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四章 謀反者皆徙族滅家,梟首示眾!
翌日,徐庶走進中軍大帳時,手裡捧著一隻錦盒。
他把錦盒擱在劉備面前的案几上,然後退後一步,面色有些古怪。
「明公,黑山軍派了人過來,光明正大地從官道上走過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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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庶的語氣里說不清是佩服還是無奈。
「楊鳳的親兵,說奉大帥之命,給驃騎將軍送一份禮。」
劉備挑了挑眉,伸手解開錦盒外的麻布。麻布揭開的一瞬間,一股濃烈的血腥氣混合著石灰的澀味撲鼻而來。
盒蓋掀開,裡面端端正正地放著顆人頭。
人頭的切口處用石灰醃過,頭顱旁邊,放著一卷竹簡。
劉備的目光在那兩顆人頭上停留了一瞬,然後拿起竹簡。
朱俊從側門走進來,正看到案上那隻錦盒和盒中的人頭,腳步一頓,臉色驟變。他沒有說話,快步走到劉備身旁,俯身去看。
竹簡上的內容並不多。楊鳳的措辭客氣而圓滑: 河內豪族李邵、司馬防暗中遣使與黑山軍聯絡,許以錢糧內應,欲圖內外夾攻朔州軍。
黑山軍雖為草莽,亦知忠義二字,不願與背主之賊同流合污,故將信使斬首,密信奉還,以表誠意。信末還附了一句輕描淡寫的話——人頭,權當送給驃騎將軍的見面禮。
竹簡的後半部分,附著的正是李邵和司馬防寫給楊鳳的密信原件。
劉備認出了李邵的筆跡,那筆鋒凌厲而急促,透著一股破罐子破摔的狠厲。
司馬防的筆跡則端正收斂,每個字都像是經過反覆斟酌後才落下的,措辭謹慎,卻終究脫不了通敵的實質。
劉備看完,面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將竹簡遞給朱俊,然後從錦盒裡提起那顆人頭,仔細端詳了一番。
楊鳳這廝,砍了個替死鬼的腦袋,把密信原件送回來,既賣了劉備一個人情,又把一顆滾燙的炭火踢到了劉備手裡。
朱俊讀完,雙手猛地一抖,竹簡差點從他手中滑落。
那張被風霜刻滿了溝壑的老臉瞬間漲得通紅,青筋從太陽穴上凸起。
他活了五十多年,在官場上沉浮了半輩子,見過貪官污吏,見過臨陣脫逃,見過吃裡扒外,可他從沒見過一個前任朝廷刺史、一個累世兩千石的世家大族家主,居然在自己家門口勾結賊寇,要斷朝廷軍隊的後路。
「李邵!」 「這狗賊!他做過朝廷的冀州刺史!食的是漢祿,穿的是漢衣,朝廷何曾虧待過他!如今黑山賊寇犯境,朝廷大軍替他守家門,他卻勾結賊寇,要斷大軍的後路!他……他……」
朱俊氣得說不出話來,只是將那竹簡往案几上重重一拍,震得錦盒裡的人頭都跳了一跳。
他轉過身,猛地停住,轉過身來看著劉備,眼睛裡的怒火幾乎要燒穿帳頂。
「楊鳳說的應當不是假話,這顆人頭就是李邵的親信,我之前見過。」
「玄德,你打算怎麼辦?」
劉備將手中的人頭放回錦盒裡。
「楊鳳未必懷有好心,他是想讓我們現在河北與李邵、司馬防斗一斗。」
「不過,此事還是得秉公處置。凡是牽涉到此事的河內豪族,沒收莊園田產,誅滅首惡,子孫流放日南郡。」
朱俊愣了一下。
他本以為劉備會暴怒,立刻點兵去捉拿李邵。
畢竟以他對劉備的了解,這位驃騎將軍雖然做事沉穩,但骨子裡卻有一股不容冒犯的鋒銳。
可他沒想到劉備這次的反應如此平靜。 「此事非同小可,非同小可。」朱俊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怒火,用儘量克制的語氣說。
「李邵雖然可惡,但他之前是朝廷命官,做過冀州刺史,司馬防更是累世兩千石的大族家主。誅滅首惡、籍沒家產這樣的大事,還是應該上奏朝廷,由廷尉議處。若是我們先斬後奏,只怕朝中會有非議。」
劉備忽然笑了一下。
這些年朝廷腐敗,地方官員想做事兒,只能先斬後奏。
那些清流大臣動輒在地方滅人滿門,殺人全家,也照舊沒有上奏朝廷。
只要有觀眾,士林就能給他們捧起來,反過來吹捧兩句不畏權貴。
凡事都要靠朝廷裁決,那這些人一個也死不了。
那夏育、田晏、臧旻、包括打了大敗仗的張溫愣是一個沒死。不就是因為有人保嗎?
