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利用咱來殺劉備,咱先把你們殺乾淨!

  第四百一十三章 利用咱來殺劉備,咱先把你們殺乾淨!

  宴席散後,河內豪族家主們陸續出走。

  夜風迎面撲來,帶著一絲涼意,吹在臉上卻讓人覺得格外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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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的車馬還在營門外等著,車上那些原本作為見面禮的糧食和布帛,此刻看起來是那麼的微不足道。

  比起他們在帳中被迫答應的那個數字,這些東西連零頭都算不上。

  李邵低著頭,一言不發,面色在月光下顯得格外陰鬱。

  當他走到自己馬車旁時,忽然猛地回過身,一拳砸在車轅上。

  那一拳打得極重,滲出血來,他卻渾然不覺。旁邊的親信嚇了一跳。

  李邵咬著牙,聲音從牙縫裡一個字一個字地擠出來:

  「劉備……劉備……你等著。」

  司馬防跟在他後面走了出來,面色同樣不好看。

  各路車隊緩緩駛出野王城,沿著官道朝各自的方向散去。  李邵的馬車走在最前面。他右手攥著膝蓋上的布料,左手則死死捏著一枚玉韘,平日裡摩挲把玩玉器,總能讓他心緒平靜。

  可今夜不行。今夜他捏著那枚玉韘,指腹的力道大得幾乎要將玉料捏碎,指關節哢哢作響。

  他腦子裡翻來覆去地轉著,每轉一圈,太陽穴上的青筋就突突地跳一下。

  李家在野王經營了好幾代人,從光武中興時起便是河內有名的豪姓,曾祖父做過郡丞,祖父做過議郎,到了他這一輩更是做到了冀州刺史,出鎮一方。五代人積攢的家底,確實不少,但被人用兩排刀斧手輕輕巧巧地撬走了這種事兒在以前還真沒有過。

  劉備甚至沒有費一兵一卒,只是拔了拔劍,說了幾句狠話,就把河內幾大豪族當作了砧板上的魚肉,一刀一刀地往下割。

  更讓他喘不過氣的是,他方才在帳中當著所有人的面對劉備低了頭,認了錯。

  那些話現在想來,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耳光抽在自己臉上,抽得又響又脆。

  馬車在野王城西的岔路口停了下來。

  李邵掀開車簾,朝後面望了一眼。

  夜色中,一隊車馬正朝這邊緩緩駛來,車前掛著的燈籠上寫著一個端端正正的「司馬」二字。

  李邵放下車簾,嘴角浮起一絲冷冽的弧度。

  「去請司馬公過來說話。」他對車旁的親隨低聲道。  片刻之後,司馬防掀開李邵的車簾坐了進來。

  兩個河內最大豪族的家主,擠在一輛黑燈瞎火的馬車裡,相對而坐,沉默了好一陣子。

  車廂狹窄,兩人的膝蓋幾乎碰在一起,能聽到彼此粗重的呼吸聲。

  燈籠的光從車簾的縫隙漏進來,在兩人臉上投下一道窄窄的光帶,恰好照亮了李邵緊攥的拳頭和司馬防緊抿的嘴唇。

  「司馬公,今日的事,你怎麼看。」

  司馬防端坐在那裡,雙手擱在膝蓋上,姿態依舊是那副養志閭巷、不問世事的從容模樣。

  但那雙隱在黑暗中的眼睛裡卻翻湧著各種情緒。

  「怎麼看?能怎麼看。劉備是驃騎將軍,手握重兵,他想怎麼拿捏就怎麼拿捏。錢帛給了他便是。」

  「給了他便是?」李邵冷笑了一聲。

  「司馬公,你是真糊塗還是裝糊塗。今日他劉備拔一柄劍,就從我們手裡敲走了糧、錢。你信不信,過幾日他還會再拔一次劍。

  你以為他要的是助軍錢?他要的是抄我們的家。

  司馬家在溫縣的那些良田,那鹽池,那山林,他遲早會伸手來拿。  你今日給了他一石,他明天就敢要你十石。你今天給了他十錢,他明天就敢要你萬錢。

  你以為你退了,他就不吃你了?他是虎狼,吃人不吐骨頭的虎狼。」

  「這些個邊塞武夫,就是如此做派,黑山軍動輒百萬,豈是一朝一夕所能平定,大軍駐紮河內,取食於我,他不想滋生民變,就會一直從我們身上抽血。」

  「我看,他劉備是賴在這了,不吃干抹淨不會罷休。」

  司馬防的面色在黑暗中變了變。

  他想要反駁,卻發現自己根本找不到反駁的理由。

  「司馬公看到他那雙冷得像冰的眼睛了嗎?那是餓狼在盯著一群肥羊時的眼神,冷靜、貪婪、毫不留情。狼不會因為羊跪下就停止撕咬,狼只會覺得這隻羊更好吃了,而我們就是這群羊。」

