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大破張梁,星夜追馳,覆滅河北太平道。

  第三百七十四章 大破張梁,星夜追馳,覆滅河北太平道。

  廣宗城西,漳水西岸。

  在劉備發起攻勢前一日,皇甫嵩為了搶占廣宗,便已經悄然從漳水過河,打響戰役。

  歷史上,留在廣宗的蟻賊有十餘萬人,其中野戰人員八九萬人,剩下的為河北流民家眷。

  漢軍光是通過屠殺,就消滅了其中八萬人,剩下的妻兒老小被俘虜後下落不明……大抵也沒什麼好下場的。

  此番河流結冰後,漢軍的包圍網越來越小。北面的鄒靖業已渡過河流,向南宮縣壓縮,南面的宗員率部北上。

  加之張角病逝後,局勢陡然轉下,張梁也是意識到困守廣宗城再無生路,乾脆拋下家小,只帶精兵向西突圍。

  是以,張梁的主力幾乎都布置在漳水沿線,做好了戰鬥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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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在廣宗一線的蟻賊不過兩萬人。

  漢軍四面進軍,壓縮包圍網之下,張梁只能希冀於破壞河流冰層,阻礙各處漢軍渡河,找機會往西北跑。

  在漳水方面有不少河段都被蟻賊提前破壞,只有北方的薄落津渡口還算穩固,此處將作為張梁北逃的關鍵道路。

  皇甫嵩探聽此消息後,迅速將主力部隊調遣到北方,由此渡河,搶先一步堵住張梁去路。

  皇甫嵩騎在馬上,站在渡口邊,望著對岸的冰面,他的臉被風颳得通紅,鬍鬚上也結著冰碴。

  「將軍,我部畢竟人少,張梁麾下還有數萬之眾,一旦戰端開啟,只怕孤軍難為。」梁衍看著霧氣橫生的戰場,頗為憂心。

  「不必顧慮,鄒靖、宗員並非無知之輩,一旦我軍開始進軍,他們必會加入包圍,至於劉玄德……老夫尚不知此人目的。」

  「但此戰頭功無論如何,不能讓於他人。」

  「處心積慮,等待多年,總算有此良機,張梁首級必將歸我。」

  皇甫嵩翻身下馬,把韁繩扔給親兵,親自踏上了冰面。

  身後的士卒跟著他,陸續過了漳水。

  從薄落津渡河的部隊只損失了幾十人,大多數人安全到達了對岸。

  皇甫嵩站在東岸,跺了跺腳,靴子上的冰屑掉下來,在地上堆成一小堆。

  他回過頭,看著正在過河的隊伍。

  「傳令下去,在東岸紮營。張梁一旦知曉我軍渡河堵住他的退路,必會拚死突圍。」

  「做好長時間作戰的準備。」

  梁衍站在他身邊,手按著刀柄,目光掃過前方白茫茫的原野。

  原野上什麼都沒有,起初只有雪,和雪中偶爾露出的枯草。

  但隨著漢軍渡河紮營後,果不其然,遠處三里外便冒出了影子。

  黑點,在雪地上移動。影子越來越大,越來越多,最後變成黑壓壓的一群人。

  斥候來報:

  「將軍,張梁來了。」

  張梁騎在一匹黑馬上,穿著鐵甲,頭戴鐵盔,臉上蒙著黑布,只露出一雙眼睛。

  他身後跟著六萬人,黑壓壓一片,旌旗雜亂,刀槍參差。

  隊伍中主力為黃巾力士,還有剛加入太平道流民,以及在河北各郡裹挾來的壯丁。

  隊伍拉得很長,前隊已經到了皇甫嵩營前四百步,後隊還在幾里外的樹林邊。

  梁衍看到黃巾軍數量遠超過左署兵馬有些害怕了,皇甫嵩則不然。

  漢代軍功體系中,野戰戰功最高,攻城戰戰功折半。

  他不急於攻廣宗,只要在此消滅張梁主力,左署依舊是平定河北黃巾的第一功。

  皇甫嵩拔出劍,指向天空。

  「各部列陣!」

  漳水河面的冰層在清晨第一縷陽光照下來時泛著暗沉的青光。

  張梁抵達戰場時,雪停了,風也停了,空氣冷得像刀,吸進肺里刺得生疼。

  六萬蟻賊與漢軍擠在狹長的曠野上,人挨人,人擠人。

  張梁騎在馬上,站在陣型中央。

  他抬起頭,望著天空中那輪慘白的太陽。

  「天公將軍在上,一定要庇佑我們抵達真定。」他低聲念了一句,隨後漢軍開始前推,前排射手開始測算射距。

  皇甫嵩的方陣在蟻賊兩百步外停下,盾牌手在前,長矛手在後,弩手居中。

  陣型嚴整,士卒們面無表情,眼中只有對戰功的渴望。

  皇甫嵩騎在馬上,站在陣後,手裡握著劍。

  他的目光越過己方的陣型,落在張梁那片黑壓壓的人群上,他舉起劍,劍鋒在陽光下閃爍。

  「放箭。」

  三千張弩同時鬆開弦,箭矢升空,發出尖銳的嘯聲,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然後落下。