「朱公。如果上奏朝廷,只怕就不好處置了。」
朱俊的瞳孔微微一縮。
「這些河內豪族,哪一家在雒陽城裡沒有三五個能說上話的故吏和門生?若是把這案子往朝廷一報,那些故吏和門生們必定蜂擁而上,請託的請託,彈劾的彈劾,拖延的拖延,最後多半是不了了之,頂多把李邵一個人推出來當替罪羊,其餘人該怎樣還怎樣。
更何況,這案子一旦報到朝廷,主動權就不在劉備手裡了。廷尉議處,三公會審,天子御批,每一道程序都是一道關卡,每一道關卡都有可能被人做手腳。 到那時候,劉備不但收拾不了這些河內豪族,反而可能會被他們倒打一耙,畢竟朔州軍在河內向豪族強征錢糧的事,真要翻出來說,也不是全然無可指摘。」
「可這幾家在朝野中,多少有些幫手。」徐庶在旁邊低聲說了一句。
劉備點了點頭,目光轉向徐庶:
「目下知道此事的,除了我們,只有李邵和司馬防。兩個人還都不知道楊鳳已經把他們的信使砍了頭、把密信送到了我們手裡。這是最好的時機。」
徐庶會意,接過話頭:「明公的意思是,以催糧為名,分頭行動,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劉備站起身,走到輿圖前,手指在河內郡的位置上點了兩下:
「李邵在野王,跑不掉。司馬防在溫縣,離此不遠。這兩家必須同時動手,否則一家得了風聲,另一家必定警覺,要麼逃亡,要麼舉兵自保。
益德領兵去溫縣催糧,不必興師動眾,只要把司馬防穩住,讓他把剩下的錢糧交出來,不要給他任何察覺異常的機會。待他交完了糧,便就地駐守,把司馬防和司馬家的莊園牢牢看住,不許任何人進出。至於李邵,我親自去。」
劉備把玩著手中的虎符。
「此事不必知會太多人。雲長留守野王,繼續操練兵馬。益德依計行事,子龍、叔至帶三百親衛隨我去李府。」
朱俊知道劉備心意已決,自己再說什麼都是多餘。
「那就依你之見吧。」 野王城東二十里,沁水北岸。
李邵的莊園坐落在一片依山傍水的台地之上。
遠遠望去,青灰色的塢堡高牆從翠綠的桑林間拔地而起,高牆四角立著望樓,望樓上隱約可見持弩的家丁來回巡弋。莊園外圍是一道深闊的壕溝,壕溝內側密植荊棘,只留一座吊橋通向莊門。
這哪裡是一座莊園,分明是一座小型要塞。
這些年來李邵把搜刮來的膏脂大半砸在了這座鄔堡上,高牆夯土厚達三尺,莊內倉廩里囤積的糧食足夠上千人吃上一年。
莊中還豢養了數百名私兵部曲,皆是河內本地的亡命之徒和退役老兵。
李邵平日裡深居簡出,鮮少踏出鄔堡半步,便是去野王城中赴宴,也要帶足百餘名護衛隨行,刀不離身,弩不離手。
今日,劉備只帶了趙雲、陳到和三百親衛,輕騎馳至李邵的莊園前。
李邵接到通報時正在書房中獨坐。
他的面容在銅鏡中看起來蒼白而憔悴,眼下掛著兩道青黑的痕跡,顯然已經好幾夜沒有安枕了。
聽到劉備親自登門,他整個人從坐榻上彈了起來,手中的竹簡啪嗒一聲掉在地上,滾了兩圈。
