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七章 計謀百出,順藤摸瓜,劉使君高人也
黃河南,潁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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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社城外的漢軍大營。
時值仲夏,本該是草木蔥蘢的時節,可長社周圍的土地已被踐踏得寸草不生。
焦黑的營柵、散落的箭矢、尚未完全清理的血漬,在烈日下散發著腐敗的氣息。
這幾日,劉備並沒急於進攻躲在陽翟的波才,而在長社整兵備武,派出斥候刺探各郡國情報。
劉備與朱俊並肩走在營中。
「朱公的右署恢復如何?」劉備問。
朱俊擺擺手:
「在陽翟折損不少,但不礙事,各地逃兵在長社之戰後已經陸續歸營了。」
「但是這些兵……玄德,你也看見了。」
劉備當然看見了。
沿途的營帳間,兵士或坐或躺,眼神空洞。
有人用枯枝在地上畫著莫名的圖案,有人低聲哼著不成調的曲子。
幾個傷兵躺在簡陋的擔架上,傷口只草草包紮,紗布滲著黃水,蠅蟲圍繞飛舞。
更刺耳的是歌聲。
從一處營帳後傳來,聲音嘶啞,斷斷續續:
「戰城南……死郭北……野死不葬烏可食……」
「十五從軍征……八十始得歸……道逢鄉里,家中有阿誰。」
這是漢樂府中的《戰城南》和《十五從軍征》。
此刻從普通士卒口中唱出,每一個字都浸透著絕望。
朱俊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猛地轉身,走向那處營帳。
帳外圍坐著七八個兵士,見將軍來了,歌聲戛然而止,眾人慌忙起身行禮。
「誰教的?」朱俊聲音冰冷。
兵士們面面相覷,無人敢答。
一個年輕些的士卒腿一軟:
「將、將軍……是、是小的們自己唱的……」
「自己唱的?」朱俊冷笑。
「《戰城南》寫的是西京時的戰事,《十五從軍征》更是前朝舊曲。你們這些粗人,從哪學來的?」
那士卒抖得更厲害。一旁的老兵咬了咬牙,踏前一步:
「回將軍,是……是張司馬教的。他說這曲子應景。」
「張司馬?」劉備皺眉。
「河間張超,張子並,留侯之後。」朱俊在旁低聲提醒。
漢末有兩個張超,一個是袁曹的好基友,黨人張邈的弟弟。
一個是隨從朱俊出征的別部司馬,這位張子並精通文學,時常多愁善感。
由他嘴裡說出這些話,朱俊並不意外。
劉備擺擺手,示意兵士散去,自己轉身繼續巡視,腳步卻沉重了許多。
兩人走到中軍大帳附近,這裡聚集著各級軍官。
與普通士卒的頹喪不同,這些郎官、校尉臉上更多是麻木和煩躁。
「……打來打去,有什麼意思?」一個三十來歲的郎官正對同伴抱怨。
「波才今天敗了,明天李才、張才又冒出來。這潁川的賊,殺得完嗎?」
「殺不完也得殺。」另一人苦笑。
「不然怎麼升遷?你我都這個年紀了,還在右署郎的位置上,也沒個族人幫襯,不趁機殺點農民領點軍功,今後怎麼升的上去……」
「你以為殺幾個賊就能升遷?」先前那人嗤笑。
「你醒醒吧。你我是內郡人嗎?家裡有人在尚書台嗎?還想再升遷?簡直做夢!」
「這潁川一戰,明顯就是給他們豫州官員刷軍功來的,你這樣的角色也配升官?」
那人聲音提高,引得周圍幾個軍官都看過來:
「你看看咱們軍中這些郎官,豫州籍的占了多少?一半兒都不止!為什麼?因為人家是大郡,郡里一年舉十幾個孝廉,朝中又有同鄉高官照應。咱們這些邊郡來的,拚死拚活,最後功勞全是別人的。」
「還想升官,做夢?趁著戰亂多跟著搶點錢算了,我看咱們這些邊地人想往上走也沒指望,還不如回鄉里去當個小吏算了……」
