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8章 不是人

  關卡前,血腥瀰漫,屍橫遍地。

  解決了弩手的致命威脅,陳放卻絲毫沒有停歇。

  他那雙手,如同千手觀音的法臂,在身前化作一片令人眼花繚亂的殘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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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腕翻飛,指尖彈動,十指連抖。

  「嗤!嗤!嗤!嗤!」

  一道道細微的烏光,如同黑暗中暴起的毒蜂群,連綿不絕、毫無間隙地從他的指縫間激射而出。

  噗噗噗......

  幾個沖在最前面的守衛,或是咽喉中針,或是心口嵌入鐵蓮子,或是被迴旋鏢削斷了脖頸,如同被割倒的稻草般瞬間倒地不起。

  就連那個最先倒下、咽喉還在汩汩冒血、僅剩抽搐的小旗官,陳放都沒有放過。

  一柄小巧的柳葉飛刀如同長了眼睛般,「噗」地一聲,精準無比地徹底釘穿了他的喉管,終結了那痛苦的「嗬嗬」聲。

  近距離,快如閃電,根本防不勝防。

  軍隊向來令行禁止,那些弩手和後續守衛的瞬間懵懂與猶豫,雖然只有電光石火的一剎那,卻被陳放這位深藏不露的暗器宗師,抓住並放大成了致命的破綻,完成一場教科書級的絕地反擊。

  生死戰場,勝負往往就在那一秒鐘的決斷與遲疑之間。

  「傻小子!還愣著幹什麼?!跑!!!」

  陳放一聲暴喝把簡北從震驚中驚醒過來,與此同時,陳放「鏘啷」一聲,抽出制式長刀,雪亮的刀鋒在火光下劃出一道寒光。

  他要親身斷後,為「侄子」爭取最後的生機。

  這個時候的簡北不再猶豫,暖流瞬間奔騰灌注於雙腿奇經八脈,骨骼筋肉發出輕微的爆鳴。

  機會轉瞬即逝,錯過就是萬劫不復。

  只見一道黑影,猛地從草叢中激射而出。

  簡北腳下生風,眾人只覺得眼前一花,再定睛看去時,一道身影,已衝破了最後一道鹿砦拒馬來到了關卡之外。

  「......」

  正準備揮刀向前搏殺的陳放,眼珠子差點從眼眶裡瞪出來.

  他只感覺到一股勁風從身側驟然掠過,隨即眼前一空,那個身影就已經沒了。

  「這……這他娘的是……?」

  陳放一臉懵逼:「這小子什麼時候,練成了這等神鬼莫測的絕世輕功?」

  雖然滿腦子都是問號,但看到「侄子」成功脫險,陳放心頭那塊巨石,終於轟然落地。

  「好,好小子。你跑出去,叔叔就再無後顧之憂了,如果能夠活下去,我陳家就還有希望。」他心中暗自說著,老眼中閃過一絲解脫的光芒。

  隨即,他雙手緊握刀柄,義無反顧地沖向那重新集結的關卡守軍。

  他要用這殘軀,為「侄子」爭取更多的時間。

  然而,皇家禁衛,絕非浪得虛名。

  雖然被突如其來的暗器風暴打懵了,但禁軍的戰鬥素養和應變能力堪稱恐怖。

  「結陣!攔住他!」

  只見一名身材魁梧的總旗官,已然衝上前下達命令。

  「第一隊,刀盾手,正面壓上去纏住他;

  第二隊,弓弩手,兩翼散開,聽我號令射殺此僚。」

  「喏!」

  整齊劃一充滿殺氣的應和聲轟然響起,厚重的刀盾瞬間組成鋼鐵壁壘,狠狠壓向陳放;兩側,後續衝出來的弓弩手,迅速散開尋找最佳角度,弓弩上弦,瞬間鎖定了陳放。

  金屬撞擊聲混雜著利刃入肉的悶響,在山口前不斷迴響。

  陳放深知弓弩的厲害,他猛地一個伏身貼地,緊接著,他不退反進,主動撞向了迎面壓過來的刀盾陣。

  陳放的長刀左劈,右砍,上撩,招式毫無章法,卻狠辣刁鑽,招招搏命。

  他不求殺敵,只求死死黏住這些刀盾手,利用他們厚重的盾牌和身軀作為阻擋弓弩視線的移動屏障。

  只有讓自己陷入近身戰中,才能讓那些弓弩手投鼠忌器,暫時無法傾瀉箭雨。

  沉重的盾牌狠狠撞擊在他的肩甲上,鋒利的刀刃在他格擋的刀身上刮出刺目的火星,偶爾有刁鑽的刀鋒撕裂鎧甲的縫隙,帶起一溜血花。

  陳放如同驚濤駭浪中的一葉扁舟,在刀光盾影中奮力掙扎,輾轉騰挪。

  他的呼吸早已紊亂,每一次格擋都震得手臂發麻。

  然而,他眼中卻燃燒著最後的火光,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在瘋狂吶喊:「撐住,再撐一會兒,小德子就能跑得更遠一點。」

