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4章 聖使

  簡北嘴角泛起一抹笑意,指尖無意識地撓了撓額角散亂的發梢。顯然,他對自己剛才那個石破天驚的頭腦風暴感到無比興奮,甚至帶著幾分窺破天機的快感。

  果然,國人刻在骨子裡的八卦之魂,對這種驚天秘聞毫無抵抗力啊!

  然而,就在他沉浸在這份興奮餘韻中時,宗承先無意之間瞥了一眼簡北。

  瞬間,宗承先的身子猛然僵了一下,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簡北的手腕。

  確切地說,是盯在了簡北手腕上那串光澤內斂的黑金檀木手串之上。

  宗承先臉上的肌肉,突突地抽搐了幾下,臉上露出震驚之色,甚至還帶有一絲敬畏。

  只見宗承先霍然轉頭對黃天擇和乾巴老廖說道:「你們二人,即刻退下,老夫有要事需與簡公子單獨相商。」

  黃天擇和老廖對視一眼,顯然他們沒搞懂宗承先為何突然間就變得一臉嚴肅。

  不過,兩人不敢怠慢,躬身行禮後悄無聲息地迅速退出了正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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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廖更是極其有眼力見兒,在退出時反手輕輕帶上了房門。

  屋內只剩下簡北與宗承先二人。

  簡北心中念頭急轉:「突然屏退左右,老狐狸這是唱哪一出?

  難不成又有什麼燙手的山芋要丟給我?總不會是讓我幹掉韓七公吧?」

  就在他心中疑竇叢生、胡思亂想之際,宗承先動了,一個箭步徑直來到了簡北面前。

  然後探出手掌不由分說地一把抓住了簡北的手腕,湊到自己的眼前,幾乎貼著手串表面,一寸一寸、極其仔細地審視著。

  時間,緩緩流逝。

  宗承先喃喃自語著:「錯不了,錯不了,上品黑金檀木質堅如鐵,紋理細密如星野,包漿渾厚如古玉。

  這光澤,這質地,至少是百年以上的老料了,真品應是不假。」

  他猛地抬起頭,眼中燃起火焰,「說,小子,這手串你是從哪裡得來的?快說!」

  簡北恍然大悟,還以為老傢伙要給自己出什麼難題,原來如此啊!

  看來,這老狐狸宗果然與李神仙有著極深的淵源。

  否則,他絕不會反應如此劇烈。

  宗承先認識黑金檀木手串,那就說明是自己人,這點幾乎毋庸置疑了。

  但此刻,簡北心中卻反而更加冷靜。

  「宗老前輩,您認得這手串?」簡北故作驚訝地道,實不相瞞,這手串並非晚輩所有物,乃是一位已然仙逝的前輩高人,臨終前特意留給晚輩的一點念想罷了。」

  簡北將「已故前輩」和「遺留之物」咬字很重,卻偏偏隱去了「李神仙」的名諱和任何與之相關的具體資訊。

  簡北有他自己的用意,他要試探一下宗承先。

  如果宗承先只是認識這手串的材質,跟李神仙並無特殊淵源,或者他雖認識李神仙,但是現在李神仙死了,他要撇清與李神仙的關係。

  那麼,他很可能只是驚訝感嘆幾句,甚至可能故作惋惜,然後迅速轉移話題。這便說明,他並非核心的文德舊人,或者背棄了過往初心。

  如此一來,簡北自然會立刻警覺,將此事深藏心底,不再深談。

  但如果宗承先真的是鐵桿的、忠心不改的文德舊人,並且與手串原主人李神仙關係匪淺。

  那麼,當他聽聞這位李神仙已然仙逝的訊息時,絕不可能無動於衷。

  丟擲「已故」二字,就是簡北投下的試金石。

  他要親眼看看,宗承先在聽聞李神仙死訊時,最真實的反應。

  宗承先嘴唇翕動,眼神有些迷離,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嘴裡喃喃自語著,猶如痴呆:「死了?不可能!我數日前還與之通訊,怎麼就死了呢?」

  他抓握簡北手腕的手不自覺地用了力道,而且面露哀痛之色,整個人有些抓狂,就好像是一頭暴怒的獅子。

  「你跟李顯忠是什麼關係?他為什麼要把手串送給你?你可知這手串的來歷?」

  語如連珠,一連三問。

  簡北吃痛,隨即體內的暖流,瞬間激發本能反應,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道,順著手臂經絡轟然奔涌至腕間。