「兄慎言……別被聽到了。」有人低聲勸。
「慎言什麼?反正這仗啊稀奇古怪,說不定咱們這些人哪天就死了,還怕這個?」
那李姓郎官索性放開嗓子。
「我父親當年隨段太尉征羌,身披十七創,三個兄長全戰死,最後我父才得了個縣尉,我蒙受父功為軍功郎,我家是用性命換來的郎官。
可中原那些個人物呢,在郡中寫幾篇文章,互相吹捧標榜名士,子弟一出仕就是郡內顯赫要職,朝中有關係的,不數年就是兩千石,再混幾年就是三公九卿,這世道,公平嗎?」
營帳寂靜。
許多軍官低下頭,眼中是同樣的不甘。
倒也確如這郎官所說,豫州籍貫的官員來平豫州其實就是來混資歷的。
本地人對付本地賊那太容易了。
曹操在黃巾起義之前,常年是六百石議郎,沒事兒就給黨人伸冤,洗白自家。
等到一解除黨錮,很快被公府推舉為比二千石騎都尉。
在潁川打了一仗,還是最後壓軸上場的,潁川之亂還沒結束呢,就直接升任二千石的濟南相了。
你以為人家是來搶軍功的,實際上人家是來鍍金的,家裡有人,來戰場亮亮相就能升官。
與之相比的是傅燮,戰功赫赫,在皇甫嵩麾下,位居首功。
就因為家裡沒有宦官撐腰,有功也不得封侯。
同期的孫堅,也只混了個千石的別部司馬。
朝堂里有什麼風吹草動,這些郎官是心裡門清兒的。
可能還不需要這一戰打完,來豫州作秀的汝潁籍貫的官員冒個泡,就能飛升到各地當兩千石的國相、太守了。
只剩下些家境不足的郎官在戰場拚死拚活,當背景板。
朱俊站在不遠處,聽得清清楚楚。
他嘴唇動了動,想嗬斥,最終卻只是長嘆一聲。
「朱公。」劉備輕聲道。
「先去帳中說話。」
中軍大帳內,朱俊卸下甲冑,盯著案上的地圖出神。
「左君,你都看見了。」
「這樣的兵,這樣的官,怎麼帶著打勝仗?」
「我也不是想為自己的戰敗脫罪,兵士苦不堪言,軍官只為私利,看似強大的漢兵,內部早已腐朽不堪。」
劉備沒有立即回答。
他走到帳門邊,掀開帘子一角。
外面,夕陽西下,將營地染成血色。
那些頹坐的身影,那些麻木的面孔,在暮色中如同鬼魅。
「這不是兵的問題。」劉備緩緩道。
「是魂沒了。」
「魂?」
「軍隊的魂,是相信自己在做對的事,相信拚死有回報,相信身後是值得守護的家國。」劉備轉身。
「可現在呢?士卒不知道為何而戰,是為了平叛,還是為了某些人的軍功?軍官不知道前途在哪,是因為出身不夠,還是因為沒有門路?」
他走到案前,手指點在地圖上:
「更可怕的是,這些豫州籍的郎官,他們想的不是平叛,而是如何借這場戰爭積累人脈,為日後升遷鋪路。仗打得好不好,不重要,重要的是,不能斷了後路。」
「所以,朱公之前在陽翟會敗,是因為,不是所有軍官都希望你打勝仗,你明白這個意思嗎?」
朱俊苦笑:「玄德倒是看得透。」
「我在朔州見過太多了。」劉備沉聲道。
「邊郡為什麼糜爛?不是因為胡人兇悍,是因為內地的流官去了邊塞,只想著撈錢、鍍金、調回內地。他們不敢得罪地方豪強,不敢嚴懲貪腐,跟地方大姓橫徵暴斂,行為無忌。最後,爛攤子全都留給下一任,一環扣一環,直到徹底毀了邊塞。」
「前任護匈奴中郎將王柔與我說過一句話,胡人不能不剿,也不能全剿。」
「對於右署中的部分軍官來說,豫州賊也是一樣,有些兵馬可以剿,有些不可剿。」
「他們需要殺百姓來積攢軍功,但對於自己人,他們是不願意得罪的。」
「所以朱公孤軍深入,皇甫義真不願意跟進,等你打了敗仗後,豫州籍貫的郎官看到時機差不多了,就跟波才吱一聲,讓他把精銳提前調走,留下些被捲入戰亂的百姓和當打手的山賊。」
「所以長社一戰我們贏了。」
「這不是因為我來了,而是因為他們想立功了。」
朱俊頓了頓,眼中閃過寒光:「原來如此,聽玄德一席話,老夫醍醐灌頂,那現在的潁川,不就和邊郡一樣嗎?」
