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攻心為上

  次日,泗水與沂水交匯在下邳城外,激盪起一片霧氣。

  泗水的水汽漫過城牆,把整座城池裹在一層灰白色的紗帳里。

  城頭的太平軍士卒搓著手,來回跺著腳驅寒,目光不時望向城外那片寂靜的原野。

  今天的天氣屬實有些反常,久不起霧的河面竟然蒸騰起霧氣。

  城頭上兩名士卒正扯著閒談。


  「你看,那邊是不是有人?」

  另外一名士卒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書庫全,𝔱𝔱𝔨.𝔱𝔴任你選 】

  霧散之後,原野上赫然多出了一片黑壓壓的營帳。

  營帳從南門外一直鋪到西門外的河灘上,旌旗在晨風中翻卷,隱約可見「陳」、「彭」、「趙」等字樣。

  營帳之間人馬穿梭,工匠在叮叮噹噹地趕製雲梯和撞木,哨騎往來奔馳,帶起一道道煙塵。

  城頭的哨兵慌忙吹響了號角。

  號角聲劃破清晨的寧靜,城中頓時像燒開的水一樣沸騰起來。

  李風是在縣衙後堂被號角聲驚醒的,他連忙穿上甲冑就衝上了城樓。

  一眼望去,他的臉色就變了。

  「有多少人?」

  「回李校尉,南門外少說有兩三千人,還有東門、北門……西門外也有哨騎出沒,只怕也在合圍。」

  李風咬了咬牙。

  一門就有兩三千官兵,四門加起來至少有近萬人……

  可城內守軍不過千人不到,千人對萬人,儘管自己是守城的一方,這個人數比看起來還是讓人有些心慌。

  李風頂住壓力,沉聲道。

  「傳令下去,四門緊閉,吊橋拉起。各門守將務必死守崗位,擅自退後者斬。同時城內戒嚴,沒有我的命令,嚴禁隨意走動,更不得在城牆附近逗留。」

  李風看過大哥李勝前幾次攻城的記錄,以他謹慎的性格,自然知道掌控好城內與城門的重要性。

  「諾!」

  城外的軍營中,陳珪和陳登父子正在中軍帳內對坐。

  他們面前攤著一幅下邳城防圖。

  「父親請看,下邳城雖然比國都矮一些,但城牆修築得還算結實。東門和南門是正門,防禦最強,西門靠近泗水,偶爾被河水侵蝕,防禦要稍弱些。」

  陳珪點了點頭,撫須沉思片刻。

  「你的意思是,主攻西門?」

  「不。」

  陳登放下炭筆,目光沉穩。

  「咱們反而要主攻南門和東門,把西門留出來。」

  「哦?」

  「下邳城西臨泗水,若咱們圍三缺一,西面留一條生路,城中守軍就不會拼死抵抗。人一有退路,膽子就小,膽子一小,仗就好打了。」

  陳珪眼中閃過一絲讚許之色,微微頷首。

  「那你打算何時動手?」

  陳登看了一眼帳外的天色,日頭已經升到了兩竿高。

  「現在就動手。不過攻城之前,孩兒想先用一用攻心之術。」

  他轉向帳外喚了一聲。

  「來人,把那些箭取來。」

  親兵端進來幾捆箭矢,箭杆上都綁著一卷薄薄的帛書。

  陳登拿起一枚,展開來看了看上面的字,確認無誤,便遞給了旁邊的傳令兵。

  「射進城去,越多越好。專門往有百姓聚居的街巷射,不要往城頭守軍身上射。」

  傳令兵應聲去了。

  下邳城東門外的空地上,數十名弓手一字排開,將綁著帛書的箭矢搭上弓弦,朝著城內的方向斜斜射出。箭矢划過一道弧線,越過城牆,落在了城中街巷之間。

  頭一波箭射出去之後,城中很快起了騷動。

  先是幾個士卒撿到了箭上的帛書,展開一看,臉色大變。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開,不到半個時辰,滿城都在議論那帛書上的內容。

  帛書寫得很簡短,但字字誅心。

  「太平賊李勝,已於建陵為官軍所破,所部全軍覆沒。李勝本人僅以身免,下落不明。朝廷大兵已至,爾等皆為良民,被賊裹挾,情有可原。若即刻開城投降,既往不咎。若負隅頑抗,城破之日,雞犬不留。下邳國相陳珪諭。」

  城頭的守軍自然也看到了。

  幾個士卒面面相覷,其中一個年輕的握著帛書的手微微發抖。

  「李校尉,這……將軍他……真的敗了?」

  李風一把奪過那帛書,掃了一眼,冷哼一聲,將那帛書揉成一團塞進懷裡。

  「放他娘的屁。」

  一向儒雅的李風難得暴了粗口。

  「將軍走之前跟我通過信,說一切都好好的。這分明是陳珪老兒編出來騙人的鬼話。」

  那士卒還是半信半疑。

  李風看在眼裡,知道光是嘴上說不行。他深吸一口氣,猛地拔刀在手,刀尖指天。

  「弟兄們聽好了!我李風從泗陽鄉起就跟著將軍,將軍是什麼人,你們不清楚我清楚!別說建陵那種小城,就是彭城國都那種大城,將軍也照打不誤!」

  「你們好好想想,將軍打下邳、打司吾、打下相,哪一仗輸過?哪一次騙過咱們?你們家裡的田地契書是誰發的?你們往家裡捎的賞錢是誰給的?」

  他這一番話吼出來,城頭的士卒漸漸鎮定了一些。

  有人低聲嘀咕了一聲。

  「就是,將軍走之前還給俺們分了田……」

  李風見軍心稍穩,又補了一句。

  「所有人聽令!再有人傳這些妖言惑眾的話,無論軍卒百姓,一律拿下。咱們只要守住城,等將軍回來,那些圍城的人一個都跑不掉!」

  「諾!」

  城頭守軍的士氣勉強穩住了。

  與此同時,城外中軍帳內,陳登正聽著斥候回報城中情況。

  「回少主,箭射進去之後,城中亂了一陣子。但那李風有些能力,現在亂象已平。」

  陳登沒有意外,只是點了點頭。

  「意料之中。李勝留下的守將不是庸才,這點伎倆要是真能讓他開城,反倒奇怪了。」

  他轉向旁邊的工匠頭目。

  「土山堆得怎麼樣了?」

  「回少主,南門外已經開始堆了,兩個時辰之內能堆到與城頭齊平。」

  「很好。」

  陳登站起身,走到帳口望向遠處那座灰白色的城池,目光冷靜得像一塊冰。

  「傳令下去,一旦土山堆成,南門、東門、北門三面同時進攻。西門攻勢可以弱一些,留出缺口。南門和東門給我狠狠打,不要惜傷亡,要壓得他們喘不過氣。」

  戰鼓在城外擂響的時候,下邳城的空氣都在震動。

  南門外,數百民夫推著土車往來奔忙,將一筐筐泥土堆向城牆根下。土山一寸一寸地長高,站在上面的人已經能夠平視城頭的垛口。

  弓箭手占據土山高處,箭矢如雨般射向城頭,壓得守軍抬不起頭。

  東門外,雲梯一架架豎起,士卒蟻附而上。

  檑木和撞木被推到城門洞前,一下一下地撞擊著厚重的木門,每撞一下,門板上的灰塵便簌簌落下。

  西門外雖然沒有大規模進攻,但也有數百人在佯動,不斷往城頭射箭,牽制守軍兵力。

  四面同時受敵,李風的壓力驟然暴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