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恩威並濟

  在一眾軍官驚詫的眼神中,蕭凌斂起威儀,平易道:「但凡謹遵號令,踏實完成任務者,都折成軍功記錄。♝🐜  👌🎈稍後論功行賞,或提軍階,或賞財物,皆依軍規論處。但……」

  她稍頓,眉眼間片刻的柔和復又隱去,面上重新染了寒霜,「但若勞役期間多有抱怨,不服管束,亦或懶散怠工、陽奉陰違者,斬!」

  她這個「斬」字咬的並不重,但還是讓整個大帳的氣氛為之一肅。

  少頃,所有人像是演練好一般,齊刷刷抱拳應諾,「屬下謹遵將令,定當不辱使命!」

  「善!」蕭凌撫掌一贊,冷不防發了第一道將令,「漢升,你率先鋒營兩千兵馬,趕赴鐔成縣。」

  蕭凌指著武陵郡全境地貌的沙盤,將手中的細竹鞭點向了最南端的一處。

  黃忠明顯愣了愣,但還是抱拳應道:「喏!」

  瞧著黃忠面帶疑惑,蕭凌卻不解釋。而是轉對趙儼道:「伯然,你領四個營二千人,去鐔成往北的辰陽。」

  「屬下遵命!」趙儼應的相對乾脆,但面上亦顯出沉思之色。

  蕭凌笑而不語,繼續分派。她腦中早早有初案。既然眼下動員工作已成,便不做絲毫拖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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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按著武陵郡下轄各縣的人口、方圓、駐軍兵力以及境內水系分布現狀,將近萬人的精銳分成了八部。

  除卻黃忠和趙儼的部隊是二千人,其餘均是千人左右。八部合計,正好萬人。

  每一部都有得力穩重之人統領,並言明三日後先匯合郡中選派的河工、嚮導,再各自啟程。在此期間,責令眾人做好準備。

  帳中眾人雖非盡皆統領之人,但事關日後的細分,無一不認真聆聽。等蕭凌在沙盤上比劃著名分派完後,又各自確認無誤,才陸續散去。

  人影漸散,唯獨幾名心腹留了下來。

  蕭凌瞧著黃忠等人,知道必然對自己的分派有所異議。她笑吟吟問道:「漢升可是有什麼疑問,故而遲遲不去安排?」

  她在人後不喜歡擺架子,雖說黃忠年近四十,她依舊不羈同他說笑。

  可黃忠明顯沒有開玩笑的心思,他頓了頓,然後直言道:「女公子,此番安排,在下以為不妥。」

  瞧著蕭凌他示意細說,黃忠也不作偽,明明白白的反駁,「雖說武陵郡水系縱橫,但鐔成縣內水系卻並不通達。鐔成河道短,水系淺,何須如此多的兵馬?再說,女公子將萬餘精銳都派了出去,臨沅的安危何人作保?」

  「如此,漢升以為本將錯了?」蕭凌挑著眉,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黃忠一愣,霎時醒過神來,竟不覺有些後怕。自己習慣了眼前女郎這大半年來的親熟,卻忘了她畢竟是高門貴女,更是三軍主將。

  「不,不是,屬下只是以為……」黃忠一時語塞。

  趙儼不似黃忠那般同蕭凌親熟,一則他本性嚴謹,二來他入軍稍晚。此時見帳內氣氛尷尬,生怕蕭凌不悅,當即幫腔道:「將軍,屬下也認為黃校尉說得有理。將軍今日的安排,卻有幾處值得商榷。」

  「伯然也這麼以為?」蕭凌依舊笑眯眯,看不出喜怒。

  但她並不要二人應答,而是轉對同樣留下的蔡琰問道:「昭姬,你的看法呢?」

  蔡琰留下來,自然也有她的不滿。蕭凌分派眾人,卻獨獨沒有她的份,讓她一度以為蕭凌終歸瞧不上她的女子身份。

  但此時冷靜下來,又聽蕭凌問她,忽的開了竅。她盯著沙盤上兩處偏遠縣城,試著說道:「鐔成、辰陽兩縣,一處水道短淺,一處修繕尚備,本無須眾多勞力。可阿凌卻獨獨各派了二千精銳,若我猜的不錯,阿凌是想對兩處動兵?」

  她見蕭凌微笑著點了點頭,更是有所確認,「聽說當年長沙區星叛亂,孫堅斬殺平叛後,餘黨周朝、郭石等人流竄各地。倘若咱們的斥候細報不假,那麼眼下周、郭二賊應藏匿在零陵郡內。鐔成、辰陽皆同零陵郡接壤,阿凌借治水為名,實則是調兵譴將,伺機而動。」

  「精彩!」蕭凌忍不住鼓掌讚嘆,蔡琰給她的驚喜遠遠大於其他人。

  黃忠擅於練兵和行軍打仗,而趙儼擅於治軍明紀。卻是蔡琰,同她一樣的女流之身,不但監軍之責勝任有餘,更具謀士之才。

  「漢升、伯然,昭姬的話,可有理?」蕭凌和顏悅色的瞧著兩人,對先前的反對毫不在意。

  黃忠低頭尚在消化,而趙儼已經嘆服道:「果真如此。屬下先前還在想,將軍此番出兵,到底虛實為何?想不到一兵二用,既助當地河道修繕,又防備亂賊侵襲。」他也明悟過來,訕笑道:「屬下一直關注咱們武陵境內的賊亂,卻忘了周邊的餘孽。夷道之變就在不久前,想來將軍也是心有所觸,不想教零陵的亂賊再有過境劫掠的機會。」

