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7章 闖關

  手中那枚鑰匙,此刻彷佛重逾千斤。

  簡北有點後悔,不該把陳放的侄子剝成「白羊」留給烏雲召。

  這對叔侄,並不是什麼十惡不赦之徒。

  他們不過是被殘酷世道逼到牆角、掙扎求存的可憐蟲罷了。

  像陳放這樣身負絕技卻明珠蒙塵的匠人,若非被逼到絕境,若非為了那點能改變命運的銀錢,何至於提著腦袋趟這渾水?

  說到底,他們只是被捲入的、卑微的棋子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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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德此刻恐怕正在遭受嚴刑逼供,而陳放卻將唯一的生機和財富鑰匙交給了自己這個冒牌貨。

  簡北喉嚨有些梗塞,心中更是五味雜陳,竟一時無言以對。

  就在這個時候,陳放卻猛地挺直了腰背。

  「小德子聽好了,叔先過,去那邊給那些禁軍攪點渾水鬧點動靜出來。

  你給老子看準了機會,等會兒一旦山口亂起來,立刻給老子混進那些禁軍隊伍里去。

  然後瞅準時機撒丫子就跑,千萬別回頭也不要顧及太多,你要給老子使出吃奶的勁兒跑。

  記住只要出了這個山口,那就是咱爺倆的勝利。」

  話音未落,根本不給簡北任何回應的時間,陳放就已經從藏身的大樹後閃身而出,大步流星徑直走向山口關卡。

  陳放挺直了腰,手按著佩刀的刀柄,走的是那麼的決絕,根本就是在赴死啊!簡北震撼了,陳放這是準備用自己的命換侄子的命啊!

  山口關卡處的守軍,已經警戒起來,桐油火把照得關卡亮如白晝。

  一隊隊的禁軍也聞風而動,從山口大營里開出來。

  很顯然,山上的動靜,已經傳到下面來了,只是看他們刀出鞘弓上弦的警戒狀態,就知道想出去沒那麼容易了。

  「什麼人?」只見關卡前,一名身著魚鱗精甲、腰挎狹長腰刀的小旗官,暴喝一聲,他右手已按在刀柄之上,拇指頂開了刀簧。

  身後,數名同樣殺氣騰騰的禁軍齊刷刷地端起了勁弩,對準了陳放。

  「來人速速止步,再敢靠近一步!格殺勿論!」

  陳放沒有停下,反而加快了步伐,揮舞著手臂解釋道:「兄弟,兄弟,別動手,自己人,誤會,天大的誤會啊。」

  他指向自己身上的禁軍玄甲,「看清楚,我也是禁軍的兄弟,朱雀營第三隊的。

  我是奉命特來通知你們,山上出大亂子了。」

  小旗官依舊死死地盯著陳放,厲聲質問:「既然是禁軍兄弟,山上情況如何?上面到底有何命令?」

  「刺客,有刺客,御刀衛的兄弟們和咱們禁軍的兄弟們,正聯手滿山搜捕呢,打得一片混亂。

  上頭有令,嚴令你們,務必守死這個山口,就算是一隻蒼蠅,也不准放出去,要是跑脫了一個刺客,有一個算一個全都得掉腦袋。」

  那小旗官眼中的狐疑雖未完全消退,但那份冰冷的殺意明顯減弱了幾分。

  然而,就在陳放心頭剛剛掠過一絲希望曙光之時,異變陡生,那小旗官眼中寒光猛地一閃,嘴角泛起一絲冷笑。

  他緩緩抬起右手,身後所有弩手瞬間再次鎖定陳放。

  小旗官瞥了一眼陳放:「哼,說得倒是有鼻子有眼。可惜,你當老子是三歲孩童不成?

  口令!

