闕宣轉身,大步走向自己的大帳。
「傳令下去,今夜好生休息。明日會盟,都打起精神來,莫要在那些北邊來的鄉巴佬面前丟了臉面。」
「諾!」
與此同時,河西,太平軍營。
李勝坐在中軍大帳中,面前的案几上擺著一份李風剛剛送來的斥候詳報。
李風坐在一側,面色凝重。
「將軍,斥候已經摸清了闕宣那邊的底細。」
他指著攤開的簡易地圖,上面用炭筆標註了幾個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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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闕宣自稱擁兵數萬,實際上真正的戰兵不過兩三千人,其餘的都是被裹挾的百姓,根本不能打仗。但麻煩的是,那些百姓對闕宣極為信服,把他當神明看待,真要打起來,這些人雖然不能衝鋒陷陣,但是人數太多,也會對我們造成困擾。」
李勝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另外,他們的裝備很差。」
李風繼續說。
「斥候看到,闕宣麾下大部分士卒沒有盔甲,兵器也多是削尖的木棍、竹槍和農具,鐵製兵器很少。別說跟我們比,就是跟普通的官軍比,也差了一大截。」
「還有呢?」
李風翻了一頁帛書,眉頭微皺。
「糧草方面,闕宣在取慮、睢陵、臨淮三縣搜颳了不少糧食,短期內應該夠用。但據逃出來的百姓說,闕宣對信眾的控制極為嚴苛,各家各戶的糧食都被徵收了大半,只留下勉強餬口的分量。縣城裡的豪強更慘,凡是抗拒『捐糧』的,都被抄了家。」
李勝的眼皮跳了一下。
「抄家?」
「是。闕宣說是『替天行道』,其實就是為了搶糧食。被他抄家的豪強,少說有十幾戶,家產全部充公,人也被殺了。」
李風說到這裡,聲音低了幾分。
「將軍,闕宣此人……手段毒辣,而且行事毫無顧忌。明日會盟,他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帳中沉默了片刻。
李勝站起身來,負手踱了兩步。
「兵力和糧草的事,我知道了。闕宣那邊還有什麼動作嗎?」
「有。」
李風也站起來,走到地圖前,指了指河西岸的位置。
「闕宣在營地中央搭了一座高台,用黃布圍著,有三丈多高,上面掛著『黃天當立』的旗號。斥候說,那台子保護得很是嚴密,輕易接觸不到,應該是特意為明日會盟準備的。」
李勝聞言,眉頭微微一動。
高台……
他腦中閃過一個念頭,但沒有細想,只是點了點頭。
「知道了。」
「將軍。」
李風猶豫了一下,還是開了口。
「明日會盟,闕宣那邊不知道還有什麼花樣。屬下以為,將軍明日一定要披甲在身,以防萬一。」
他看著李勝的眼睛,語氣誠懇。
「將軍身系全軍安危,不可輕身犯險。明日若是闕宣發難,有甲冑在身,總歸多一重保障。」
李勝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一揚。
「放心,明日我會披甲的。」
李風這才鬆了一口氣。
「行了,時候不早了,去休息吧。明日一早還要會盟呢。」
李勝擺了擺手。
「將軍也早些歇息。」
李風抱拳告退,掀開帳簾走了出去。
帳中只剩下李勝一人。
他重新坐回案幾前,目光落在那份斥候詳報上,沉默良久。
他將李風搜集這些信息拼湊在一起,漸漸形成了一個模糊的輪廓。
闕宣應該是想用鬼神之說,來動搖太平軍的軍心,藉此在會盟中掌握主動。那座高台,只怕就是他明日用來裝神弄鬼的工具。
李勝揉了揉眉心,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裝神弄鬼……
他對此事向來不感冒。
他相信的是實實在在的力量,是田地、是糧食、是手中的刀槍。
但問題是,他不信,不代表他的兵不信。
這個時代的百姓是迷信這些的,別說百姓了,讖緯之事還是官方極力推崇的意識形態呢。
若闕宣真的在會盟上搞出什麼「神跡」,他的士卒們未必不會受到影響。
不過他思來想去,也沒有想到什麼破解辦法。
只有等明日會盟時見招拆招了。
次日清晨,天色微明。
李勝早早起身,在親兵的服侍下披甲。
鐵製的甲葉一片片扣好,發出細碎的金屬碰撞聲。他活動了一下肩膀,沉重的甲冑穿在身上,卻毫不影響他的動作,就像穿的是清風一樣。
李風站在一旁,仔細檢查了每一處接口,確認無誤後才退開半步。
「將軍,隨行的人馬已經點齊,百名老卒,都是跟隨將軍從下邳殺出來的,個個靠得住。」
李勝點了點頭,拿起案上的佩刀掛在腰間,又接過親兵遞來的頭盔,夾在腋下。
「走吧。」
他大步走出營帳,帳外百名精銳早已列隊等候,清一色的鐵甲長刀,雖然人數不多,卻透著一股肅殺之氣。
李勝翻身上馬,回頭看了一眼李風。
「營中就交給你了。若我午時未歸,你知道該怎麼做。」
李風面色一凜,抱拳道。
「將軍放心。午時未歸,屬下便率全軍踏平闕宣。」
李勝不再多言,撥馬向前。
「出發!」
百名精卒緊隨其後,眾人齊動,氣勢如雷。
會盟之地選在睢陵城外的泗水河畔,兩岸地勢開闊,正好容得下雙方人馬。
太平軍抵達時,闕宣的人已經先到了。
黑壓壓地站滿了人,少說有數千之眾。
這些人大多披甲,不過大多是皮甲而非鐵甲。
人群中央,那座三丈高的高台赫然矗立,黃布圍裹,在晨光中格外刺眼。
李勝勒住馬,眯眼望去。
高台之下,八個壯漢分列兩側,每人手中捧著一支長長的號角,銅製的號口在陽光下閃著光。
「排場不小。」
李勝翻身下馬,帶著百名士卒徒步上前。
雙方隔著數十步的距離站定。
太平軍這邊百人列陣,氣氛肅穆,闕宣那邊數千人交頭接耳,嗡嗡聲不絕於耳。
正在此時,高台之上有了動靜。
一個身穿華麗道袍的身影從台後走了出來,寬袍大袖,頭戴金冠,腰系玉帶,通身上下透著一種仙氣。
正是闕宣。
他身後還跟著四個隨從,每人手中捧著香爐、符水、銅鈴等物,魚貫登台。
闕宣在台上站定,張開雙臂,仰面向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