  「他專挑肥的殺,你看那些小縣豪族,他一個都沒動,分明是刻意針對你我。」李邵冷哼了一聲。

  「那你說怎麼辦。」司馬防的聲音更低了。

  「他是朝廷的驃騎將軍,是天子親自下詔調來河內的。我們能有什麼辦法。」

  李邵等的就是這句話。

  他朝前傾了傾身子,將自己與司馬防之間的距離拉近。  「辦法只有一個。」

  「引黑山軍下山,跟朔州軍決戰。張燕有百萬之眾,只要他肯集中兵力,未必輸給劉備。我們在河內做內應,情報全給他安排妥當。等黑山軍跟朔州軍殺得兩敗俱傷,劉備退回朔州,河內就還是我們的河內。」

  司馬防聽到「黑山軍」三個字,瞳孔猛地一縮,下意識地往後一仰,後腦勺撞在了車壁上。

  他顧不上疼,只是死死瞪著李邵,聲音都變了調:

  「你瘋了!通敵!這是滅族的大罪!李君,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滅族?」李邵冷笑了一聲。

  「司馬公,你以為你不通敵,劉備就不會滅你的族?你司馬家在溫縣攢了幾百年的家業,在他眼裡就是一塊肥肉。今日他拔劍,你給了錢。明日他再拔劍,你還得給。等你的家底被掏空了,你拿什麼餵他?

  拿你妻兒的人頭嗎。到那時候,你司馬家就不是滅族了,是餓死。就算不死,這劉扒皮也得扒掉我們半條命。」

  「還有一件事,司馬公別忘了。當年你在尚書台任上,可是清流黨人的盟友,那劉備是閹黨出身,如今楊公已走,清流多被宦官迫害,你以為劉備收拾完黑山軍之後,會放過你?你那時候再想反抗,怕是連棺材都來不及買了。」

  這句話精準地戳中了司馬防的隱痛。

  之前清流多次聯名彈劾閹黨扶持的劉備,司馬防也名列其中。

  劉備坐鎮河內,手握生殺大權,他若是想翻舊帳,司馬家便是一碟放在砧板上的菜,隨時可以被下鍋。  司馬防隱在黑暗中的眼睛急速閃爍著,像是在做一道生死攸關的算術題。

  他的雙手在膝蓋上攥緊了又鬆開,掌心全是冷汗。

  李邵看出了他的動搖,卻沒有趁熱打鐵,而是往後靠了靠,讓沉默來完成最後的說服。

  司馬防是個謹慎到近乎怯懦的人,逼得太急反而會把他嚇跑。

  讓他自己想,讓恐懼在他心裡慢慢發酵,效果比任何言辭都好。

  果然,過了許久,司馬防緩緩開口了:

  「黑山軍是賊。我們引賊入室,就算打跑了劉備,黑山軍難道就不會反過來咬我們一口?李君,你別忘了,張燕也是靠抄掠為生的。他來了河內,我司馬家的莊園就能保得住?」

  李邵等的就是這個台階。

  「司馬公慮得極是。所以我方才說,要講究分寸,既不能讓劉備得勢,也不能讓張燕做大,這樣,此事由我李邵來牽大頭,派人去跟黑山軍聯絡,策應黑山軍的行動,也由我李家的部曲來執行。

  司馬公只需暗中協助,給些糧草,遞些情報,萬一事有不諧,司馬公大可推說不知情,把所有的髒水都潑到我李邵頭上。

  我李邵反正跟劉備已經撕破臉了,不怕再多這一樁,當年在廣宗城外我就揚言要緝拿他,這梁子早就解不開了。劉備若是得了勢,朝廷永遠沒有我李邵的出頭之日。既然橫豎都是死路,不如拚一把。」