  箭雨砸進黃巾軍的陣型中,人體被鑿破,一片人倒下,慘叫,哀嚎。

  有人被釘在地上,手腳抽搐。

  盾牌手艱難地舉著盾牌,箭矢釘在盾面上,篤篤篤,像暴雨打在屋頂上。

  一面盾牌上甚至插了十幾支箭,手一松,盾牌倒下,後面的賊人頓時暴露在箭雨中,被射成刺蝟。

  張梁沒有動。他的馬在原地踏了幾步,馬蹄刨著土。

  「弓弩手,還擊!」

  黃巾軍的箭矢稀稀拉拉地飛出去,準頭差,力道弱,射到漢軍陣前時已經沒什麼力氣了。

  漢軍的弩手則蹲在盾牌後面,從容地裝箭,拉弦,瞄準,射擊。

  箭矢一輪接一輪,像鐮刀割麥子,一片一片地收割著人命。

  兩百步的距離,漢軍的強弩能夠壓製得黃巾軍無法抬頭。

  缺少騎兵的蟻賊,也無法快速突破。

  直到張梁用人命填線,換來了足夠接近漢軍的機會後。

  皇甫嵩的劍卻指向天空,左右揮了一下。

  軍旗變向,鼓吹變音。

  弩手停止射擊,盾牌手蹲下,長矛手踏前一步,矛尖從盾牌的縫隙中探出來。

  方陣開始徐徐移動,腳步整齊,威勢無窮。

  漢軍齊聲怒喝,嚴密的陣型和黃巾軍稀稀拉拉的陣型相比,猶如雲泥之別。

  張梁拔出刀,舉過頭頂。

  「蒼天已死!黃天當立!」

  「殺漢兵一人,子孫永出輪迴!得道成仙!」

  六萬張嘴同時張開,發出震天的吼聲。

  「蒼天已死!黃天當立!天公將軍庇佑!」

  「殺蟻賊一人,賞錢五萬!」梁衍厲聲高呼。

  無論是黃巾軍還是漢軍都在許諾空頭支票。

  得道成仙是虛妄,殺賊一人,賞錢五萬的政策從漢武帝開始就一直是朝廷戲弄底層兵士的口號罷了。

  漢兵生而困苦,未必相信朝廷的空頭支票,但如果擊敗了張梁,廣宗城內的女人隨便玩,錢糧隨便搶,小兒隨便賣,老人隨便殺,這是看得見摸得著的誘惑。

  野心與欲望交織,兩軍加速靠近,互相撞在一起。

  前排的盾牌手用肩膀頂住盾牌,後面的長矛手從盾牌縫隙中刺出長矛,捅進黃巾軍的胸膛、腹部、面門。

  矛尖入肉的聲音悶響,拔出來時帶出血和碎肉,黃巾軍的前排倒下一片,後面的人踩著同伴的屍體繼續往前沖,他們缺少盾牌,甲冑稀少,多數只有刀和矛,還有被宗教狂熱點燃的最後那股不要命的瘋勁。