  簡北手腕看似隨意地一抖、一顫,宗承先的鷹爪受震,手指猛地張開再也握持不住。

  簡北借勢抽回手腕,腳下輕點,身形如同飄絮般向後滑退兩步,穩穩站定。

  他甩了甩兀自發麻的手腕,那雙清亮的眸子,重新、冷靜地審視著眼前這位鬚髮戟張的江湖巨擘。

  電光火石間,簡北心中已一片雪亮:「哀痛抓狂,如喪考妣,這份悲慟,絕非作偽。宗承先歸屬文德舊人的初心未改,血猶熱,他還算是自己人。」

  既然確認身份,便無需再虛與委蛇。

  「宗老前輩,我自然知曉這手串乃是先帝御賜遺物,而你更應明白,李顯忠前輩將此物傳予我,所代表的是何等意義。」

  簡北說完之後,便靜靜地佇立原地看著宗承先,等待著這位江湖巨擘最終的抉擇與反應。

  只見宗承先的身軀猛地一震,他臉上的哀痛、狂怒、困惑來回交織,最終化作深深的敬意,「屬下宗承先拜見聖使大人,先前多有冒犯衝撞,萬望聖使恕罪!」

  聖使?原來自己在文德舊人集團中的身份是聖使。

  簡北不敢有絲毫托大,他動作快如閃電,未等宗承先這一躬徹底到位,已然搶步上前,雙手穩穩托住對方的小臂,一股溫和卻不可抗拒的力道傳來,硬生生將宗承先扶了起來。

  「宗老前輩!快快免禮!

  前輩乃江湖宿老,更是文德肱骨。晚輩年幼,閱歷尚淺,蒙李爺爺錯愛得授此信,已是惶恐,豈敢受宗老前輩如此大禮?

  以後,在沒人的時候,您就叫我簡小子即可,不用尊稱聖使大人。」

  簡北這番話,發自肺腑,亦有深意。

  雖為「聖使」,但絕不拿架子。點明自己是「年幼的晚輩」,既是對宗承先這位老前輩的尊重,也是在龐大複雜的文德舊人體系中放低姿態。

  方才那一抖震脫對方鷹爪的沛然巨力,已無聲地宣告了他的不凡,此刻的謙遜,更顯格局與氣度。

  宗承先是他明確身份、可倚重的第一位文德核心力量。

  未來對抗世家門閥,殺虎口的力量和人脈至關重要。

  若此時便以勢壓人,擺出「聖使」架子頤指氣使,只會寒了這位老人之心,徒留桀驁不馴的印象,絕非明智之舉。

  籠絡人心,以德服人、以誠待人、以利聚人,才是王道,強壓只能得軀殼,須知人心方為根本。

  他大大方方地承認了「聖使」身份,卻毫無倨傲之色,反執後輩之禮,這讓宗承先心頭更是劇震。

  若非方才反覆確認過那黑金檀木手串的質地、紋理、包漿年份皆為真品無疑,若非親身體驗過那震脫自己鷹爪的恐怖巨力,他幾乎要懷疑眼前這個年輕人是不是被人假冒頂替。

  宗承先激動得嘴唇都有些哆嗦,他做夢也想不到,這個曾被他視為有膽識、有潛力、可栽培的年輕後生,竟然搖身一變,成為了承載著先帝遺澤的文德舊人一員。

  更讓他難以置信的是,簡北在文德舊人集團中的身份地位,竟是執掌隱秘力量的文德聖使。

  宗承先激動地道:「聖使大人身份貴重,屬下怎麼敢在您面前妄自尊大,這不妥,大大地不妥。」

  「就這麼定了,當著外人的面,職位相稱;私底下您就叫我簡小子即可。」

  「那不行,上下尊卑不能偏廢。否則,老夫豈不是目無尊上之人?無論如何『簡小子』是不能稱呼的。」

  簡北尷尬了,沒想到老人家竟然這麼固執。

  簡北腦子飛速轉動,想出一個折中方案:「尊卑之禮,實非小子所願。不若這樣,你我皆同道中人,聚在一起共襄大義,就以『同志』相稱如何?」

  宗承先愣了一下,隨即面露喜色:「志同道合!同志!好!」

  說到這裡,宗承先嘿嘿一笑接著說道:「新聖使,就要有新氣象。

  聖......同志,老夫有個不成熟的建議,這個稱呼可以定為咱們文德舊臣的聯絡密語稱呼,怎麼樣?」

  簡北眼前一亮,「呃......見面稱同志,就這麼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