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2章 活死人肉白骨

  當第一縷晨光灑下的時候,簡北揹負著沉重的陳放,步履蹣跚地停在了一處寂靜的城郊三合院門前。

  眼前的院門略顯陳舊,門板上的朱漆早已斑駁脫落大半,一對生滿暗紅鐵鏽的門環,在晨風中微微晃動。

  終於到了,簡北長長地撥出了一口濁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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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將氣若遊絲、後背插著兩支箭杆的陳放,小心翼翼地側放在門廊下的石階上。

  簡北抬手叩響了那對生鏽門環,叩擊聲打破了小院的寂靜。

  院內隨即傳來腳步聲,由遠及近,一個帶著警惕的低沉嗓音響了起來:「誰?」

  這聲音很有辨識度,正是黃天擇。

  「黃叔開門,是我,簡北。」

  「誰?」

  話音未落,院門猛地從裡面拉開,一道熟悉的身影閃現出來。

  黃天擇將簡北從頭到腳看了好幾遍,彷佛要確認眼前之人並非虛幻。

  「還真他娘的是你個臭小子啊?原來你沒死啊,老天爺這是開了眼啊!」

  緊接著,黃天擇猛然回過神來,猛地扭過頭,朝著堂屋方向扯著嗓子狂吼:「爹,快來啊!是簡小子,他回來了,他還活著。」

  堂屋門口,宗承先原本正捧著那把他心愛的老紫砂壺,慢悠悠地掀開蓋子準備啜一口熱茶。

  「你這孩子淨說夢話,瞎說什麼呢,廟廟都來信了......」

  宗承先一邊說著,一邊腳下急促,來到了院裡。

  當他看到門口立著的身影時,身子猛然一顫,『噹啷』一聲,老紫砂壺失手落地摔得粉碎。

  他向前走了兩步,突然又停住腳步,「簡小子,真是你嗎?」

  簡北對宗承先點了點頭,「宗老前輩,是我!快!幫忙把人抬進去!他傷得很重!」

  黃天擇一拍腦門,「瞧我這腦子!光顧著高興了!」

  隨即一個箭步竄到石階前,蹲下去攙扶陳放。

  可當他看清陳放背上那兩支深嵌入骨的弩箭時,饒是見多識廣,也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氣,眉頭瞬間擰成了疙瘩。

  「簡小子,這他娘的是什麼情況?」

  他一邊小心翼翼地避開箭杆,一邊忍不住急聲問道:「怎麼傷得這麼重?」

  簡北迅速上前搭手,兩人合力將陳放沉重的身體抬起,「黃叔,詳情稍後再說,現在救人要緊,快抬到屋裡。」

  兩人動作麻利地將陳放安置在西廂房的床榻上。

  簡北根本來不及喘息,他迅速解開沾滿血污的厚重鎧甲,露出陳放的後背,「黃叔,我需要一把刀,要極鋒利的,越快越好。」

  「有!」黃天擇探手往腰帶後一摸,「唰」地一聲,抽出一柄寒光閃閃、刃口極薄的匕首。

  他手腕一翻將刀柄遞到簡北手中,「給,我隨身帶著的,吹毛斷髮。」

  簡北接過匕首,「烈酒,我需要烈酒,必須是最烈的燒刀子,還有大量的熱水。」

  他頭也不抬地急聲補充,雙手已經在快速檢查陳放的脈搏和呼吸。

  「烈酒管夠!老廖那廝就是個酒膩子,屋裡存著兩大罈子頂好的高粱燒,夠勁,他一天不喝急得抓耳撓腮。」

  話音未落,一個帶著幾分不滿的聲音從門口響了起來:「我說老黃,你個老小子又在背後編排我,什麼叫酒膩子?說得好像你就滴酒不沾、清心寡欲似的?昨兒晚上抱著罈子不撒手的是誰?」

  只見老廖穿著一身半舊的粗布短褂,手裡果然拎著個酒壺,倚在門框上,臉上帶著宿醉未消的潮紅。

  他先是漫不經心地瞥了一眼,待看清床上陳放的慘狀和那兩支觸目驚心的弩箭時,醉眼猛地一睜,調侃的笑意瞬間凝固在臉上。

  與此同時,宗承先也快步跟了進來。

  他並未被老廖的打岔影響,目光緊緊盯著簡北飛快檢查傷口的動作,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驚詫。

