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李勝?一莽夫爾

  半月時光,彈指而過。

  這十五日裡,李勝幾乎沒有一日得閒。

  下邳的水利工程剛剛開工,每日都有新到的流民加入工地,李風忙得腳不沾地,連帶著他這個將軍也不能完全放手。每隔兩三日,他就要去工地轉一圈,看看進度,問問民夫們的飯食。

  此外便是練兵。

  從下相、司吾帶回來的兩千新兵,加上下邳原有的兵力,留守下邳的太平軍接近三四千。但新兵畢竟只是新兵,操練時日尚短,隊列還算整齊,真要上陣廝殺,恐怕撐不了太久。

  而且通過大練兵,除了能夠增強新兵們的戰鬥力,還能夠增強他們對太平軍的歸屬感。通過以老帶新的方式,李勝要讓這些士卒知道,在太平軍當兵,是與任何地方都不同的。

  經過這半個多月的磨礪,這些新兵也漸漸融為一體,有了幾分模樣。

  於是李勝決定帶著他們前去睢陵參與會盟,也讓他們見見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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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臨行前,李風找到李勝,欲言又止。

  「將軍,此去睢陵,闕宣那廝詭計多端,屬下總覺得……」

  「哦?你有什麼想法,但說無妨。」

  李勝正在系鎧甲上的皮帶,頭也沒抬。

  李風咬了咬牙。

  「屬下覺得,這所謂的『會盟』,只怕是個陷阱。闕宣占了南邊數縣,兵力號稱數萬。他把將軍騙到他的地盤上,若是趁機發難,後果不堪設想。」

  李勝抬起頭來,看了李風一眼,然後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肩膀,鎧甲的鐵葉發出輕微的碰撞聲。

  「闕宣此人,靠的是裝神弄鬼聚攏人心。這種人,你越是怕他,他越是得寸進尺。我若不敢去會盟,豈不是說我太平軍怕了他闕宣,這對咱們的發展是不利的,到時候咱們這邊的百姓心生疑慮,咱們太平軍該如何立足呢?」

  李風認同地點點頭。

  在民間,鬼神之說根基深厚,百姓就信這個。闕宣自稱天神使者,聚攏了大批百姓。若將軍不去會盟的話,那些不明就裡的百姓只怕真會以為李勝是心虛膽怯。

  「再者說。」

  李勝拿起案上的佩刀,掛在腰間,語氣平淡。

  「我帶三千人去,他就算想動手,也得掂量掂量。他那數萬信眾,聽著嚇人,實際上能打仗的有多少?真要打起來,誰輸誰贏還不一定。」

  李風沉默了片刻,他是知道自家將軍的實力的。

  「將軍說的是。那屬下這就去準備,明日一早拔營。」

  「去吧。」

  李勝擺了擺手,忽然又想起一事。

  「對了,夜間防備要加強。一切以小心為上,不排除對方會派人在夜裡襲營。讓各營輪值守夜,不得有誤。就當作是這半月訓練的演練了。」

  「諾!」

  李風大步離去。

  李勝目光深沉。

  會盟……

  他倒要看看,那個闕宣到底有什麼手段。

  次日,睢陵城外,泗水河畔。

  李勝大軍在河西紮下營盤,營寨依地勢而建,背靠一處緩坡,面向泗水。三千人的營帳連綿鋪開,雖然不算大營,卻也氣勢不俗。

  斥候早已打探清楚,闕宣的人馬就在河東,距離太平軍營地大約三里,背靠睢陵縣。

  李勝騎馬登上營地後方的高坡,眯眼望向闕宣所部。

  闕宣的營寨比他預想的要大得多,密密麻麻的帳篷從河邊一直延伸到遠處的平野,一眼望不到頭。營地之中人頭攢動,粗略估算,至少有上萬人。

  三千對一萬多。

  數字上的差距,確實不小。

  但李勝看得仔細,闕宣營中旗幟雜亂,營門處的守卒衣衫襤褸,手中拿的不過是削尖的木棍和農具,只有少數人配有刀槍。

  這些所謂的「信眾」,與其說是兵,不如說是被裹挾而來的流民。

  李勝心中稍定,撥馬下了高坡。

  當夜,河東,闕宣大營。

  與李勝的營盤不同,闕宣的營地雖然規模宏大,卻處處透著一股雜亂無章的味道。各營之間沒有明確的劃分,糧草輜重隨意堆放,巡邏的士卒三三兩兩,毫無軍紀可言。

  但在營地正中央,卻有一處格外顯眼的所在。

  一座高台拔地而起,足有三丈有餘,全用粗大的原木搭成,四面用黃布圍裹,在夜風中獵獵作響。

  高台頂端,掛著一面巨大的黃旗,上書「黃天當立」四個大字。

  台下,是一圈用黃土夯成的祭壇,壇上擺放著香爐、符水、銅鈴等物,還有幾隻被捆住腳爪的公雞,不時發出幾聲嘶啞的啼鳴。

  這便是闕宣花費數日之功建起的「天神壇」。

  此刻,闕宣正站在高台之下,仰頭望著這座他親手督造的傑作,嘴角微微上揚。

  「好,好得很。」

  他轉頭看向身旁的親信。

  「明日會盟,本使便在這台上登壇作法。你安排的號手,都練熟了沒有?」

  「天使放心,早就練熟了。」

  那親信滿臉堆笑,拍著胸脯保證。

  「八個號手,明日一齊吹響,保管讓那李勝手下的鄉巴佬聽得腿軟。還有那幾個從各營挑出來的壯漢,到時候也在台下擺開陣勢,讓他們見識見識天使的氣勢。」

  闕宣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轉過身,目光越過營地的圍欄,望向河西隱約可見的燈火。

  「李勝……」

  闕宣喃喃自語,聲音裡帶著幾分輕蔑。

  「不過是一介武夫,憑著幾分勇力占了幾個縣,就敢自稱『天王』。他的兵,都是些鄉野愚民,沒見過什麼世面。等明日他們見了本使者的手段,自然知道誰才是真正的天神所鍾。」

  他頓了頓,負手而立,夜風吹動他的道袍,獵獵作響。

  「到那時候,李勝若識相,乖乖將兵馬交出來,本使還能給他個將軍做做。他若不識相……」

  闕宣冷笑一聲。

  親信連連點頭,諂媚道。

  「天使說的是。那李勝不過是走了狗屎運,論真本事,怎麼能跟天使相提並論?」

  闕宣沒有接話,只是望著對岸的燈火,眼中的輕蔑愈發濃重。

  李勝這樣的莽夫他見過不少。

  仗著有幾分蠻力,糾集一幫烏合之眾,趁著朝廷管不過來,占幾個縣城,然後就以為自己是個人物了。

  這種人,自己麾下就收服過不少。明日,不過是再多一個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