  司馬防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當然知道李邵這是在拉他下水,可李邵給出的方案確實給他留了一條退路,擔大頭的是李邵,拋頭露面的是李邵,萬一敗露了掉腦袋的也是李邵。

  司馬家只需在暗處配合,萬一黑山軍打贏了,他可以從容收回被劉備敲走的錢糧,甚至可以把李家吞不下的那一份一併收入囊中。

  萬一劉備打贏了,他也可以把所有的責任推給李邵,自己繼續做那個養志閭巷、不問世事的老好人。

  進退皆宜。

  他想不出更好的辦法了。

  「李君。你要我做什麼。」

  李邵笑了。

  黑暗中看不清楚他的笑容,但能感覺到那笑容散發出的陰冷,像一條毒蛇在草叢中無聲地張開了嘴。

  「司馬公果然是聰明人。具體怎麼安排,等回去之後我們再細談。」

  司馬防默默地點了點頭,然後掀開車簾,回到自己的馬車上。

  車隊在岔路口分道揚鑣,李邵的車馬朝西駛向野王李家的莊園,司馬防的車馬朝東南駛向溫縣方向。兩盞燈籠在夜色中漸行漸遠,最終各自隱沒在黑暗中。

  當司馬防的馬車駛出野王城地界時,李邵的馬車已經停在了李家莊園的後門外。  他跳下馬車,大步走進書房,一個早已等候在那裡的心腹幕僚快步迎了上來。

  李邵坐下,在案前提筆便寫。

  寫完之後,他將竹簡封好,交給幕僚,聲音低沉:

  「騎最快的馬,走最隱蔽的路,送到黑山大營,面呈楊鳳。告訴他,河內李邵願以全族之力助他破劉,事成之後,劉備的錢糧盡歸黑山,我只要劉備的人頭。」

  數日後,太行山深處,黑山大營。

  中軍大帳中,黑山軍的渠帥們正圍坐在一張巨大的輿圖前,商議著下一步的行動。

  張燕派去打巨鹿的部隊已經出發了好幾天,但留在黑山中的主力依然按兵不動,等待著有利的戰機。

  帳中的氣氛比上次會議時更加凝重,河內傳來的消息一個比一個不妙,朔州軍已經完成了休整,朱俊和劉備合兵一處,河內的防禦體系正在快速重建,且劉備四面籌集軍需糧草。

  從敖倉轉運的糧食也在路上了。

  就在這時,帳外的親兵進來稟報,說河內來了個信使,自稱是河內豪族的代表,要求面見大帥。

  兩個信使被帶了進來。

  領頭的那人雙手呈上一個用蠟封得嚴嚴實實的竹筒。  楊鳳拆開竹筒,取出裡面的帛書,展開細讀。

  帳中的渠帥們紛紛停下交談,望向楊鳳。

  楊鳳的眉頭先是微微皺起,繼而緩緩舒展開來,最後嘴角浮起一絲冷笑。

  他將帛書遞給身旁的張雷公,示意他傳閱。

  張雷公接過信掃了幾眼:

  「哈哈哈!這劉備真是個狠人,連河內的豪族都給他逼得要反了!楊大帥,李邵和司馬防這兩個老匹夫,被劉備敲了一大筆錢糧,咽不下這口氣,願意出錢出糧給我們做內應,只要咱們下山跟劉備決戰,幹掉劉備!」

  他把信又遞給旁邊的李大目。

  李大目瞪著那雙大眼,從頭到尾讀了兩遍,陰陽怪氣地說:

  「有意思。劉備搶他們的錢,他們不痛快,就想借我們的刀去殺劉備。等我們跟劉備打完了,不管誰贏,他們都能坐收漁翁之利。這些豪族打得一手好算盤啊。」

  於羝根捋著那把大鬍子,哼了一聲:

  「呸!他們讓我們出去跟劉備拚刀,憑什麼?我們是他們養的狗嗎,給根骨頭就讓咬誰咬誰。」

  「話不能這麼說!劉備是諸位的大敵,同樣也是我們的敵人。」使者笑道:「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我們可以合作消滅劉備,如此豈不美哉?」  楊鳳站起身,走到那兩個信使面前,兩個信使被他看得渾身發毛,不自覺地低下了頭。

