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5章 驚聞噩耗

  葉玉菡甦醒的喜訊,如同春日第一聲驚雷,瞬間驅散了籠罩漪梅園多日的陰霾。

  簡淑深知母親對嫂子的牽掛,第一時間便遣了快馬,將這天大喜訊,火速傳回了京城漪梅園。

  訊息入耳的那一刻,李穗禾那顆懸了許久的心,生出一股暖流,瞬間舒暢無比。

  她長長吐出淤積在胸口的濁氣,臉上終於綻開了開心的笑容。

  葉玉菡於她而言,何止是兒媳婦?

  那是她打心眼兒里疼愛的寶貝疙瘩,從小看著那冰雪可愛的小丫頭長大,不知多少次暗自幻想:「這要是給我家北兒當媳婦兒多好啊!」

  如今美夢成真,她更是將葉玉菡視若掌上明珠、心肝寶貝般疼愛。

  如今得知兒媳安然甦醒、兒子也平安歸來,壓在心頭的大石徹底落下,怎能不歡喜雀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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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穗禾覺得家和萬事興,這才是頂頂要緊的。她骨子裡就喜歡那份熱熱鬧鬧的煙火氣,最嚮往的就是一家人其樂融融生活在一起的日子。

  眼下,兒子兒媳在郊外田莊靜養,京城這深宅大院雖華麗,卻總讓人覺得憋悶孤獨,而且最重要的少了些許生氣。

  李穗禾當即拍板:收拾行裝,統統搬去錦繡田莊。與其在這四方城裡憋屈著,不如到鄉下敞亮地方去,一家人守在一塊兒,那才叫日子。

  這個決定,簡直說到了簡二爺的心坎里。

  在田間地頭摸爬滾打了一輩子的老莊稼把式,儘管如今身份顯貴,可骨子裡那份對泥土的眷戀與狂熱,從未冷卻半分。

  京城再繁華,也比不上田間地頭一縷混著青草味的風讓他自在舒坦。土地才是農民的根、農民的魂啊!

  他身體中風,經大內御醫畢如海的精心診治,加之李穗禾無微不至的照料,恢復得還算不錯。

  手腳日漸有了力氣,言語也清晰了許多,但若要論康復之道,在簡二爺看來,那些花架子似的「運動」頂什麼用?

  哪比得上實實在在的農活來得痛快、來得管用?

  踩在紮實的土地上,手心握著鋤頭把,筋骨才能真正舒展,血脈才能真正暢通。

  他老早就心心念念著,到郊外那片田莊裡去活動筋骨。

  只不過,老婆和閨女、兒子、兒媳都在京城漪梅園守著,他雖心癢難耐,卻也不好意思獨自提出離京去鄉下「享福」,怕顯得不夠顧家,更怕家人擔心他的身體。

  如今,李穗禾竟主動提出舉家遷往田莊,這正合了他的心意。

  那份被壓抑許久的渴望如同破土的春筍,瞬間蓬勃起來。

  李穗禾圖的是團圓熱鬧的家常煙火,簡二爺念的是能下地的踏實自在。

  於是在「去田莊」這個決定上,他們夫妻二人那是心意前所未有地契合。

  ......

  隨著簡二爺、李穗禾、廟廟和小簡丫一行人浩浩蕩蕩抵達錦繡田莊,原本略顯壓抑的莊子,彷佛被注入了蓬勃的生機,瞬間變得熱鬧鮮活起來。

  孩子的咿呀學語和蹣跚學步,廟廟溫柔的哄逗聲,李穗禾爽朗的笑語,簡二爺看著熟悉的田地時那滿足的喟嘆……驅散了沉悶,讓這座青磚宅院真正有了「家」的喧鬧與溫度。

  簡北很享受這種人間煙火氣十足的日子,現在他不用去上朝,小十三帶來一個訊息,武德大帝給他半年假期,好生地在家休養。

  清晨睜開眼,枕邊是愛妻均勻的呼吸與安睡的容顏;

  走出房門,便能聞到母親在灶間忙碌飄出的、誘人食慾的飯菜香氣;

  耳畔更是充盈著母親的嘮叨……

  這一切,在經歷過生死,險些陰陽兩隔的簡北看來,不再是瑣碎的日常,而是失而復得的、無價的人間至寶。

  曾經,他或許會覺得母親過於碎嘴子,那些翻來覆去的叮囑總有些令人不耐。

  但如今「死」過一回的他,心境已然迥異。

  他無比清晰地意識到:這帶著煙火氣的絮叨,就好像是灶膛里噼啪作響的柴火,持續不斷地為這個家提供著最溫暖的能量。

  它瑣碎,卻織就了情感的紐帶;

  它重複,卻守護著親情的溫度;

