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0章 死士

  守衛這傲峰山山口關卡的總旗官,名叫齊大。

  此人年約三十出頭,身高八尺,膀闊腰圓,一臉濃密虬結的連鬢絡腮鬍子,配上那張稜角分明的國字大臉和不怒自威的銅鈴豹眼,往那兒一站,活脫脫就是廟裡供奉的猛張飛在世,威嚴之氣,足以讓宵小之輩望而生畏。

  這麼多年他在下層士兵中頗有威望,他帶出來計程車兵都是精銳。

  一想到方才被人闖關成功,齊大的老臉不禁有些發燙,心中有火沒處發。

  其實簡北和陳放闖關的時候,他正窩在帳篷里打盹兒。

  等外面殺聲驟起的時候,他才如夢初醒,披甲持刀衝出帳篷卻為時已晚。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簡北和陳放,硬生生衝破刀盾陣,一頭扎進那莽莽山林。

  那份憋屈和無力感,如同毒蛇般噬咬著他的心。

  上面追究下來,這失職之罪,他就是罪責難逃的第一責任人。

  不過,他也想好了,上頭真要查問,他就把責任推到陳三的頭上。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認準天天看小說,𝒕𝒕𝒌.𝒕𝒘超便捷 】

  他完全可以說是陳三玩忽職守,才放進了那兩個煞星。

  畢竟,死人是不會開口辯解的。

  然而此刻,關卡前又來了三個同樣穿著禁軍玄甲的傢伙。

  儘管對方報對了口令,拿出了令牌,還煞有介事地抬出了「老熟人」陳三,可是齊大心底那根弦,卻絲毫不敢放鬆。

  萬一,這仨貨也是刺客,就這麼放他們從自己眼皮底下溜走,那放跑刺客的罪名,可就再也無人替他分擔,只能扣在他齊大一人頭上了。

  這責任,足以讓他人頭落地,全家遭殃。

  寧可錯,不可放。先把人控制起來,哪怕事後賠禮道歉也認了。總比放跑刺客要好得多。

  齊大想到這裡,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刀柄,那雙豹眼,透過面甲縫隙,死死盯住三人,尤其是那個領頭的瘦長身影。

  或許也正是他這多問的一嘴,讓他看到了異樣。

  齊大的直覺還是很敏銳的,他清晰地捕捉到了對方眼神中一閃而過的慌亂之色。

  「嗯?不對頭!」齊大心中警報響了起來。

  如果是正經公幹,手持令牌,奉命上山,何至於被問及番號和任務時,露出如此驚惶之色?這根本不合常理。

  是的,瘦長首領徹底心虛了。

  他們來時,是靠著丁本甲的安排和陳三的內應,根本沒走正常流程。陳三偷偷摸摸把他們放進來,壓根兒沒在關卡登記簿上留下任何記錄。

  現在齊大突然追問番號和公幹內容,他拿什麼編?

  齊大隻要派人去查一下那本該登記冊,立刻就能戳穿他們的謊言。

  冷汗瞬間浸透了瘦長首領的內衫,他強作鎮定,「總旗大人,我們此行涉及軍中機密實在不便明言。

  您看要不還是辛苦您把陳三兄弟請出來?

  他是知道內情的,由他來證實,最為穩妥,您放心,事後……,上面必有重謝。」

  這番閃爍其詞、推三阻四、還想用「機密」和「重謝」來搪塞的回答,徹底坐實了齊大心中的懷疑。

  齊大冷笑一聲,軍中機密什麼時候輪到禁軍送信了?騙鬼呢。

  要知道山上住的是太后,是皇后,是一眾嬌貴的女眷。

  雖說有御刀衛駐紮,但那也是陛下派來提前準備迎接太后迴鑾的先頭精銳。

  禁軍算什麼東西?不過是外圍警戒、撐場面的。真正的機密要務,自有御刀衛的親信快馬傳遞。

  什麼時候輪到幾個禁軍雜兵,深更半夜跑到皇家禁苑來搞『秘密公幹』了?

  這不純粹是扯他娘的王八犢子嗎?

