蔡琰笑而不語,卻在蕭凌的玩笑話中聽出了一絲無奈。]|I{•------» «------•}I|[
她知道當初蕭凌開辦演武堂,只是想為鳳儀軍培養一些品行優良的少年精銳。不想消息傳了出去,什麼人都來托關係走後門。當時蕭家初入武陵,正是需要求穩之際。礙著各種面子和利益,最終的演武堂,成了龍蛇混雜、良莠不齊的晉升之所。
好在之後蕭凌一系列雷霆手段,殺人立威,才逐步清洗了一些不良子弟,演武堂才真正成為培養人才的地方。不過即便如此,如今的演武堂內,依舊是世家子弟、庶族寒門、尋常百姓齊聚一堂。
「阿凌這半年太不容易了,我也該多幫幫她。」蔡琰默默念了一句,再開口,卻是輕鬆調笑的語氣,「那是!本女傅文能治學,武能練軍,還能讓那些小毛孩翻了天不成?」
她氣勢十足的說完,又忽然「厚顏無恥」的討要,「不過阿凌,你也不能吝嗇,只發我一份俸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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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蕭凌一愣,而後卻哈哈大笑起來。
蔡琰瞧著蕭凌笑的真誠,心緒亦是愉悅不少。她跟著歡笑起來,還不忘打趣道:「這事可就說定了啊,女傅督導和監軍,兩份俸祿,可不准少了!」
「好,好!我給就是咯!」蕭凌歡笑著回應。
可就在兩位女郎歡顏開懷,一掃積鬱的時候,門廳外忽然傳來一陣慌亂而急促的腳步聲。
蕭凌斂神警惕,卻見一名女兵闖入,急喘慌張道:「將軍,出、出事了!葛、葛天師的通天觀,炸、炸爐了!」
「什麼!煉丹爐炸了?」聽到稟報的蕭凌霎時神情緊張,竟一下子呆在原地。
炸爐,這可真是一個讓她心驚膽戰的壞消息。
別人不知道內情,只道是女公子信奉道學,想要煉仙丹求長生。可蕭凌卻清楚,那是葛玄以煉丹為名,替她煉製跨時代的大殺器——火藥!
火藥炸爐,搞不好是要搭上性命的。
「道觀情況如何?葛道長可有損傷?」短暫的失神之後,蕭凌冷靜下來。儘管心中焦慮無比,但還是理智的先問了詳情。
那女兵已經歇了口氣,此時咬牙道:「屬下不知。」
「你不知?」蕭凌不可置信的瞪著人,瞪了一會,卻是無由來的叱喝道:「不知實情,你亂報作甚!」
蕭凌鮮有這般怒色,竟嚇得那女兵才剛剛起身,便又立馬跪了下去。
「將軍恕罪!丹房炸爐,屬下不曾親眼所見,故而不敢亂說。但是……」那女兵眼見著蕭凌又要叱喝,趕緊加快語速,「但是,屬下親耳聽見一聲巨響,然後便看見丹房那邊冒了濃煙。是道觀里的小道士跑出來喊救人,屬下這才急忙回來稟報將軍。」
見蕭凌怒色不退,又立馬請罪道:「屬下擅斷莽報,驚擾了將軍,請將軍治罪。」
「擅斷莽報?呵呵,請我治罪?」蕭凌冷著臉盯著人,盯了一會,忽的抬起一腳,狠狠踹在了那女兵的胸口上。
這一腳來的狠,頓時叫那女兵倒了個四仰八叉。
「蠢蛋!治罪!胸大無腦的東西!回來再收拾你!」她竟是十分粗魯的罵出了口,隨後也不理屋裡還有蔡琰在,急匆匆奪門而去。
蔡琰被蕭凌突如其來的粗魯言行驚到,一時竟呆立回不了神。
直到那女兵哆哆嗦嗦從地上爬起,輕甲的響動聲打破了寂靜,蔡琰才醒過神來。
「阿凌身為女子,怎能罵出這樣的齷齪之語?」蔡琰幽幽輕喃,望著蕭凌遠去不見的方向,重重嘆了口氣。
雖說來報者在實情未明前急著來通報確有不妥,但她畢竟也是心系桃源。在蔡琰看來,蕭凌就算心中焦慮,也不應該拿兵士出氣。更何況,蕭凌那當胸一腳配著那句「胸大無腦」,實是對女性最大的羞辱。
她搖了搖頭,看向那個跪在地上不敢動的女兵。只見她一手捂著胸口,一手胡亂抹著臉。再細看,才知她硬抿著唇角不出聲,眼淚卻是大顆大顆的往下落。
「唉,阿凌心中的弦,終究是繃得太緊了……」蔡琰轉過思緒,並沒有盲目抱怨蕭凌適才的舉止,而是替她尋了個合理的藉口。
她走近那女兵,溫柔道:「將軍近來心事重,一時心急,遷怒了你,叫你受委屈了。」
那女兵淚眼婆娑,用手捂著嘴不敢哭出聲,卻是連連點頭認同。
「唉,你先起來吧。」蔡琰終歸心軟,伸手去扶人,「趕緊下去瞧瞧傷勢,待會我去找將軍說項,保證不會責罰你。」
「嗯!」那女兵終於應了聲,卻也忍不住抽泣了一下。她並沒有急著走,而是朝蔡琰拜了個大禮,之後才捂著嘴一路小跑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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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人遠去,蔡琰才慢慢緩過思緒,幽幽念了句,「擅斷莽報,誤軍之罪,依律當斬……」
她是軍中監軍,十七禁令五十四斬再熟悉不過。適才那女兵的行徑,若是放在戰場上,便是偽報。
觀情不審,探情不詳,言不足細,擅斷莽報,此謂誤軍,犯之者斬!