他彎腰撿起竹簡,手在發抖,是慌的,也是恨的。 「他來幹什麼?他帶了多少人?是來抓我的?不像,若是抓人不會才帶這麼點人……」
「算了,做兩手準備。」
李邵在書房中來回踱步,腦子裡翻來覆去地盤算著。最後他咬了咬牙,吩咐管家備宴,自己則換上了一身最體面的玄色錦袍,將一把短匕藏在袖中,整了整衣襟,深吸三口氣,擠出一個笑容,出門迎接。
宴席設在內堂,菜餚豐盛得不像話,似乎看不出李邵對劉備有什麼不好的想法。
李邵也笑著臉親自執壺為劉備斟酒,雙手端得穩穩噹噹,面上堆著熱情而恭敬的笑容,說起話來滴水不漏,仿佛那個在深夜書房裡咬牙切齒寫信給楊鳳的人根本不是他。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席間的氣氛在李邵刻意的經營下似乎緩和了下來,連陳到那張冷峻的面孔都不再繃得那麼緊。
李邵見狀心中稍安,又命人取來一壇陳年老酒,親自為劉備滿上。
「大將軍此番南下,為河內百姓浴血奮戰,在下雖已致仕歸家,卻日夜掛念前線戰況。」李邵舉碗,滿面紅光,仿佛真的在為朝廷軍隊的節節勝利而歡欣鼓舞。
「在下前番應承的錢糧,已經著手調集,不日便可全數送至大營。大將軍放心,我李邵說到做到。」
劉備端著酒碗,用拇指緩緩摩挲著碗沿。
漫不經心的動作,李邵看在眼裡,心頭卻莫名地跳了一下。 劉備擡起眼,目光落在李邵臉上,嘴角掛著一絲淡淡的笑容,然而李邵卻覺得脊背莫名地發涼。
「李公,你在河內,辦得一手好大事啊。」
李邵的笑容微微一僵,隨即恢復如常,拱手道:
「大將軍謬讚,在下一介草民,閒居鄉里,哪裡辦過什麼大事。」
劉備沒有理會他的打岔,繼續說道:
「你與我素有恩怨,這不假。當年在廣宗城外,你要緝拿我,我要保歸漢的百姓,各持己見,算不上什麼解不開的仇。今日我來河內,你出錢出糧,我打賊保境,本該是兩不相欠的事。」
「可你呢,李公。你勾結黑山軍,妄圖斷我朔州軍糧道,在兩軍之間傳遞情報,許以錢糧為內應,要借楊鳳的刀來殺我的頭。」
劉備的聲音陡然轉冷:「李邵,你知道通敵叛國是什麼罪名嗎。」
李邵面上的笑容徹底凝固了。他端著酒碗的手僵在半空中,碗中的酒液在燈下微微蕩漾,映出他驟然收縮的瞳孔。
他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擠出一個困惑的表情,聲音里甚至帶上了一絲委屈:
「大將軍……這話從何說起?在下雖然與將軍有舊怨,但早已冰釋前嫌,怎會做出這等大逆不道之事。大將軍莫要開這等玩笑,在下可擔當不起。」
劉備將酒碗緩緩放在案上,從袖中取出兩卷竹簡,輕輕擱在案面上。 又令陳到將匣子送到李邵面前。
李邵打開匣子的一瞬間,整個人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掐住了喉嚨。
誰能料到黑山軍不受李邵利用,反過來把文書直接傳給了劉備?