  這三個傢伙,絕對有問題。

  就算不是剛才闖關刺客的同夥,也必定是心懷叵測另有目的。

  齊大眼中寒光爆射,剛才因簡北和陳放闖關的憋屈怒火,此刻找到了宣洩口,全放到這三個傢伙身上了。

  他猛地踏前一步,粗壯的手臂高高揚起,怒喝一聲:「全軍戒備,爾等三人說不清楚來路,就不用走了,束手就擒吧!」

  三個人一下子慌了,身形瘦長的傢伙心中慌亂得一批,不過這貨還是故作鎮定。

  「呃,齊總旗稍安勿躁,還請把陳小旗請出來,屆時一切都清楚了。」

  「還在做夢呢?實話告訴你,那個玩忽職守的傢伙早就被老子拿下了,此刻正關在後面的木籠子裡瑟瑟發抖呢。

  山上的大動靜是不是你們這幾個宵小之輩搞出來的?

  老子最後說一遍放下武器,膽敢反抗格殺勿論。」

  他這番疾言厲色的威嚇,原本就是詐術,若對方真是奉了秘密使命的正規軍士,在身份被質疑的情況下,最明智的選擇必然是暫時放下武器,接受審查。

  事後自有派遣他們的上官出面澄清,這才是最合理的反應。

  然而齊大的話音未落,胖瘦二人已經嚇得炸毛了,胖子拔刀在手,猛地發出一聲嘶吼:「完犢子了老大,被識破了,還跟他廢什麼話?沖!衝過去啊!」

  瘦子這個時候也大喝一聲:「死就死了,腦袋掉了碗大個疤,十八年後又是一條好漢。」

  空氣彷佛在這一瞬間凝固了,四周靜悄悄死一般的寂靜。

  瘦長首領只覺得眼前一黑,一口老血差點當場噴出來,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他內心瘋狂罵道:「姥姥,他娘的豬腦子啊,這他娘的分明就是詐唬人的把戲。

  這兩個沒腦子的蠢豬,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莽夫,心理素質也太差勁了。這不是此地無銀三百兩嗎?這不是不打自招嗎?豬隊友啊!」

  胖瘦二人拔刀的反應,徹底印證了齊大的猜測。

  「好!好!好!冥頑不靈是吧?來人,給老子拿下這三人。」

  早已蓄勢待發的刀盾兵,瞬間上前,將三人圍在了中間。

  眼看著刀盾陣碾壓而來,那面如豬肝的瘦長傢伙,眼底深處掠過一絲冰冷、絕然的光芒。

  事已至此,唯有一死,方能解脫,也才能守住最後的秘密。

  只見他右手閃電般一抹腰間,一柄淬著幽藍寒芒的短小匕首,已然悄無聲地滑入掌中。

  沒有絲毫徵兆,匕首扎進了身旁胖子的脖頸側方,鋒刃瞬間切斷了頸動脈和氣管。

  胖子龐大的身軀猛地一僵,愕然圓睜的雙眼中,還殘留著對萬花樓粉頭的最後一絲嚮往,隨即便被無邊的痛苦所淹沒。

  滾燙的鮮血如同噴泉般激射而出,肥胖的身體重重砸倒在地,血迅速在他身下蔓延開來。

  瘦子驚得魂飛魄散,可是還來不及反應,匕首狠狠地捅進了瘦子心臟上。

  瘦子身體劇震,雙眼暴凸,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胸口汩汩冒血的傷口,又抬頭看向他們的老大。

  他想說什麼,嘴唇翕動,卻只湧出大口大口的鮮血,隨即抽搐著癱倒在地面上,瞳孔中的光芒迅速渙散。

  電光石火,僅僅兩個呼吸之間胖瘦二人便魂歸地府。

  瘦長的傢伙知道,胖瘦二人只知道此行是偷一個盒子,其他的什麼都不知道,但是他還是要下死手。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只有屍體才不會透露秘密。

  做完這一切,瘦長首領看向齊大,他嘴角緩緩泛起一絲解脫的笑容。

  隨即,烏黑的血猛地從他口中噴涌而出。

  緊接著,他的臉開始扭曲,眼眶、鼻孔、耳孔都開始滲出黑色的血絲。然後,瘦長首領直挺挺地仰面栽倒在地。

  整個山口關卡安靜了下來,只有火把燃燒聲,地上三具尚溫的屍體,和一幫目瞪口呆的刀盾兵。

  齊大眼中閃過一抹厲色:「狠辣果決,不留活口,這他娘的絕對是死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