  它平凡,卻恰恰是家族生生不息、枝繁葉茂的根本動力。

  少了這份嘮叨,家便如同失了魂,縱然錦衣玉食,也只剩冰冷的空殼。

  這不,沐浴在李穗禾充滿生活智慧的「嘮叨」春風裡,簡北心甘情願地起了個大早。

  李穗禾一邊利落地收拾著碗筷,一邊對著剛放下粥碗的兒子開啟了「晨課」:「小彘啊,咱們簡家祖訓,耕讀傳家,這可是刻在骨子裡的根。」

  她目光掃過窗外那片泛著晨露光澤的田野,語重心長地嘮叨:「你如今雖是朝廷的伯爵又身兼龍虎衛大將軍,可萬不能忘了本。

  身份雖金貴,但是身子骨卻不能嬌貴,你可不能覺得下地丟人。

  居貴而身嬌?那是要不得的。

  懶漢子可不行,土地是最誠實的,你糊弄它一時,它就糊弄你一年。

  趕緊扛上鋤頭,去咱家的地頭裡除草。」

  簡北聽著,非但沒有半分不耐,反而深以為然,心中涌動著一種返璞歸真的踏實感。

  母親樸素的話語,蘊含著最質樸卻永恆的真理,與土地的聯結,是簡家安身立命的根本,也是對抗浮華、保持清醒的最佳良藥。

  於是,他二話不說,換上粗布衫子,利落地抓起靠在門邊那把鋤頭,扛在肩頭就下了地。

  農人,是這個世界上最勤勞的人,簡北覺得自己來的夠早的了,可是他來到地里的時候,已經有很多人在勞作了。

  晨曦微光中,鋤頭揮落,泥土翻卷,草根盡除。

  很快,汗水滲出他的額頭,滴落腳下泛著芬芳之味的土壤里。

  這對簡北來說,可不是簡簡單單的勞作,更是一次心靈的洗禮,一次血脈深處對「耕讀傳家」祖訓最虔誠的響應。

  簡北也是很久沒有勞作了,小時候沒少跟著祖父下地勞作,可是自從備考科舉以來,再也沒有下過一次田。

  鋤頭揮舞間,汗水浸透了簡北的粗布短褂,黏膩地貼在脊背上。

  然而,這份疲憊卻帶來一種筋骨舒展、濁氣盡吐的通透與熨帖感,彷佛整個人都與腳下這片厚實的土地重新聯結。

  日頭漸高,田間勞作的農人們紛紛放下鋤頭,三三兩兩聚攏到田埂旁、大樹下的陰涼處,解開布包,開始享用簡陋的午食。

  就在這片休憩的閒暇中,簡淑的身影出現在了田埂盡頭。

  她一身素淨的粗布衣衫,臂彎挎著個蓋著藍布的小竹籃,隔著老遠便脆生生地喊道:「哥!吃飯啦!」

  這熟悉的情景,瞬間將簡北拉回了遙遠的青陽歲月。

  當年,他還是個半大小子,跟著父輩在田裡揮汗,每逢晌午,妹妹瘦小的身影總會準時出現,送來飯食。

  不同的是,那時送來的是粗糧窩頭與鹹菜疙瘩居多,今日籃中,卻是李穗禾特意為兒子做的、他從小最愛的烙得金黃酥脆、香氣撲鼻的蔥油餅,配上自家罈子里醃得脆生生的醬黃瓜和小鹹菜,還有一大壺涼白開。

  簡北學著周遭那些農家漢子的模樣,隨意地蹲在樹蔭下,毫不講究地擼起袖子。

  他拿起一張油餅,熟練地卷上幾根鹹菜條,張開嘴便是一大口咬下。

  酥脆的餅皮碎裂聲,混合著咸香在口中迸發,引得他滿足地眯起了眼。

  這濃郁的烙餅香氣,在田間飄散開來,自然而然地引來了四周農人艷羨的目光。

  他們的午餐,大多簡單而寡淡:摻著野菜的粗糲窩窩頭,幾片齁鹹的醃蘿蔔,就著涼水下肚。

  一個蹲在不遠處、約莫四十歲、滿臉虬髯的壯碩漢子瞪著銅鈴般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簡北大口撕咬油餅,喉結上下滾動,不住地吞咽著口水。

  手中那乾澀寡淡的野菜糰子,瞬間變得味同嚼蠟。

  胡林,祖祖輩輩都是錦繡田莊的佃農,地里刨食的本分人。

  他瞅著簡北兄妹面生,猶豫了片刻,終究還是按捺不住,挪著步子湊了過來。

  「小兄弟,瞧著面生啊?是咱莊上新來的佃戶?」

  簡北正吃得投入,聞言一愣,抬眼看了看這位一臉風霜、手掌粗糲的漢子。

  他嘴角還沾著餅屑,隨即笑著點了點頭,含糊道:「嗯,是啊。老哥怎麼稱呼?」

  「嘿嘿,我叫胡林!」漢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旱菸熏得微黃的牙齒,「我家往上數三代,都在這片地上刨食兒呢!」

