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七章 大丈夫行事,為國為民,又有何懼?
春風穿過南宮的宮巷時,帶著低沉的迴響。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藏書多,𝑡𝑡𝑘.𝑡𝑤隨時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侍中寺的值房裡燭火通明,劉備剛看完一批從尚書台轉來的文書,確認無誤後,方才署名蓋章。
屋外,門扉被輕輕叩響時,已是子夜時分。
「玄德。」
熟悉的聲音讓劉備抬起頭,他快步出門。
盧植站在門外,未著甲冑,只穿一領深青色袍服,手上拿著懸著北中郎將印綬。
這位年過五旬的儒將眼中血絲密布,顯是多日未得好眠。
「盧師。」劉備連忙起身。
「這麼晚了……」
「明日北軍五營士便要拔營,有些話需當面託付。」
劉備點頭:「盧師請。」
盧植步入室內,落座後,目光掃過案上堆積的文書。
劉備從翁中取出茶水,慢慢道。
「宵禁以後,宮內不能生火,只餘下些冷茶湯。」
「盧師慢用。」
盧植幽幽道。
「這些時日,也是辛苦你了。」
「老夫不在尚書台,諸事玄德要多留心。」
劉備為他斟了茶:
「盧師此去河北,兵馬可夠?」
盧植接過茶盞,卻不飲:
「北軍五校中的騎兵部隊,可先行。」
「冀州、司隸奔命兵、積射士半個月內能出發。」
「宗員、鄒靖去了幽州,徵發烏丸突騎和幽州郡國兵,來的會更晚。」
「若在平日,有幾千精兵,剿滅尋常流寇足矣。可張角本部就擁眾十數萬,沿途裹挾百姓,人數還在不斷擴張,又挾二王自重……」
盧植搖了搖頭:「京都禁軍不過萬人,陛下還要分兵給皇甫義真、朱公偉征潁川,能給我這些,已是極限。」
劉備沉默片刻,思索了半響。
其實鎮壓流民武裝,需要的正規軍不多,大概有個兩三萬人就能擊敗張角了。
主要是需要騎兵,在河北平原上遇到騎兵衝擊,張角根本撐不住。
要以騎兵阻擊張角去真定,防止他裹挾百姓進入太行山打拉鋸戰,這才是關鍵。
「在下聽聞,老師向陛下請調南匈奴騎兵?」
「是。」盧植抬眼。
「老夫這北中郎將啊,其實還有另一個名稱——護匈奴中郎將。」
「前任中郎將王柔死後,護匈奴一職空缺,老夫想徵發匈奴騎兵,自時宗員帶著烏丸騎兵南下,兩騎兵合力,定能擊敗張角。」
「玄德在朔州多年,聽聞與南匈奴單于羌渠及其子於夫羅、呼廚泉頗有交情。若能修書一封,請他們派些騎兵助戰,哪怕只兩三千人,也是雪中送炭。」
「明白了。」劉備沒有猶豫,當即取過竹簡,研墨。筆鋒在燈下疾走,字跡遒勁有力。最後蓋上了朔州牧大印。
「盧師派人持此信往西河郡王庭,羌渠單于應當會給這個面子。」
他將文書吹乾墨跡,裝入信函,以火漆封口。
盧植接過信,指尖摩挲著封蠟,良久才低聲道:
「玄德,我帶走北軍五校里的一半部隊,雒陽守備便削弱了。皇甫義真、朱公偉又帶走一半五營士、羽林虎賁左右郎署……這京師,如今真成了空城。」
「大將軍草包一個,老夫看陛下唯一能倚仗的,只有你了。」
劉備起身,走到懸掛的疆域圖前。
燭光將他的影子投在雒陽二字上,微微搖曳:
「我本想去潁川速戰速決,擊敗潁川賊,再北上與老師會師。可陛下既命我留鎮,只怕自有深意。」
「陛下信你。」盧植也站起身,走到他身側。
「這些年,能讓他真正放心的,恐怕沒幾個人了。」
「如今就連陛下一手扶持起來的張角和樂松都站在皇帝對立面了,陛下不相信你還能相信誰?」
劉備點頭,兩人並肩看著地圖。
圖上,從雒陽輻射出的兩條紅線:一條北上渡河,經河內入冀州,是盧植的進軍路線。