  憑藉著一股子搏命的狠勁和多年江湖搏殺的經驗,陳放竟奇蹟般地在數名精銳刀盾手的圍攻下硬生生撐了十幾個回合。

  刀盾碰撞的火星在他周身飛濺,如同為他綻放的最後的死亡煙火。

  突然,一股劇痛從他的左大腿後側傳來。

  陳放渾身劇烈一顫,所有的動作瞬間僵硬,額頭青筋暴起,豆大的冷汗滾滾而下。

  他微微低下頭檢視傷勢,只見左大腿後側,厚重的皮甲連同內襯被一柄鋒利的短刀的刀鋒撕裂。

  一道深可見骨、尺余長的恐怖傷口,露出翻卷的皮肉,慘白的腿骨在血肉模糊中顯得很是滲人,溫熱的鮮血如同噴涌的泉水,瞬間染紅了腳下的土地。

  巨大的疼痛和瞬間大量失血帶來的眩暈,讓陳放再也支撐不住沉重的身軀,右腿一軟,單膝重重地跪倒在地。

  那個從側後方偷襲得手的刀盾手,眼中閃過一絲興奮,他毫不猶豫地再一次欺身而上。

  「受死!」

  一聲厲喝,那柄沾著陳放鮮血的短刀,毫不留情地朝著陳放的脖頸狠狠斬落。

  刀鋒未至,那殺意已至。

  陳放根本來不及反應,他閉上了眼睛,然而嘴角卻泛起一絲解脫的笑容。


  刀鋒,距離陳放後頸的皮膚已不足三寸,皮膚甚至能感受到那凜冽刀氣帶來的涼意。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道黑影,如同撕裂夜空的黑色閃電,毫無徵兆地從陳放側後方暴起突進。

  「鏘啷!!!」

  一聲金屬碰撞聲,一道匹練寒光,後發先至,格擋住了那柄奪命短刀。

  那刀盾兵只覺得一股巨力,順著刀柄狠狠撞進他的手臂。

  虎口瞬間崩裂,短刀脫手橫飛出去,打著旋兒深深插入遠處的樹幹之中。

  巨大的衝擊甚至將那名刀盾兵帶得向後踉蹌數步,一屁股跌坐在地。

  陳放預想中的劇痛和身首分離並未降臨,他猛地睜開眼,他以為早已遠遁的侄子,此刻卻奇蹟般出現在他身側,背對著他,單手持刀格擋住致命一擊。

  陳放勃然大怒,「臭小子,你他娘的回來幹什麼?老子不是讓你有多遠跑多遠嗎?你他媽是想氣死老子不是?

  留下來就是跟老子一起在這兒陪葬啊,滾,給老子滾啊。」

  話音未落,簡北身形猛地一矮,左手向後閃電探出,一把抄起陳放,甩到了自己的背上。

  陳放腿上的傷口被牽動,疼得悶哼一聲,但他下意識地死死用雙臂箍住了簡北的脖頸,整個人如同樹袋熊般掛在了簡北背上。

  簡北低吼一聲,體內那暖流此刻如同沸騰的岩漿,灌注於四肢百骸。

  「唰!唰!唰!唰!」

  他雙手緊握長刀,刀光瞬間暴漲。

  戰刀在他手中以野蠻、粗暴的方式,劈砍橫掃。

  沉重的包鐵木盾在他的刀鋒下如同紙糊般被劈開撕裂,堅固的甲冑被蠻力硬生生斬開。

  擋在正前方的兩名刀盾手,一人被連人帶盾劈飛出去,另一人胸甲碎裂,慘叫著向後倒去。

  簡北如同人形的攻城錘撞開了那堅不可摧的刀盾陣,硬生生撕開了一道缺口。

  缺口出現的瞬間,簡北雙腳猛地蹬地,整個人化作一道貼地飛掠的影子。

  幾支倉促射來的弩箭,只來得及射中他身後的殘影,深深地扎入泥土。

  從簡北如同鬼魅般現身格擋,到他背起陳放、狂暴劈開刀盾陣、再到衝出山口,整個過程兔起鶻落,迅猛如雷,前後竟不超過十息。

  山口前,剛才還殺氣騰騰、指揮若定的總旗官,此刻呆若木雞。

  他的眼睛死死瞪著簡北消失的方向,他握著指揮刀的手,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

  半晌,一句咒罵才從他喉嚨里吐出:「我操他姥姥,揹著個人還能跑得這麼快?這尼瑪還是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