  報出今晚的口令,三個數之內,報不出來殺無赦。」

  最後一個「赦」字尚未落地,那小旗官已豎起三根手指,隨即口中喊道:「三!」

  此時簡北的身影溜著草叢的邊緣地帶,已經悄然接近關卡。

  簡北看著十幾個弓弩手的手指已經隨時準備扣動機擴,心中暗道不好,陳放恐怕很難過關了。

  只見那小旗官三根手指已然收起兩根。

  「二!」

  伴隨著這聲厲喝,小旗官腰間的狹長戰刀「鏘啷」一聲徹底出鞘。

  雪亮的刀鋒在火把下映出一片刺目的寒光,他將戰刀高高舉起,只待手臂揮落,便是亂箭穿心的絕殺命令。

  「一!!」

  最後一聲數字聲猶在耳,小旗官手臂往下猛地一揮,那聲「放」字已然到了舌尖,就在這千鈞一髮的時候。

  噗嗤一聲響起,那小旗官高舉戰刀的動作瞬間僵硬,喉嚨里發出漏氣的『嗬嗬』聲。

  高高舉起的戰刀「哐當」一聲脫手落地,繼而雙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脖頸。

  火把之下,簡北看得清楚。殷紅的鮮血如同泉涌,從他指縫間汩汩地噴涌而出,瞬間染紅了胸前的魚鱗甲。

  快,真的很快,快得超越了視覺捕捉的極限,快得連簡北那被暖流強化的視力都只捕捉到了一抹模糊的殘影。

  剛才還殺氣騰騰的小旗官已然痛苦地蜷縮著栽倒在地,只剩下身體無意識的劇烈抽搐。

  關卡前,那十幾名蓄勢待發的弩手,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徹底震懵了。

  所有人臉上寫滿了驚愕,他們下意識地看向倒下的長官,又看向對面那個孤立的禁軍身影。

  這一瞬間的愣神,絕對不會超過一息。

  然而就是這短短的一息時間,給了陳放機會。

  再看陳放,忽然雙臂猛地一振。

  咻!咻!咻!咻!咻!咻!

  火把映照下,空中頻頻閃現點點寒芒。

  剎那間,無數道細微的破空厲嘯撕裂了空氣,彷佛平地颳起了一場死亡的金屬風暴。

  陳放的雙手快得完全超越了肉眼捕捉的極限,彷佛憑空多出了七八條手臂,各種形狀詭異、陰狠歹毒的暗器如同暴雨般傾瀉而出。

  鐵蒺藜、穿骨釘、柳葉飛刀、透骨針、金錢鏢……

  甚至還有幾枚帶著倒刺的、泛著詭異藍光的棱形飛梭。

  噗!噗!噗!噗!噗!噗!噗!

  一連串利器穿透皮肉的悶響過後,關卡前那十幾名弩手,如同被狂風掃過的麥稈,連哼都沒來得及哼出一聲,便以各種扭曲痛苦的姿勢齊刷刷地栽倒在地,死狀各異。

  有人咽喉被洞穿,嗬嗬冒血;

  有人眉心釘入一枚細如牛毛的藍汪汪毒針,瞬間斃命;

  有人胸膛被數枚鐵蒺藜深深嵌入,厚重的皮甲如同紙糊;

  還有人被飛刀精準地插入眼窩,直貫後腦。

  僅僅一個呼吸的時間,剛才還弩箭如林、殺氣騰騰的關隘前哨,便只剩下滿地抽搐的屍體和一片死寂,濃烈的血腥味瞬間瀰漫開來。

  草叢中的簡北,徹底石化了,他被驚得是目瞪口呆,大腦出現短暫性的空白。

  「臥槽!」

  這還是剛才那個氣喘吁吁、罵罵咧咧、為了二百兩銀子就敢豁出老命的猥瑣傢伙嗎?

  這他娘的簡直就是鬼魅附體,這老傢伙彈指間收割十幾條精銳禁軍性命。

  就這身手,這他媽簡直是地獄裡爬出來的殺神。

  話說,這老傢伙藏得也太深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