一條東出成皋往潁川,是皇甫嵩、朱俊的方向。
「盧師。」劉備輕聲說。
「河北戰事,務必小心。」
盧植側目:「玄德擔心張角?」
「張角不過一隅之患。盧師恩威並施,招撫流亡,兩三萬精兵就足以平定。」劉備轉過頭,眼中映著跳動的燭火。
「備擔心的是……朝中有人不想讓盧師贏得太快,也不想讓盧師輸得太早。」
這話說得相當含蓄,但盧植聽懂了。
他捋了捋花白的鬍鬚,笑容苦澀:
「玄德是說,陛下會掣肘於我?」
劉備低聲道。
「盧師是海內大儒,此番若平定張角,難免遭忌。況且盧師素來與清流親近,而陛下如今最忌憚的,恰恰就是清流。」
「朝堂,往往比戰爭更可怕。」
盧植默然。
良久,他拍了拍劉備的肩膀:
「玄德,你長大了。這些朝堂機心,看得倒是透徹。」
他走到窗邊,推開一道縫隙。
夜風灌入,吹得案上燭火劇烈搖曳,牆上兩人的影子隨之扭曲變形。
「但為師既然領了這北中郎將印,便只知一件事。」
「大丈夫行事,為國平叛,為民除害。至於功過榮辱,身後評說……且留給後人吧。」
劉備看著老師挺直的背影。
這一刻的盧植,不像個即將出征的將軍,倒像個知死赴死的老儒生,明知前路艱險,卻仍要一往無前。
「若陛下派遣宦官監軍,或中途傳詔……盧師。」劉備最後提醒。
「我會忍。」盧植只回了一個字,轉身時臉上已恢復平靜。
「玄德,你放心,老夫知曉分寸,為師走之後,雒陽諸事,你多費心。陛下性情多變,宦官虎視眈眈,黨人伺機而動……這盤棋,不好下。」
「學生明白。」
盧植拿起竹簡,起身走到門口時又停下:
「對了,我觀你朔州軍中那個叫傅南容的司馬是個將才,且忠勇無雙。若有機會,讓他多歷練歷練。」
劉備點頭:「南容確是可造之材。」
兩人再無多言。
盧植推門而出,身影很快融入濃重的夜色。
劉備站在門口,望著空蕩蕩的宮巷,直到那腳步聲徹底消失。
夜空無星,漆黑如墨。
……
同一夜。
雒陽至潁川的官道上,連綿的營火如星河墜落人間。
這裡是皇甫嵩、朱俊大軍的駐紮地,四萬步騎傍水結寨,轅門刁斗森嚴,巡夜的火把在營區間流動。
若說盧植的部隊是以匈奴、烏丸騎兵為主。
皇甫嵩和朱俊的四萬人,則主要來自五營士、三河騎士,三署郎里的郎官及徵募的奔命兵。
皇甫嵩和朱俊擔任的左右中郎將,隸屬於三署郎。
三署郎中,五官中郎將是全國老年豪強集中地,年五十以上的郎官才能進。
「左中郎將」和「右中郎將」分別管轄「左署郎」和「右署郎」,主要由儒生文吏充任,分別下轄謁者、常侍、侍郎。
說簡單點,負責看大門的、迎賓的都有,全是由各地豪強選上來的五十歲以下的孝廉擔任。
家世比較高的孝廉,跟三公關係好的,很快就會舉高第,當侍御史。
或者走尚書台關係,外放當縣令。
或者當議郎、尚書郎。
能一直留在三署郎里的,多半是背景和能力都不太夠硬的豪強子弟。
要說戰鬥力麼……那可以說是基本沒有的。
中軍大帳內,燭火通明。
皇甫嵩坐在主位看著輿圖發呆,朱俊核查了基層軍官的名冊後,也是眉頭緊皺。
一群花花公子……能打仗麼。
眾所周知,三署郎是全國官僚預備班底。
以前的三署郎還要在皇宮前站崗看大門,後來有錢的豪強子弟不想看大門,就專門找人代崗,不用站崗的這些就被叫做山郎,意即是家裡有錢多的像山一樣可以買人替自己站崗的郎官。
後來山郎實在太多,站崗的總是那一批老實人,東漢乾脆進行改革,三署郎也不需要站崗了。
反正都是各地豪強子弟舉孝廉出身,交了錢,老老實實待機,誰錢多誰就先出去當官算了。
這回,除了五官郎都是五十歲老頭,確實上不了戰場以外,左右署全上,問題是這些人根本不堪大用。
繡花枕頭怎麼打仗?