一想到適才那女兵自請罰罪,蕭凌一臉嫌棄發怒的模樣,蔡琰忽的笑了出來。她搖搖頭失笑,也忍不住罵了句,「果然是個蠢蛋,軍紀都記不住!」而後,神色輕鬆,喃喃道:「阿凌,原來你也未必真的冷硬如一啊。」
等蔡琰追著蕭凌趕到通天觀的時候,不禁被眼前的景象嚇了一大跳。
整個丹房一片狼藉,除卻兩面牆還互倚著不塌,半個頂尚耷著不落,再無一絲房屋的模樣。內中的几案木架、樑柱橫櫞早早被炸爐的大火焚燒,煙火灼人。而煉丹的鼎爐早已碎成瓜片,四散狼藉。
此時已經有不少軍士聞訊趕來,提水滅火。道童們呼喊著同修的名字,有幾個還在嚎啕痛哭,疾呼救人。
蔡琰瞧著陸續有道士的屍身從廢墟堆里被挖出,面目全非,一瞬間竟差點吐出來。她強忍不適,退出老遠,才發現蕭凌並不在現場。
「昭姬,孝先如何?」身後冷不防有人詢問。
蔡琰轉回頭,才發現黃承彥一臉緊張的瞧著她。她趕緊施個禮,實言相告,「先生,昭姬也是初到,並不知詳情。」
黃承彥一愣,隨即嗤笑道:「你瞧我,都急的不知所問了。」
就在兩人面面相覷,不知何處尋人的時候,一個聲音指引了他們。
「快快!去偏院!將軍已經在替葛天師治傷了。」一名軍吏衝著遠處急步趕來的一伙人喊到。
兩人聞聲望去,只見幾個兵士正連拖帶扛的架著幾個郎中趕來,而那個喊人的軍吏還在不斷的催促。
「走,昭姬,去偏院!」黃承彥動作很快,當即跟了過去。
蔡琰落在稍後,暗暗祈禱了一聲,「但願葛道長沒事……」
她知道蕭凌請葛玄煉丹,並不是為了求長生。雖然蕭凌有過簡單解釋,但她並不理解所謂的神雷之術。不過這並不影響蔡琰對於事態嚴重性的判斷。她已經隱隱察覺最近蕭凌的心緒不太穩定,缺少了以往作為一個上位者的氣度和冷靜。
雖說適才羞辱女兵可算是變相的寬恕,但倘若葛玄真有個意外,只怕視之若寶的蕭凌,真會耍性子殺一些人撒撒氣。
要知道,在勞改農場裡,可還有不少人,是斬刑待緩的。
她其實特別不願意看到蕭凌殺人,即便知道亂世無情,她也不希望昔日的同窗滿手血腥。
所幸在她跨進偏院的廂房時,就聽到了一句讓她寬心的責罵。
「葛道長,咱們不是說好了麼,等我回了桃源再試新配方,你怎好擅自妄為?你這是將我的話當做耳邊風不成?」蕭凌怒其擅專的數落聲從圍涌的人群中傳出來。
雖然這樣的一句責罵嚇得周邊的郎中們顫了顫,但蔡琰明白,蕭凌不過是換個方式來宣洩自己的關切。
聽著蕭凌還有心情數落人,蔡琰便知道葛玄應是性命無憂。她透過層層圍涌的人,慢慢瞧清楚了榻邊的場景。
葛玄躺在榻上,渾身是血。看不出傷了多少處,只瞧見眼珠還是靈動。雙眉由於疼痛鎖得很緊,平日裡風淡雲輕的氣度不復存在。
蕭凌正板著臉,雙臂的袖籠擼得半高,滿頭是汗的替他處理傷口。而黃承彥已經陪在一側打下手,亦是滿手的血污。反倒是那幾個後來的郎中,被撂在一邊,暫時幫不上忙。
「你們幾個,過來!托住他的腿!」蕭凌忽然發了令,嚇的那幾個郎中趕緊上前。
黃承彥心領神會的拿過夾板,小心翼翼的固定在葛玄的左小腿上。他開始纏繞綁帶,在纏穩了夾板後,朝蕭凌使了個眼色。
蕭凌點點頭,俯身前傾,雙手正正按在了葛玄的胸腹上。
同一時間,黃承彥纏帶的手忽然一重,綁帶的系扣狠狠收緊。
「嗷!」的一聲痛呼,葛玄身子猛然弓起。卻又因為蕭凌的緣故,在遇阻之後,重新落到榻上。
「承彥兄,你這是怕小道死不透麼?」葛玄忽然苦中作樂的逗趣了一聲。
黃承彥神色一松,笑著回了句,「死不了,斷了腿骨而已。」
「活該!」蕭凌也冷著臉插了句,又面無表情道:「一個月內不准下地,半年內不准用猛力!」(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