  一個黃巾兵被長矛刺穿肩膀,他扔掉手中的刀,雙手抓住矛杆,不讓漢軍拔出來。

  身後的同伴衝上來,一刀砍在漢軍長矛手的脖子上,血噴了一地。

  漢軍長矛手倒下,盾牌手後退一步,用盾牌護住自己。

  黃巾兵們從缺口湧進來。

  一個漢軍屯長衝上去,用刀砍翻兩個,被第三個捅穿肚子。

  他跪在地上,腸子從傷口流出來,隨後被亂軍踐踏而死。

  張梁的部隊在戰場中央站住了腳,沒有被漢軍衝垮,反而開始反推。

  黃巾軍的狂熱像瘟疫一樣傳染,每個人都在喊,在叫,在嘶吼,刀砍鈍了就用拳頭,拳頭碎了就用牙齒,牙齒斷了就用頭撞。

  一個黃巾兵的頭盔被打掉了,臉上全是血,眼睛腫得睜不開,他張開雙臂,抱住一個漢軍士卒的腰,把他撲倒在地,一口咬住他的耳朵,撕下來,血濺了一臉。

  皇甫嵩站在陣後,看著那片混亂的戰場,額頭擰成死結。

  張梁的人不像是人,像是從地下鑽出來的惡鬼。

  這些黃巾力士是真的崇道者,對張角三兄弟迷信至極。

  黃巾軍還是有一部分精銳的,歷史上皇甫嵩第一次對戰張梁,那真是打不過……

  正面作戰,打了一天都打不贏,還得靠著半夜偷襲才能取勝。

  此番,皇甫嵩不是河北總指揮手下的漢軍較少,傷亡在增加,陣型在鬆動,左翼很快被撕開了一道口子,右翼也開始搖晃。

  「弩手,放箭。騎兵斷其後。」

  弩手從兩翼射擊,箭矢落入黃巾軍的後陣。

  那裡人多,擠在一起,箭矢不需要瞄準,射出去就能中。

  黃巾軍的後陣亂了,往前推的力量也相對減弱,漢軍騎兵趁機左右夾擊,前陣得不到支援,攻勢逐漸緩了下來。

  漢軍穩住陣腳,又開始推進。

  廝殺聲從清晨持續到正午,鄒靖的幽州兵團和宗員的烏丸騎兵才堪堪趕到戰場。

  等待烏丸突騎繞後時分,張梁的部隊人困馬乏,遭遇一輪打擊,徹底退出戰場。

  太陽偏西時,曠野上已經堆滿了屍體,黃巾軍退回了大營。

  最後一批斷後的部隊被徹底包圍,其神使放下兵器,仰天長嘯。

  「投降,我們投降——我們都是被張梁逼迫的,還望將軍饒我們一命!」

  沒有人回應他。

  皇甫嵩騎在馬上,慢慢地抽出劍,向前一指。

  漢軍弩手迅速湧上去,近距離強弩射殺,步兵刀矛並舉,掩殺而上,將降兵殺得一個不留。

  「人頭都割了,立京觀。」

  「左耳取下,作為戰功憑證。」

  皇甫嵩下了馬,四面尋找張梁,卻沒看到他的首級。

  鄒靖看了一眼死去的俘虜,無奈道:「張梁跑了,看來明日還有得打了。不過我很好奇,放著廣宗城不防守,他往漳水集中兵力做什麼?」

  皇甫嵩笑道。

  「張梁瘋了,他想用人命填,從此突破漳水,向北與張寶合兵,進入常山。」

  「老夫能察覺到,這些蟻賊求生的信念很重,正因如此,他們才如此賣力作戰。」

  宗員點頭:「一旦讓張梁逃去真定,後果不堪設想。」

  「陛下屆時可真會殺了我等。」

  「宗將軍害怕被殺嗎?」皇甫嵩轉過身看向宗員。

  宗員陰惻惻道。

  「我不像皇甫義真你這麼有膽量,公然在朝堂上頂撞陛下,要求天子解除黨錮。」

  「也不敢一邊打仗一邊得罪十常侍。」

  「那滅太平道的首功,宗將軍就拿不到了,戰功當屬於有為者。」皇甫嵩眼神尖銳。

  「老夫也看得出來,劉玄德似乎在平河北之戰,不如打鮮卑人那麼賣力啊,他還是顧忌太多了,束手束腳。」

  「諸將都各有心思,你們害怕步入盧植、董卓後塵,老夫不怕,這戰功,你們不敢取,我取!」

  皇甫嵩抱拳而去。

  宗員看了皇甫的背影遠去,暗暗發笑。

  「希望你取了平黃巾的戰功後,能比盧植、董卓走運些吧。」

  就在京都的鄒靖淡然道:「他不會比前者更走運。」

  「皇甫規、張奐、段熲……涼州武人在朝堂沒一個有好結局,他皇甫嵩巴結了黨人又能怎樣呢?」

  「到頭來也不過是黨爭的墊腳石罷了。」

  「他還以為自己足夠聰明,殊不知,現在朝廷早就換了玩法。」

  「黨錮解除後,清濁黨爭已經不再重要……董何之爭越來越明顯了。不巴結何家,也不巴結董家,抱著一手黨人能活幾天?」