事情敗露了。再裝,已經沒有意義了。
李邵緩緩放下了酒碗。他臉上那副恭敬而熱情的笑容一點一點地剝落了,露出了底下猙獰而扭曲的真面目。
他靠著憑几往後一仰,嘴角浮起一絲冷厲的笑容。
「劉備。」
「你當我是軟柿子,來人!」
「大膽!」趙雲的手已經按在了劍柄上,一聲喝下。
劉備身邊的四名劍客快速擋住大門,與趙雲掩殺來人。
這幾名劍客竟是許褚的親衛,許褚力大如牛,一人擋住大門無人能擋。
趙雲飛身上前,連殺李邵身旁護衛,順勢控制了坐上的李邵。 聽聞屋內交鋒。
陳到迅速帶著三百白毦兵瞬間將府邸內外包圍,幾個想逃出去叫人的小廝被陳到一刀斷喉。
還有三百個不知死活的刀斧手衝殺上來救護李邵,可他們哪裡是白毦兵的對手,不消得片刻就被砍成八段。
陳到一往無前,直接破了鄔門,擒拿了李邵全家上堂。
劉備見此,甚至沒有皺一下眉頭,只是端起酒碗,不緊不慢地飲了一口。
「李君,四面埋藏刀斧手,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
李邵早已被趙雲用劍擒住,只得笑道。
「對付你這樣的小人,我不得不早做準備,劉備,你真以為自己是什麼了不起的人物嗎。你一個織席販履的豎子,僥倖攀附天恩,竊據驃騎將軍之位,就敢在河內指手畫腳、作威作福了。
朝中無人了嗎?要讓你一個萬石大夫來帶兵打仗?萬石大夫不該好好待在雒陽城裡做你的文官?出來掌什麼兵,專什麼權。」
李邵這番話聽著是嘲諷,實際上是拿漢朝官制在繞彎子罵人。
劉備心裡清清楚楚,但他不屑於跟一個將死之人掰扯這些。
按漢朝制度,成帝綏和元年曾罷將軍官,將大司馬驃騎大將軍改為大司馬。 大司馬這個職務建制很複雜,可以說就是驃騎大將軍的上位加銜,到了東漢,則是與大司徒、大司空齊名的三公,後來改大司馬為太尉。但,這些職務都是文官。
光武中興之後,諸將軍皆稱大夫。
重號將軍在東漢朝本就是文官系統的一部分,大將軍、驃騎將軍、車騎將軍、衛將軍,這些名號聽上去威風凜凜,但若是手裡沒有虎符、不在外掌兵,在雒陽城裡也就是個位次三司的文官。
當年趙忠建議把劉備征為太尉、大司馬,或者留在京都做中都官,那些看似尊崇的職位,其實都是削兵權的手腕。
把你高高地供起來,給你三公的俸祿,給你三公的排場,但虎符不在你手裡,這些職務連一個校尉都調不動。
東漢實際打仗的長期依靠是校尉、中郎將,這就是最高的地方武職。
平時根本不設置將軍,就算設置了也是當擺設。
一旦遇到大規模戰事,就會推舉外戚大將軍出征,或者讓司空張溫這樣的萬石大夫臨時轉任將軍去作戰。
理論上,雖然漢朝文官黑,武官紅,已經有了文武衣著上的區別,然則留在京都的中都官實際上都是文官。
區別於文臣和武將的其實就一條手裡頭有沒有兵權,能不能打仗,問題是,和平時期不需要武將打仗,更不可能讓武將在京都掌兵,所以東漢不設置守護京都的衛將軍。
外戚大將軍就是實權宰相,掌控軍政。
皇帝掌權後或許會設置幾個將軍留在京都做個樣子,問題是兵權取決於虎符,而不去取決於他們的將軍號。 劉宏活著的時候,何進與董重手裡頭也就各自有一千人當儀仗隊。
諸葛亮掌權的時候,車騎將軍劉琰也就是養在身旁帶著一千人跟著諸葛亮混的花瓶,蜀漢史書把這位車騎將軍的窘境寫的讓人發笑:不豫國政,但領兵千餘,隨丞相亮諷議而已。
看似是重號中都官將軍,實際手裡沒有權利,什麼都不是。
李邵的潛台詞便是在用東漢這套官制來罵劉備。
驃騎將軍一個本該在朝堂上站班的萬石大夫,跑到河外來掌什麼兵。
這不是常理,將軍不掌兵才是常態。
「李邵,規矩要是管用,天下就不會有黃巾,涼州就不會叛亂,張燕就不會擁眾百萬占山為王。規矩要是管用,我劉備此刻應該在雒陽的驃騎將軍府里批閱文書,而不是在河內跟一群通敵的豪族鬥智鬥勇。」
李邵又灌了一大口酒,他的呼吸變得粗重起來:
「河內的貪官就我一個嗎!有錢的就我一家嗎!劉備,你這小人,你為何偏偏針對我不放!你為什麼不看看巴結在你身邊那些搖尾乞憐的狗,你以為他們就是乾淨的?你以為他們就沒有勾結過黑山軍?」
劉備俯視的姿態,像是站在高處看一隻撞入了蛛網的飛蛾。
「李邵,你弄錯了一件事。」
「你在我眼裡,只是個微不足道的小人。我沒有針對你的必要。」 「你若只是貪墨,只是在河內兼併田產、侵吞鹽池、魚肉百姓,備犯不著親自來殺你。天下貪官多了去了,劉備殺得完嗎。
可你做了什麼?你勾結黑山軍。
那群黑山軍是朝廷的叛逆,是掠殺百姓的賊寇,是這天下動盪的禍源。你為了報私怨,不惜拿整個河內給黑山軍陪葬。你死,不是因為得罪了我劉備,是因為你喪盡天良。」
他從袖中又取出一卷竹簡,擲在李邵面前。
「這是徐元直在河內搜羅的你的罪證。你比我清楚,這些年你是如何以公謀私、兼併公田、侵吞鹽池、陰養死士。」
李邵肩膀劇烈地起伏。
「哈哈哈哈!喪盡天良!說得好!說得好啊!」
他猛地擡起頭,雙眼通紅。
「可河內就我李邵一個人喪盡天良嗎?劉備,你說天下動盪、海內倒懸、黎民疾苦,你說我們這些豪族趁著國難侵吞膏脂、修築鄔堡、勾結匪類,你說得都對!