朱俊更情願要邊軍。
「我看,這仗打不了。」
「盧子干運氣好啊,匈奴騎兵和烏丸突騎都歸他了。」
「我們手裡頭的左右郎署能打仗嗎?我看還是向朝廷上書,先把涼州的義從兵調過來再說。」
朱俊右手邊的新任豫州刺史王允見此搖頭道:「涼州距離豫州數千里之遙,等湟中義從來了,賊人都快到河南尹了。」
「當務之急,仍是進軍潁川。」
「我知曉子師身為州將,收服失地心切,然則我漢軍目下缺乏訓練,就靠著剛剛徵募的奔命兵和那些郎官,能打這個仗?」朱俊搖頭。
「黃巾賊再弱,我漢軍也好不到哪去。」
王允道:「至少我軍有充足的器械和甲冑。」
「萬一他們也有那?」朱俊說完這番話就後悔了。
帳中諸將都靜靜地看著他。
下首兩側,分別坐著朱俊的別部司馬張超、佐軍司馬孫堅,皇甫部的騎都尉曹操等人。
不知是不是朱俊說到了什麼忌諱之處,帳中氣氛凝重異常。
「好了,別說此事了,今日斥候回報……」
皇甫嵩打斷了這個話題。
「潁川黃巾主力屯於陽翟一帶,兵力約在數十萬以上。波才為帥,彭脫副之。另有數股偏師活動於襄城、昆陽等地,與南陽黃巾賊互為犄角。」
王允用指節叩擊著案几上的地圖:
「數十萬?怕是虛數。黃巾裹挾流民,能戰者不過三四成。我軍雖只四萬,破之不難。」
「難在不熟地形。」孫堅插話。
「潁川水網密布,丘壑縱橫。賊若據險而守,或設伏於道,我軍貿然深入,恐遭不測。」
張超點頭:
「孫司馬所言甚是。依末將之見,當先遣小股精騎,詳探各路隘口、渡津,摸清賊軍布防再作打算。」
眾人各抒己見,曹操坐在末席,一直沉默著。
他今年才二十九歲,但一雙細長的眼睛卻老成奸猾。
此刻他正低頭把玩著腰間佩刀的刀穗,仿佛這場軍議與他無關。
王允忽然開口:
「諸君可知,這潁川黃巾,與別處有何不同?」
帳中一靜。
所有人都看向這位新任刺史。
王允站起身,緩步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在潁川二字上:
「潁川郡,治所陽翟。而這波才一起兵,就捲起十數萬人,更是輕而易舉就控制了郡治,難道不可疑嗎?