  「你們家主的意思,我明白了。」

  「他們說,只要我們下山跟劉備決戰,要多少錢給多少錢,要做內應就做內應,殺了劉備之後,河內的錢糧任由我們取用。是這個意思嗎。」

  領頭的信使連忙點頭:「大帥明鑑,正是此意。我們家主說了,劉備欺人太甚,河內豪族願與大帥共誅此賊!」

  楊鳳笑著露出兩排被風沙磨得發黃的牙齒,他拍了拍信使的肩膀,和顏悅色地說:

  「好,好,你們家主的好意,我楊鳳心領了。不過這事關重大,我得跟弟兄們好好商議一下。你先下去休息,等我議完了,再給你答覆。」

  兩個信使千恩萬謝地退了出去,被親兵領到了旁邊的帳篷里。

  楊鳳目送他們離開,然後轉過身來,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得乾乾淨淨。

  「張雷公。」他淡淡地叫了一聲。

  張雷公大步上前,抱拳道:「末將在!」

  楊鳳從案上拿起那封竹簡,一下一下地,當著所有渠帥的面將其撕開。碎竹片紛紛揚揚地落在地上。

  「去把那個信使的頭砍下來,連同這封信的碎片一起,裝進盒中,送到劉備營中。」  此言一出,帳中渠帥們先是一怔,繼而紛紛大笑起來。

  「妙!妙啊!大帥這招借刀殺人比那兩個老狐狸還高明!咱們跟劉備拚什麼拚,讓劉備先去收拾這幫吃裡扒外的豪族,等他們斗得兩敗俱傷!」

  「這下有好戲看了。」

  「河內豪族想拿我們當刀使,我們就反手把他們送給劉備。劉備正愁沒藉口收拾這幫人呢,我們給他遞一個現成的。等劉備跟他們鬥起來,河內必然大亂,到時候我們再來渾水摸魚。」

  李大目放下茶盞,目光在楊鳳身上停留了一瞬,暗暗點頭,這位大帥,心機深沉,遠非尋常賊寇可比。他的腦子未必比張燕差,也難怪會是黑山軍中唯一一個與張燕平起平坐的軍閥。

  李大目那雙大眼滴溜溜地轉了好幾個圈,又道是:

  「等等,楊大帥。殺幾個信使,送一封信,劉備未必會全信。咱們不妨再添一把火,把這消息散開,傳遍河內,先讓他們自己亂成一團。」

  楊鳳頷首,他重新坐回案前,親自提筆,給劉備寫了一封措辭客氣的信。

  河內豪族李邵與司馬防暗中勾結黑山軍,欲圖內外夾攻朔州軍,黑山軍雖為草莽,亦知忠義二字,不願與背盟之賊同流合污,故將信使斬首,密信奉還,以表誠意云云。

  寫完之後,楊鳳擱下筆,對張雷公道:「把信使的腦袋和這兩封信裝在一起,派咱們的人送到劉備營中去。記住,要光明正大地送,讓所有人都知道河內豪族在背後搞了什麼勾當。」

  張雷公笑著離開,拎著柄沉重的鐵錘走出帳外,沒過多久,帳外便傳來一聲短促的慘叫,然後是鐵錘落地的悶響。片刻之後,張雷公提著顆血淋淋的人頭走回帳中。

  張雷公將人頭往地上一扔,扯著大嗓門笑道:  「這些個狗東西!還想利用咱們,簡直是笑話,就算沒有劉備,我們也要攻入河內,把他們搶乾淨!」

  帳中爆發出一陣粗豪的笑聲。

  須卜骨都侯坐在角落裡,看著地上那顆血淋淋的人頭。

  他忽然覺得自己不再是那個最憋屈的人了,那兩個信使,臨死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死。

  他以為自己是代表河內豪族來談判的,卻不知道在黑山軍眼裡,他不過是兩顆可以用來換取戰略主動權的棋子。

  山賊里可沒有兩軍交戰,不斬來使的習俗。

  黑山軍的渠帥們從來都不傻。

  張角與他們合作,結果如何?被無情出賣,死了還被挖出來鞭屍這就是最好的例子。

  雖然劉備是大敵,但你河內這些屢世二千石,大姓豪族也不是好東西啊。

  多少河內流民就是被當地豪強土地兼併弄得活不下去才跑到太行山中當盜匪的。

  即便是劉備不來,太行山群盜也要收拾他們的。

  請假  今日有事,請假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