可你告訴我,這天下為什麼動盪!黎民為什麼疾苦!就是因為你們劉家人不配當國!將相無種,人當自強!」
「你在朔州養兵,你的兵比我的私兵多十倍百倍,你的糧倉比我的鄔堡大十倍百倍,你說我勾結匪類,你以為你就是忠臣了?你就是好人了?你不過是比我更大的一個賊而已!我李邵貪,你劉備就不貪了嗎!你處處索要錢糧!」
「我竊取的是國財,你要竊取的是國祚!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 「你處處收攬人心,結交豪傑,怕不是早就盼著大漢朝土崩瓦解了。」
「住口!明公這些年為了大漢捨生赴死,你這小人也配羞辱明公!」趙雲舉起漢劍,正要擒殺。
劉備卻擡手制止了他。
「你說錯了。我跟你不一樣。你是趁著國難搜刮百姓的膏脂蓄養姬妾兼併山川大澤,我是拿著這些膏脂在打仗。你搜刮來的糧食堆在你的鄔堡里,等著賣個好價錢。
我搜刮來的糧食給了我的兵,讓他們去跟黑山軍拚命,以保護地方百姓不再受抄掠,你覺得這是一回事嗎。」
李邵張了張嘴,卻沒有發出聲音來。
劉備沒有再看他。
「天下動盪,海內倒懸,黎民疾苦。你們這些河內豪族,趁著國難侵吞膏脂,陰養死士,修築鄔堡,勾結匪類,兼併民田。我不殺你,天地難容。」
「來人。將李邵拿下,梟首示眾,傳首河內諸縣。李氏子孫,無論嫡庶,一律流放日南郡。莊中錢糧充公,田產莊園沒入官有,私兵部曲遣散歸農。」
李邵被兩名親衛架起來的時候,終於崩潰了。
他拚命掙扎,嘴裡不停地罵著,罵劉備專權跋扈,罵劉備早晚不得好死。
他的罵聲在空曠的莊園中迴蕩,悽厲而絕望,像一頭被拖出巢穴的困獸發出的最後哀嚎。 趙雲手起劍落。罵聲戛然而止。
李邵的首級被裝進木籠,掛在野王城南門的城頭上示眾。
那顆人頭在五月的陽光下曬了一天便變了形,嘴唇乾縮,露出兩排黃牙,眼皮半闔,死不瞑目。
城門口張貼著布告,布告上列數李邵勾結黑山軍、侵吞公田鹽池、陰養死士等十餘條罪狀,末尾蓋著驃騎將軍的紫綬金印,觸目驚心。
消息傳開,河內震動。
那些曾經跟李邵稱兄道弟、觥籌交錯的豪族家主們,此刻全都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出一口,沒有人知道劉備的刀下一次會落在誰的脖子上。
而此刻,得知李邵身死的司馬防更是戰戰兢兢,他急忙喚來幾個兒子,吩咐著準備出逃。
司馬朗問道:「父親,我早已通過經學考試成為童子郎,過不了多久就能躋身太學。」
「為何要舉族出逃。」
司馬防大怒:「再不走,被劉備抓到能有好下場?你不看看李邵是什麼結局?」
「此人心狠手辣,行事不按規矩,遲早要生出大禍。」
「走啊。」 司馬防還沒開始收拾,卻聽問府人來報:「司馬公,大事不好,張飛帶兵把府邸包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