郡中豪族,荀氏、陳氏、鍾氏、韓氏……黃巾起事月余,可曾聽說哪家宗祠被毀、祖墳被掘?可聽說哪家被黃巾圍攻?」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眾人:
「非但如此。據逃難的百姓說,黃巾過處,凡是潁川高門,皆秋毫無犯。更有甚者,黃巾大帥波才親至城中,命士卒不得擅入高士宅邸,諸位,這是為何?」
帳中鴉雀無聲。
朱俊皺眉:
「王子師是說……潁川豪族與黃巾有染?」
「下官不敢妄斷。」王允笑容里毫無溫度。
「只是覺得蹊蹺。黃巾倡言蒼天已死,所過燒人祭天,可到了這天下士族匯聚的豫州,反倒講起規矩來了,豈不怪哉?」
皇甫嵩沉聲道:「王刺史有話直說。」
王允從袖中取出一卷帛書,放在案上:
「今日申時,營門卒收到此物。未署姓名,只言『潁川黃巾不可擊,逢戰不可勝,否則諸將後果自負』。」
帳中頓時譁然。
朱俊一把抓過帛書,展開細看。
字跡工整清秀,分明是讀書人所書。
朱俊臉色一沉:「猖狂!」
「某偏要擊潁川黃巾,還要殺乾淨,他能如何?大丈夫藏頭露尾算什麼本事,為何不敢站出來?」
「哼,明日我便去陽翟,要他們小命!」
身側,皇甫嵩接過帛書,目光掃過那行字,眉頭越鎖越緊。
他看向帳中諸將:「公偉莫急,諸君以為,此信是何意?」
孫堅冷笑:
「還能何意?威脅我軍,若敢真打,便要報復。能用得起這等絹帛的,非富即貴,看來王刺史方才所言,並非空穴來風。」
張超遲疑道:
「或許是賊人故布疑陣,亂我軍心?」
「故布疑陣?」王允輕笑。
「張司馬,你信嗎?」
一直沉默的曹操忽然抬頭:「末將可否一觀?」
皇甫嵩將帛書遞過去。
曹操接過,只瞥了一眼,瞳孔便微微一縮。
那字跡他太熟悉了,起筆藏鋒,收筆露芒,非十年功夫不能成。
但他什麼也沒說,只是將帛書遞還,淡淡道:「字寫的不錯,看來賊人是個讀過書的。」
王允盯著他:
「騎都尉不覺眼熟?」
曹操迎上他的目光,笑了:
「王刺史說笑了。曹某雖出身譙縣,與潁川雖同屬豫州,卻相隔數百里,豈會認得此地之人的筆跡?」
「可騎都尉出身豫州大族,總該聽過些風聲吧?這些賊子既然讀過書,寫的一手好字,必然是豪強出身。」孫堅語氣帶著試探。
「比如這波才、彭脫,未必是賊人真名,他們究竟是哪家破落戶,還是哪家養的私兵,孟德兄當真一點也猜不到?」
曹操笑容不變,眼中卻冷了下來:
「孫司馬此言差矣。賊是賊,官是官。曹某若知賊人來歷,豈不成了同謀?況且——曹某若真知曉賊人身份,今日又何必坐在這裡,與諸君商議平賊之策?」
「皇天后土為證,我曹某人一心為國,如有賊心,我曹家不三代而亡,叫曹某頭痛而死,子孫當街被殺也!」
「怎麼,如此毒誓,還不足以證明曹某對大漢的忠心?」
帳中氣氛一時僵住。
皇甫嵩擺擺手:
「罷了。賊人伎倆,不必理會。」
他將帛書丟進炭火盆,絹帛遇火即燃,化作一團跳動的火焰。
「明日照常進軍。諸將各歸本營,整軍備戰。」
朱俊亦道是:「諸將如不願去潁川,我右署自發兵去也。」
「唯!」
眾將起身行禮,魚貫退出。
曹操走在最後,剛要出帳,王允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曹都尉留步。」
曹操轉身。
帳中只剩他、王允二人。
「可否借一步說話。」
王允走到他面前,曹操狐疑,但還是去到了王允帳中:
「孟德,這裡沒有外人。你實話告訴我,這潁川黃巾,到底能不能打?」
曹操看著他,忽然笑了:
「王刺史這話問得奇怪。陛下命我等平叛,自然要打。至於能不能打贏……那要看天時、地利、人和。」
「人和?」王允逼近一步。
「依我看,這人和二字,全繫於孟德一身。」
「哦?」
「你是豫州人,譙縣曹氏雖比不得汝南張家,汝南袁家,潁川李家,卻也世代為官。豫州士族盤根錯節,同氣連枝。你若肯出面周旋……」
王允聲音更低:「或許不必動刀兵,便能招撫這些黃巾。」
曹操臉上的笑容消失了。他盯著王允,一字一頓:
「王使君,你這是要曹某通敵?」
「非也。」王允搖頭。
「老夫是要你救國。」
「我看,黃巾賊沒有去抄掠潁川大族的意思嗎。」
歷史上黃巾起兵,汝、潁各地豪強確實沒有一家跑的……
後來到了董卓的西涼軍進入潁川呢?當地的豪強全都收拾鋪蓋卷幾乎跑完了。
對比之下,天差地別。
王允雖然是太原豪強出身,不了解豫州形勢。
但在軍中短短几日,很快就看穿了這其中虛實。
這些汝潁黃巾軍就是當地豪強勢力支持的。
皇甫嵩也是個明白人,為什麼平豫州叛亂,非要帶個豫州本地的曹操?