「有人養寇自重,有人官匪互通。」
「軍官吃飽了,就會庇護這些匪類。」
「所以豫州賊很快就會投降?」
劉備點頭:「他們會同意,備不會。」
「備要讓這群賊喊捉賊,喪盡天良的匪類,血債血償!」
帳內陷入沉默。
朱俊活動了下肩膀,忽然問:「那左君打算怎麼辦?」
「先清軍官。」劉備答得乾脆。
「把所有豫州籍貫的郎官,特別是潁川、汝南兩郡的,全部調離前線。戰兵由邊郡出身的軍官統帶。」
朱俊皺眉:「這會不會引起非議?」
「非常之時,行非常之事。」劉備斬釘截鐵。
「朱公,長社這一戰,我們雖然勝了,但波才主力未滅,隨時可能捲土重來。若軍中還是這般風氣,下一戰,敗的恐怕就是我們了。」
「若不清剿豫州賊,放任他們歸降,過不了幾年他們又會起來鬧事兒。」
「鬧事兒,就需要平叛,軍隊需要錢,自時錢財全從國庫里流入豫州豪強之手,自時,豫州就又是下一個涼州,成為軍費無底洞。」
朱俊與劉備對視良久。
這位年紀輕輕的將軍看事情的確透徹。
「那左君以為,原由何在?」
劉備嘆息道。
「之所以會出現這樣的局面,還是我朝選官制度出了問題。
孝和帝永元年間改為按郡國人口比例舉薦孝廉:
滿二十萬的郡每年舉一人,四十萬舉兩人,以此類推。
邊郡適當放寬;人口不滿二十萬每兩年舉一人,不滿十萬每三年舉一人。
這就有個大問題,像涼州、并州、幽州這些常年戰亂的邊州,多數郡根本就湊不夠二十萬人。
一個郡,兩三年才能出一個人去當孝廉。
而人口富庶的中原,像南陽、汝南、潁川、山陽,這些動不動就是上百萬人,甚至兩百萬人的大郡,一年就能誕生接近十個孝廉。
如此,同州出身的多數人在官場抱團排擠邊地的少數人,那到最後當官的自然全都是人口多的州郡了……」
朱俊聞言也默默點頭,像盧植、朱俊這樣在漢末邊緣化的人物,也會提攜老鄉。
主要是,在漢末官場老鄉不抱團,真沒法活。
「邊地的孝廉到了官場,發現就只有自己勢單力孤。
別人都是同州同郡的,一年出十幾個孝廉,上邊還有上一年的老鄉照顧,唯獨自己上邊沒有老鄉,下邊兒沒有朋黨,很快沒有鄉黨的官員就會被排擠出官場。
許多邊州子弟知道自己就算當了孝廉也根本上不去,乾脆選中了孝廉也不去京都了,直接推辭掉,在本地當小吏算了。
如此更加劇了某幾個州某幾個郡出身的官員控制大半天下的局面。」
劉備意有所指。
「內地的官員瞧不上邊郡,為了早些回到內地當大郡太守,自然就得斂財給尚書台、三公塞人情,到了地方當流官,斂財取貨,燒殺淫掠,無惡不作。
如是邊郡越來越亂,內地越來越富。
官場上各州郡子弟為了家族壟斷仕途,於是也加強政治聯姻,鄉黨合作,互相形成派系,彼此鬥爭越來越激烈。
斗到最後,官場就只剩下幾家屢世三公九卿二千石了。其他的小家族只能依附於這些大家族,當門生故吏。」
「陛下知道這些大族已經根深蒂固,根本沒法對付,就想從中間掐斷,於是發動黨錮,打壓中間層的黨人。
如今黨人也被解錮,於是朝堂又回到了士人官僚們一起從全國吸血,養活自家家族的階段。」
「上邊掏國庫,下邊抽民脂。黃巾之亂,就是他們的狂歡大宴。」
「朱公在他們剛開席時,就一頭扎進去,他們哪能讓你舒服。」
「陽翟之戰只是個警告,等他們吃完了,這宴席才輪得到你啊。」
朱俊聞言,恍然大悟。
「某是個會稽愚夫,確實沒看懂其中玄妙。」
「難怪之前有人提醒,豫州有些賊人不可剿,原來是這個意思。」
劉備亦是點頭,以往劉備少年時也沒看清這一局,真以為是農民活不下去,被迫起義反抗漢王朝。
但隨著這些年他不斷進入朝廷,慢慢發現,事情根本就不是這樣。
農民活不下去的原因在哪——天災人禍,天災誰也管不了。
那人禍呢?官員貪暴無度,官場階級固化,邊將燒殺淫掠,這是某個人的問題嗎?