  要知道,這是取箭頭,這可不是普通的敷藥包紮。這年頭創傷科的處理方法可不是誰都會的。

  宗承先忍不住開口,「簡小子你還會處理這等重傷?懂得傷科之術?」

  簡北手下動作不停,小心清理傷口周圍的污血凝固物,頭也不抬隨口應道:「略懂一些。」

  「略懂?」

  宗承先的眼前一亮,像是發現寶貝了似的。

  誠然,他心裡跟明鏡似的,能如此鎮定地處理箭傷,這哪裡是「略懂」?這分明是胸有成竹的行家表現。

  宗承先立刻轉頭,對著老廖吼道:「還不快去燒水!」

  隨即對黃天擇道:「別愣著了,趕緊去拿酒。」

  老廖撒丫子去廚房燒水,而黃天擇很快取來燒酒。

  宗承先看了一眼黃天擇:「兒子,好好待在這兒,睜大眼睛看著,給簡小子打下手,一定要學會簡小子處理這箭傷的手法。

  老夫相信簡小子的手藝,絕對是鳳毛麟角的頂尖水平。

  能親眼目睹,是你莫大的機緣,是千金都買不來的機會,給老子好好學,用心記。」

  黃天擇瞬間會意老爹的意圖,他們這些殺虎口的江湖豪俠,沒少跟朝廷作對。很多都是死於這種要命的帶倒鉤的箭矢之下。

  「是!爹!兒子一定學會!」

  西廂房內,安靜的落針可聞,宗承先、黃天擇父子二人,大氣兒不敢出,兩眼瞪的大大的看著簡北的一舉一動,生怕錯過什麼。

  簡北撕開陳放後背浸透血痂的衣物,暴露出兩處烏黑腫脹的箭創。

  肩胛下方那支入肉三寸,肋後那支角度刁鑽,箭簇倒鉤緊挨腎臟輪廓。

  「烈酒!沸水!棉布!炭盆燒烙鐵!老虎鉗!針線!」

  簡北語速很快,黃天擇疾風般捧起酒罈,宗承先親自扯開一匹素白棉布,老廖端來熱水盆,隨即又準備了炭火盆和烙鐵。

  烈酒潑上匕首引燃,幽藍火苗倏然騰起,簡北反手將刀刃沒入沸水,瞬間蒸騰起一片白霧。

  「按穩他!」

  話音未落,簡北左手鐵鉗般扣住陳放肩胛,右腕疾抖匕首化作一道銀弧切入肩胛箭創。

  鋒利的刀子切開皮肉,不過卻也避開大血管,沿著箭杆剜開碗口大創面。

  森白肩骨與深嵌的倒刺赫然暴露。

  老廖喉頭滾動,黃天擇不住的吞咽口水,宗承先瞪大了眼睛。

  再看簡北,手拿一個燒熱了的老虎鉗咬住一枚倒鉤,手腕猛擰,倒刺硬生生被老虎鉗咬斷。

  沒了倒刺起箭就容易多了,簡北抓住箭杆猛地發力,箭簇裹著碎骨血漿破體而出,血箭飆射三尺,濺上窗紙如紅梅綻開。

  不等眾人驚呼,簡北反手抓起燒紅烙鐵!

  滋啦!!!

  滾燙烙鐵狠狠壓上碗大創口,青煙混著焦臭沖天而起,陳放軀體如遭雷擊般弓起,喉間發出非人慘嚎。

  當第二支斷箭帶著碎肉拔出時,所有人都長出一口氣。

  緊接著,在酒精中浸泡過的針線在簡北指尖翻飛,深可見骨的創面被飛速縫合,只不過針腳有點不忍直視。

  黃天擇看著簡北縫合傷口,又看了一眼老爹宗承先,「爹,原來傷口要這麼縫合起來。」

  簡北抹去額角的汗水,將兩枚染血的箭鏃扔進銅盆,發出噹啷的聲音。

  「黃老爹,其實用羊腸線更好,目前沒有,只能將就著用了。」

  簡北一邊說著,一邊給傷口敷上金瘡藥並且包紮好。

  「他的傷很重,最少也得半年的康復期,以後我會經常來看他,有什麼情況,及時告訴我。」

  宗承先好半晌才道:「天擇,記下了沒,多多備一些羊腸線。」

  「是,爹!」

  宗承先長嘆一聲:「若是早有這等技藝,那些老兄弟們何至於魂歸陰曹?簡小子,你這是活死人肉白骨的神仙手段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