聰明人總是能恰到好處的裝糊塗。
打豫州黃巾諸將意思意思就完事了,別真打。
就朱俊傻不愣登,還沒看穿虛實,一直嚷嚷著要殺光豫州黃巾,那不是給自己仕途添堵麼。
王允轉身走到地圖前,手指從潁川劃向雒陽:
「天下人都以為,黃巾是心腹大患。可老夫看來,真正的禍根在宮中,張讓、趙忠這些閹宦一日不除,大漢一日不寧。如今陛下迫於形勢解除黨錮,正是剷除奸佞的良機。」
王允繼續道:
「孟德這些年,拚命洗脫閹宦之後的污名,在朝堂上為竇武、陳蕃鳴冤,所為何來?
不就是為了讓曹氏躋身清流,光耀門楣嗎?現在機會來了,只要扳倒閹黨,你便是匡扶社稷的功臣,屆時誰還敢提你的出身?」
曹操沉默。
燈火映在他臉上,明暗不定。
王允轉過身:
「這一仗,不過是給陛下一個交代罷了。真正的戰場在朝堂,在雒陽。只要豫州這邊穩住,朝中清流便能借勢施壓,逼陛下誅殺閹宦。閹宦不除,我軍不勝,屆時……」
「屆時……」曹操接過話,聲音冰冷。
「黃巾之亂未平,朝堂又起黨爭,天下頃刻大亂,王使君,這便是你想要的?」
王允一怔:「我是為了大漢掃惡鋤奸!閹黨一日不殺盡,朝廷一日不得安寧。」
曹操撫須大笑:
「曹某算是看明白了,這封文書就是你自己托人寫的。」
「某聽聞朝廷任命王使君為刺史後,王使君當即就寫信徵辟了荀慈明、孔文舉擔任從事。」
「這與這封信的字跡……嗬嗬,荀氏八龍,慈明無雙,這是荀爽,荀慈明的手筆。」
王允裝作驚訝,拍手叫好:「嗨呀,孟德真是聰明人啊。」
「這封信其實就是給皇甫義真和你曹孟德看的。」
「安定皇甫家自其叔父皇甫規開始,拚了命的巴結黨人。」
「你曹孟德不惜頂著陛下的盛怒,也要給竇武、陳蕃鳴冤,要的不都是一個名嗎?」
曹操冷眼看向王允:「那王使君想要的,難道不是?」
「王使君,你口口聲聲為了大漢,可曾想過,若真按你說的做,會有多少豪傑死於戰亂?會有多少郡縣化作焦土?