「右署的兵士為什麼抱怨?因為待遇差,有司剋扣薪資,從中取利,兵士拿不到軍餉,白白送命,屍骨無人收。」
「當兵吃不飽飯,那就只能搶,所以軍紀敗壞。」
「朝廷黨爭激烈,各派系鬥爭不休,家族根基不深的官員,自覺仕途渺茫,只能為他人做嫁衣,所以不願拚死作戰,渾渾噩噩度日。」
「朱公,這就是我在長社這幾天看到的事實。」
「想要打贏仗,得先了解自己的軍隊構成。」
「你帶著一群多半出自豫州籍貫的郎官,怎麼能打的贏豫州的蟻賊呢,這不喊賊捉賊嗎?」
朱俊道:「看來,左君是下決心要滅了豫州賊了。」
劉備嚴肅道:「這些賊人必須滅。」
「這場仗,雖然諸將都看得明白,但得裝的糊塗。」
「陛下的旨意明說了,不要問豫州賊來自何方,也不要查,剿滅就行了。」
簡雍不解道:「為什麼不查?」
劉備苦笑:「陛下怕查對了……」
「裝著糊塗辦明白事兒,這就是陛下的真意。」
朱俊沉吟良久,最終點頭:
「好,既然左君都開口明言了,那老夫都依你。」
……
次日,劉備淘汰冗官,清理右署的郎官,以三互法為理,將其中半數郎官遣返回宮。
並開始著手另一件事:查武庫。
潁川郡的治所陽翟還在波才手中,但周邊縣城已陸續收復。
在長社城臨時的郡府里,劉備召見了潁川太守陰修、以及幾位鐵官、武庫丞。
漢代除了雒陽以外,各郡國也設有武庫,儲藏之兵器,稱「庫兵」。
多設在大郡、邊郡,如南陽郡、潁川郡、陳留郡、東郡、汝南郡、山陽郡等。
武庫有屬吏,稱庫嗇夫。
尤其是在潁川這種產鐵要地,朝廷專門設置的有鐵官,武庫里的兵器絕對不會少。
這些時日,劉備經過走訪得知。
潁川的鐵官徒曾經起義過,漢成帝陽朔三年(前22)六月,潁川郡鐵官徒申屠聖等自稱將軍,奪取武庫武器,殺郡縣長吏,聲勢浩大。
再詳細詢問,便得知。
整個潁水流域就是潁川工藝最發達之地,郡治陽翟縣有工官,北面的陽城縣有鐵官。
所以波才起義後,很快占據陽翟,控制陽城,奪取了潁川武庫的兵器。
波才的部隊多數人是可以得到武裝的,不至於拿的全都是破銅爛鐵竹竿什麼的。
「陰府君是太守,手中可有文書?」
陰修姿態恭敬,一副儒雅模樣。
「劉將軍要查武庫帳目?」陰修慢條斯理地捋著鬍鬚。
「這恐怕難辦。黃巾賊起事後,郡府文書多有散失,陽翟陷落時,武庫的帳冊是否完好,下官實在不知。」
下首坐著的鐵官、庫嗇夫連連附和:
「是啊左將軍,帳目都在郡治,得攻克陽翟才知道。」
劉備不動聲色:「二位在潁川任職多久了?」
李禺拱手:「下官任潁川鐵官六年。」
「六年。」劉備重複這個數字。
「潁川是天下有名的產鐵之地,歲產鐵器數以萬計。李鐵官掌六年冶務,竟不記得武庫大致數目?」
李禺臉色微變:
「這個……仆只管冶煉,武庫儲納是陳嗇夫的職責。」
陳奉急忙道:「下官雖掌陽翟庫,但入庫出庫皆有帳冊記錄,平日裡都放在郡中,如今陽翟陷落,帳冊遺失,仆實在無從查起。」
「哦?」劉備挑眉。
「也就是說,二位對郡中武備存量,一無所知?」
兩人語塞,額頭冒汗。
陰修這時開口打圓場:
「左君,黃巾賊勢大,郡中官吏忙於守城,有些疏漏也是難免。待收復陽翟,下官一定嚴查帳目,給朝廷一個交代。」
話說得漂亮,卻全是推諉。
劉備忽然笑了。
他身體前傾,盯著陰修的眼睛:「陰府君,我有個擔心。」