  

  蕭凌點點頭,正色道:「一則兩便,教你二人去鐔成、辰陽,正有此意。你二人便宜行事,除了防備零陵的亂賊外,更要將武陵的新政之利散布出去。」

  「將軍想引零陵的流民來投,充足武陵的戶口?」趙儼心領神會的問道。

  「不錯!本將就是要讓天下人知道,來我武陵,屯田者,免錢糧;劫掠者,殺無赦!」蕭凌傲然道。

  屯田者,免錢糧;劫掠者,殺無赦——好大的口氣。

  趙儼在心中暗自讚嘆蕭凌的魄力,隨後肅然抱拳,「將軍放心,屬下知道怎麼做。」

  「嗯。」蕭凌淡然應了一聲,似乎還有話語未盡。她稍稍頓了頓,又補充道:「此外,兩地皆是距離臨沅偏遠之縣,新政施行未必真正落實。說不得各級官吏中,仍有陽奉陰違者。此番你同漢升去了,也好巡檢一番。若查有實據,我不介意再殺一些人。」

  「屬下遵命。」趙儼再一次肅然應諾。

  只是黃忠依舊疑慮,此時抬頭再問,「如此安排確實不錯。只是大軍都派了出去,這臨沅不成了一座空城麼?」

  他神色真誠,卻是真心實意的擔心。畢竟新臨沅合了三縣之地,光靠留下來的五百駐軍,明顯捉襟見肘。

  哪知蕭凌哈哈笑起來,帶些抬槓口氣,反問道:「難不成在漢升眼中,女子便是如此無用?」她狡黠的眨了眨眼,打趣道:「難不成錦繡營的將士們,都是擺設的花瓶?」

  「錦繡營?」黃忠霎時一醒,當即又有一絲尷尬。女公子親自調教的女營,竟被他活生生的忽略了。

  許是看出了黃忠的尷尬,蕭凌給了個台階,「雖說錦繡營的女兵們也是我鳳儀軍將士,但平日裡只是充作我和昭姬的護衛,故而叫漢升忽略,也是人之常情。適才我說笑,漢升不可放在心上。」

  黃忠臉色稍緩,附和著點了點頭。

  蕭凌又打趣道:「修堤治水,又在驕陽烈日之下,人人汗流浹背、袒胸露背,這對於錦繡營的將士們來說,自然是不妥。但駐防緝盜,衝鋒陷陣,英雌們的武藝和勇氣未必不如兒郎。更何況,張著的斥候隱匿民間、蔡勛的水軍駐防洞庭,真要有什麼大動,馳援瞬息可到。」

  她在讚譽女營的同時,也寬慰了黃忠的擔憂。而後又轉對蔡琰道:「昭姬,我將你留在臨沅,也正是此意。由你統領錦繡營,負責臨沅的安危。」怕蔡琰不解,又加了句,「彼時我應忙碌無暇,軍務之事,便由你做主。」

  蔡琰短暫一愣,隨後神色激動,抱拳道:「屬下遵命!」

  瞧著眼前的女子從初見時的仕女嬌柔漸漸變得英姿颯爽,蕭凌心中大慰。她覺得這一世,蔡琰的命運將不會再顛沛流離。或許,在這個時空里,史書上留下蔡琰名字的時候,將不再是一代女文豪。

  「如此,那就各做準備吧。」蕭凌收回遐想的神思,做了最後的結語。

  離開軍營的時候,天色正好過午。

  蕭凌帶著蔡琰趕回兩人在桃源內的住處,簡單用了午膳後,便要起身外出。

  「阿凌是要去技坊,尋承彥先生麼?」蔡琰看她不得閒,心有不忍。

  「是啊,答應荊北的事情,還是要兌現的麼。」蕭凌有些惆悵的應了句。而後抬頭望了望屋外灼人的驕陽,帶些小性子的同身邊的蔡琰抱怨,「還是昭姬的活輕鬆些,午後儘是待在桃源里授學。」

  蔡琰暗自一嘆,憐惜她又以這種故作輕佻的行徑來緩解壓力。當下轉了心緒,也順著蕭凌的口吻,半分抱怨半分調侃道:「話可不能這麼說,比起同那些小毛孩打交道,我可寧願替你跑一趟技坊。阿凌可不知道,那些小毛孩,個個眼高於頂。若不是你教過我一些武藝,只怕我這個女傅,還鎮不住他們呢?」

  說完,她還刻意嘟了嘟嘴,一副青春氣性。

  蕭凌瞧見一愣,隨即心中卻是一暖。

  她心情舒展,也逗趣道:「就是知道蔡女傅文武雙全,本將才委派你擔此大任的嘛。你可是知道的,這演武堂人員複雜,若不派一個身份、地位、才學、武藝都出眾,而且又知書達理、溫柔耐心的人做督導,毛孩子們還不都上房揭瓦?你啊,就別變著法子夸自己啦!」(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