你祁縣王氏高門顯貴,自然不怕亂。可我們豫州子弟呢,憑什麼要為你的權斗陪葬?」
「你想趁著平黃巾,來扳倒張讓、趙忠以取賢名。」
「可惜,曹某隻能告訴你,你這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陛下不會蠢到自斷雙臂,你越是威脅陛下,張讓、趙忠的地位就會越穩。」
「自時若打了敗仗……」
「若是打了敗仗,老夫無非是陪你們這些豫州豪族一起玩命就是。」王允臉色漲紅,但很快平靜下來。
「你和皇甫嵩都清楚這些黃巾的來源,你們來潁川是為了軍功。」
「老夫來潁川,則是為了扳倒閹黨。」
曹操指了指帳外。
「王使君別再說笑了,曹某不清楚他們是誰,也從來沒有見過波才。」
「可是,你和皇甫嵩都不會想對他們斬盡殺絕……」王允弓起身子,幾乎都要貼到曹操臉上。
「他們最終都會投降。」
「既然都已經商量好了,那你們該分軍功的就分軍功,該讓我拿去對付閹黨的,你們也算幫個忙,如何?」
曹操神情不變:
「我真的不知道王使君你在說什麼,再說了,要對付閹黨,前提是,你得戰勝黃巾賊啊,不戰勝敵人,說什麼都沒用。」
王允冷哼了一聲:
「那就是你曹孟德在潁川的意義了,要是你在這,皇甫嵩都贏不了,那要你來的意義何在呢?」
「嘶,王某記得,在涼州百年羌亂戰爭多年,羌人們沒事兒就起兵,你猜猜看,為何皇甫規一去總督戰事,就能招降十幾萬羌人。」
「至今朝堂里都還在流傳,皇甫家在涼州養寇呢。」
曹操冷冷看向王允:
「王子師說此話,究竟是想表明什麼。」
王允攤了攤手:
「豫州人最了解豫州人,王某覺得,只要曹孟德點個頭,跟對方通通氣兒,豫州的黃巾賊應該也很快就會投降了吧。」
曹操大怒:
「休得胡言亂語!我看王使君是糊塗了。」
「在下告辭。」
隨後拂袖而去。
王允追出門問道:
「孟德可以拒絕回答我的問題,但我需要你曹孟德時,你曹孟德,必須要幫忙。」
「否則,大家都討不到好處。」
瘋子!
還是個聰明的瘋子。
曹操暗罵一句,很快離去。
事實上,誠如王允所暗示的那樣。
歷史上皇甫嵩屠殺河北黃巾軍無數,但在潁川戰爭期間卻表現怪異,前期被豫州黃巾軍壓著打。
向來對黃巾軍奉行斬盡殺絕的皇甫嵩、朱俊,在豫州居然良心大發,招降了整整幾十萬豫州黃巾……
要知道,此番討伐潁川黃巾時領軍的倆中郎將,對黃巾可謂仇恨甚深。
皇甫嵩甚至將已死的張角剖棺戮屍,傳首京師,降者也殺的乾乾淨淨,一起築京觀。
朱俊亦對黃巾趕盡殺絕,當南陽黃巾領袖韓忠迫於形勢乞降時,朱俊堅決拒絕。
唯獨豫州黃巾被放過了,這態度可謂是大相逕庭……
王允在此期間,還恰巧發現了張讓、趙忠跟張角溝通的密信……
說來也奇怪,張角一輩子沒離開過河北,趙忠老家也在魏郡,王允居然能在潁川發現他們溝通的文書?
又恰巧這豫州黃巾軍,後來反反覆覆起義,天下大亂後,選擇跟隨袁術混,討伐曹操、袁紹聯盟。
最後被曹操擊敗,豫州黃巾又分為了兩股勢力,一股降了曹操,一股跟了袁紹……
直到官渡之戰,袁紹還能遙控豫州黃巾起兵。
事實上,臧洪後來在東郡背叛袁紹前,就挑明了此事:
足下(陳琳)譏吾(臧洪)恃黑山以為救,獨不念黃巾之合從邪!
直接指著鼻子罵袁紹勾結黃巾軍。
王允的話,倒是暗示了一個事實。
打黃巾不過是給漢靈帝交差,徹底扳倒閹黨才是他們的真目的。
朝堂里有人不希望豫州黃巾被剿滅。
豫州豪族也不擔心黃巾軍會搶劫他們的莊園。
這一場潁川戰役就是一場勾心鬥角的政治表演。
皇甫嵩在官場遊歷多年,很清楚王允今日公開在會議中提醒諸將的文書是什麼意思。
那背後代表的顯然不是王允一個人的意思。
這些潁川黃巾,不能全滅,至少有些部隊能打,有些不能打,左右二中郎將得拿捏好分寸。
皇甫嵩看清了局勢,但朱俊顯然還沒看明白。
第二日,當朱俊部帶著右署兵馬拔營向陽翟進軍時。
皇甫嵩暗中下達了一道軍令。
「左署紮營,今日不動……」
曹操聞言,抬頭看了一眼皇甫嵩,很快又低了下去。
轉頭對著夏侯惇道:
「元讓,讓羽林騎走得再慢些,確保我部要最後抵達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