「將軍請講。」
「我擔心,等我軍攻克陽翟後,會不會有人,當然,我指的是黃巾賊,會不會湊巧一把火,把陽翟庫連帶著帳冊,都燒個乾淨呢?」
帳中空氣驟然凝固。
陰修臉上的從容終於出現裂痕。
他勉強笑道:
「將軍說笑了。潁川人傑地靈,都是精忠報國之人,絕不會做這等下作事。但黃巾賊會不會這麼做……那就說不準了。」
「好一個說不準。」劉備靠回胡床,語氣聽不出喜怒。
「那本將就期待早日收復陽翟,查明真相了。」
「我是幽州人,那邊地人啊,都比較迷信。」
「要是我軍擊破了陽翟,恰巧出現火龍燒倉,或者郡內文書悄然不見諸事,我就要找在座的諸位算帳。」
陰修、鐵官、庫嗇夫各自是欲哭無淚。
「左君,這跟我們無關啊……這年頭,我們也是身不由己啊……」
劉備擺擺手:「備不管這些,諸位可以退下了。」
幾人一路委屈,匆匆行禮退出。
一直沉默旁聽的簡雍等他們走遠,終於忍不住笑出聲來。
「行了玄德。」簡雍搖頭。
「我看你也不用追查了。但凡能給你留下證據,這些人也不用在潁川混這麼多年了。」
劉備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我當然知道查不出。」
他站起身,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在陽翟的位置。
「我就是要敲打他們,讓他們給波才報信。」
簡雍一愣:「你是說……」
「波才知道我在查武庫,一定會慌。」劉備眼中寒光閃爍。
「他占領陽翟這些時日,武庫里的軍械去了哪?是裝備了賊眾,還是……流到了某些人手裡?他怕我深究,怕我順藤摸瓜,暴露了背後的買主,所以——」
「他一定會被拉出來頂罪,承擔所有代價。」
帳外傳來腳步聲,關羽、張飛、趙雲等將魚貫而入。
眾人甲冑俱全,顯然早有準備。
「左君,都安排好了。」關羽抱拳。
劉備點頭,目光掃過眾將:
「各部整軍,明日,準備渡河。」
張飛摩拳擦掌:
「這回定要宰了波才那廝!」
「不。」劉備搖頭。
「我們要做的,是把多數黃巾流民拉回我方。」
見眾人疑惑,他解釋道:
「波才若據城死守,我軍強攻,必傷亡慘重。但若他敢出城,便是死路一條。」
劉備手指在地圖上劃出一道弧線,最終停在潁水之畔的一個位置——陽翟。
「在這裡,我要擊敗他的主力。」
眾將凜然。
傅燮沉聲道:「左君已有全算?」
「潁川這些人,不是喜歡玩官官相護、欺上瞞下嗎?」劉備冷笑。
「那我就讓他們看看,在刀鋒面前,那些伎倆,有多可笑。」
他走到帳門前,掀開帘子。
外面夜色已深,營火點點,如同星河倒懸。
遠處隱約又傳來《戰城南》的歌聲,這一次,卻多了幾分蒼涼。
「波才必須死。」劉備輕聲道。
「不只是因為他造反,更因為他是這腐爛世道結出的果。殺了他,是告訴豫州人,這些名士圈的有些規則,該改改了。」
「波才的本部兵馬,一定會穿武庫的甲,沒穿甲的多半是被他們卷進來的流民。」
「招撫流民,將此中人安置他州,斬殺真賊,如是潁川可定。」
「這些人喜歡玩髒的,就讓他們看看,髒手段太多,會付出怎樣的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