  宗員羨慕道:「至少他敢取這個戰功。我們都沒有膽量冒著天下之大不韙去屠殺這麼多人,他敢。」

  「也正是因為他做了,所以他註定沒有好下場。」鄒靖道:「自古以來殺俘不祥。」

  「這些死去的蟻賊會纏著的他後半生。」

  「那與你我何干?我們也不過是亂世中的苦命人,混口飯吃罷了,讓他們去爭,讓他們去搶吧,我們跟著喝口湯,也不得罪人。」宗員嘆息一聲。

  二人很快離去。

  皇甫嵩掀開大帳,坐在帳中,面前攤著輿圖。

  他的手指在輿圖上慢慢移動,從漳水劃到薄落津。

  光靠人力屠殺,速度還是太慢了。

  如果在清河的劉備速破廣宗,一天時間朔州騎兵就能追到張梁的尾巴。

  必須在劉備抵達戰場前製造既定事實,把河北的戰功吃下。

  可張梁手下還有至少五萬人……難辦啊。

  「堅壽。」他喚了一聲。

  皇甫堅壽從帳外走進來:「父親。」

  「派人去聯絡宗員、鄒靖。告訴他們,今夜雞鳴,一起動手。」

  「殺張梁後,把屍體築成京觀,再去廣宗把張角屍首給我挖出來鞭屍泄憤!」

  「告訴營中諸將,只要殺了張梁,廣宗城內的蟻賊妻女任由他們泄憤。」

  皇甫堅壽抱拳。

  「是。」

  雞鳴前,天地間一片死寂,蟻賊人困馬乏,早已歇息。

  皇甫嵩騎在馬上,帶輕騎奔襲到蟻賊的東面,宗員的烏桓騎兵在南面列陣,鄒靖的幽州步兵在北面列陣。三路大軍,三面合圍,只在西邊露出一個缺口。

  一旦漢軍發起進攻,就把賊人趕往漳水邊。

  漢軍也通過椎冰戰術,強行破壞了沿線的冰河。

  已經破壞的冰面無法承載軍隊強渡,哪怕經過了一夜冰凍,也只有薄薄的一層冰,走不到河流正中央,就會淹死人。

  這也是效率最快的屠殺方式。

  能直接把張梁的精銳全部消滅在河邊。

  漢軍只需要趕鴨子上架,把黃巾軍趕到預定戰場就成功了,宗員麾下的烏丸騎兵會助力左署達到這個目標。

  皇甫嵩拔出劍,厲聲高呼:「殺!」

  三路大軍同時出擊。

  涼州兵從營中湧出,烏桓騎兵從南面殺來,鄒靖的步兵從北面推進。

  張梁的營寨在一片低洼地里,四面無險可守,寨牆是用木柵欄搭的,不甚堅固。

  漢兵衝到寨牆下,刀砍,斧劈,柵欄很快倒了,大軍直接湧進去挨個營寨的屠殺。

  「人公將軍,漢兵來了。」

  張梁從睡夢中驚醒,衝出帳外,看見四面都是火把,到處是喊殺聲。

  遭遇夜襲的黃巾軍絲毫沒有抵抗能力,白天還能靠著人數優勢撐撐士氣,到了晚上,大部分流民都有夜盲症根本看不清人,即便是舉著火把視線也很差。

  「張梁何在?張梁受死!」

  張梁聞聲臉色慘白,嘴唇哆嗦。

  「渠帥!快走!」幾個黃巾力士拉著他就跑。他們從西面的缺口衝出去,鑽進樹林裡。

  身後的喊殺聲越來越遠,火把的光越來越暗。

  皇甫嵩策馬沖入張梁的帳中,裡面是兩個衣衫不整的良家女。

  「將軍,我們都是被張梁在廣宗搶來的……我們不是賊人。」

  皇甫嵩沒有理會,隨著兩聲尖叫,皇甫嵩從帳內走出來,渾身是血。

  本來女子在亂世屬於生產資料,很少會被殺。

  蔡琰在《悲憤詩》中就是這麼描述漢末軍隊的:馬邊懸男頭,馬後載婦女。

  百姓里男子的人頭可以殺良冒功,女子可以作為戰利品充當營妓、官奴,小孩可以賣給人牙子。

  除了老人各有各的用處。

  對於曹魏軍隊這種破城後進行群體大強-奸,由統帥層到中層軍官挨個挑選女人以至鬧到曹操和關羽爭搶一個有夫之婦的例子其實並不少見。

  袁氏妻女更慘,歷史上被曹家人強姦了個遍,史稱:曹操攻屠鄴城,袁氏婦子多見侵略。

  皇甫嵩一把年紀了,不愛好美人,見人就砍,遇人就剁。

  宗員、鄒靖之流不遑多讓,雖然不敢輕取首功,但也想跟著喝口湯。

  一夜屠殺之下,黃巾軍星散流離,死傷遍野,漢軍中的南匈奴騎兵、烏丸突騎四面追擊。

  「將軍,張梁跑了。往西跑了。」

  「好,就在漳水堵他!」

  皇甫嵩走出帳外。

  東方,天際泛起了魚肚白。

  而黃巾軍也迎來了自己的末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