  話剛說完,他目光無意間掃過旁邊亭亭玉立的簡淑,臉色倏地一變,眉頭緊緊鎖起。

  胡林下意識地左右張望了一下,壓低了嗓音,湊近簡北:「小兄弟,聽老哥一句實在話,讓你妹子……」

  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簡淑,「往後儘量待在家裡頭,少出來拋頭露面。」

  簡淑和簡北不約而同地愣了一下,簡北不解地道:「為什麼?」

  胡林的聲音壓得更低了,「這莊子上不太平,萬一被那『葉二少爺』瞧見了你妹子的模樣,那可就慘了。」

  「葉二少爺?」簡北咀嚼的動作猛地停住,眉頭微微蹙起,眼神瞬間銳利了幾分,「什麼意思?誰是葉二少爺?」

  胡林嘆了口氣:「小兄弟你初來乍到,恐怕還不知道吧?

  那葉二少爺,就是咱們田莊管事葉忠家的二小子葉小寶。

  那是個頭頂生瘡、腳底流膿的混帳東西,仗著他老子是管事,在莊子上橫行霸道,尤其是個好色的胚子。

  就前陣子他愣是把莊戶胡三斤家的閨女給糟蹋了,那閨女才多大點兒啊?

  性子也是個烈的,受了這般屈辱,轉頭就跳了村口那條河,撈上來的時候人都僵了。」

  胡林眼圈泛紅,聲音帶著壓抑的哽咽:「可恨啊,這麼大的事兒,愣是被那葉管事一手遮天,給強壓了下來,連衙門都沒敢報到,就那麼不了了之了,當真是黑了心肝。」

  還不等胡林話音完全落下,也不等簡北胸中那股滔天怒火徹底爆發,一旁的簡淑早已氣得渾身發抖。

  那張俏臉瞬間漲得通紅,柳眉倒豎,杏眼圓睜,活像一隻被激怒的小老虎。

  她怒不可遏,猛地一腳踹翻了放在哥哥腳邊、盛著涼白開的陶壺,陶壺「哐當」一聲摔出老遠,清水汩汩流出。

  「混帳,畜生,還有沒有王法了?天底下怎麼會有這等喪盡天良的事情?」

  簡淑胸膛劇烈起伏,轉身就要往外沖,「哥,你別攔著我,我這就去找那個禽獸不如的東西,我要替那姑娘討個公道。」

  簡北此刻哪裡還有半分食慾?胸腔里的怒火如同即將噴薄的火山。

  他霍然起身,將手中吃剩的半張油餅連同鹹菜一股腦塞進胡林懷裡。

  「兄台,謝你直言,這個,你代為享用了吧!」

  說完,他看也不看胡林錯愕的表情,邁開大步,朝著妹妹憤怒狂奔的方向疾追而去。

  直到簡北兄妹二人的身影消失在田埂盡頭,旁邊一個一直留意這邊動靜、約莫五十多歲的老農才焦急地湊到胡林身邊,低聲埋怨道:

  「糊塗啊,小林子,你今天怎麼這麼冒失?這事兒能隨便往外說嗎?萬一要是傳到葉管事耳朵里,你還想不想在這莊子上活了?」

  胡林,捧著那半張尚帶餘溫、香氣撲鼻的油餅,非但沒有絲毫惶恐,反而緩緩抬起頭,嘴角泛起一絲悲涼的冷笑。

  「叔,那也得他葉忠,先能活下來再說。」

  老農被他這沒頭沒腦的話弄得一愣,疑惑道:「小林子?你這話是啥意思?」

  「啥意思?」胡林冷笑更甚,眼中燃燒著壓抑已久的火焰:「哼!叔,你以為剛才那對兄妹是誰?真當是新來的佃戶?

  別開玩笑了,他以為我不認識他?可他來田莊第一天,我就在莊頭遠遠見過。」

  老漢一臉懵:「他是誰?」

  「他就是咱們錦繡田莊真正的主人簡北!」

  「啊?」

  老農瞬間驚得目瞪口呆,張大了嘴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胡林冷笑著道:「胡三斤家的丫頭原本跟我家小子兩情相悅,我年底都打算去提親了。

  可就那麼沒了,被葉小寶那個狗娘養的畜生糟蹋了、逼死了。

  我家的小子,悲痛欲絕,躺在床上眼神空洞,整個人都廢了。」

  胡林說到這裡攥緊了拳頭,咬牙切齒地道:「此仇不報,誓不為人,無論如何,我都要賭一把,我就賭簡北少爺是個心存仁義的好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