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刀衛的反應不可謂不快,從簡北砸碎花瓶預警,到現在射殺丁本甲,說起來很慢,實則很快。
簡北在心中粗略估算了一下,前後絕對不超過十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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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北邊跑邊在心中暗自慶幸,「幸虧用丁本甲阻擋了一下,估計被射成刺蝟的就是自己。
這小子,下手可真夠黑的,上來就是弩箭覆蓋。老子給你那麼大一個功勞,你上來就要對老子下殺手。
希望你小子能問出點什麼,最好不要讓老子的辛苦白費。」
簡北貓著腰,在草叢裡飛奔。
忽然,遠處三百米左右,一個黑衣人的身影一晃而過。
簡北眼前一亮,順著黑衣人消失的方向追了過去。
簡北將身形壓到最低,藉助茂密雜草和崎嶇地形的掩護,悄無聲息地翻過了一座低矮的小山包。
剛探出頭,視線越過坡頂稀疏的草木,只見坡下一片相對隱蔽的林間空地上,他一路追蹤的那個黑衣人身影赫然在目。
月光下,那人手腳麻利,動作迅捷,正將一套禁軍半身甲往身上套。
他系好胸前的束甲絲絛,隨即把頭盔帶上。
而那身黑色夜行衣,則被他飛快地揉成一團,隨手塞進了旁邊一叢茂密深草之中,鬼頭刀也被他藏匿在草叢裡。
就在簡北一愣神的工夫,側後方不遠處的灌木叢中,傳來一陣輕微的響動。
緊接著兩道同樣穿著夜行衣的身影,相繼從陰影中鑽出。
他們直奔這片空地而來,三人在月光下匆匆打了個照面。
沒有言語,沒有眼神交流,甚至連腳步的節奏都沒有絲毫變化。
彼此之間在沉默中達成了默契,先前的黑衣人對後來者視若無睹,整理了一下剛穿好的禁軍鎧甲領口,隨之提著禁軍的制式腰刀站在旁邊警戒。
而後來出現的兩人,則快速撲向空地邊緣幾處看似雜亂無章的草叢。
只見他們撥開草叢,分別取出另外兩套禁軍鎧甲。
隨著一陣輕微的金屬甲片碰撞聲響起,兩人同樣快速地開始往身上披掛鎧甲。
看到這裡,簡北心中全明白了。
這些黑衣人堂而皇之地以正規禁軍的身份,利用輪值、換防或巡邏的合法途徑,抵達這片預先選定的隱蔽地點。
在這裡,就地換上藏好的夜行衣,憑藉內鬼身份和對布防的熟悉,執行偷取錦盒的任務。
一旦任務完成,立即以最快速度返回這個地方,重新換上禁軍鎧甲,搖身一變,成為「自己人」。
如此一來,即便是任務失敗,他們也能光明正大地混入追捕「刺客」的禁軍搜尋大軍之中,以達到隱匿身份、輕鬆脫身的目的。
好一個金蟬脫殼!好一個燈下黑!
想到這裡,簡北猛地從灌木叢後直起身子,不再刻意隱藏身形,反而做出一種「匆忙歸隊」的姿態,大步流星地朝著坡下衝去。
就在他腳步踏入空地的同一時刻,側前方的密林邊緣,又一道倉促慌亂的黑影跌跌撞撞地沖了出來。
此人同樣穿著夜行衣,黑巾蒙面,氣息紊亂,顯然是經歷了一番亡命奔逃,才趕回這最後的脫身點。
簡北和那剛回來的黑衣人四目相對的霎那,心中很是不爭氣的猛烈跳動了一下。全身肌肉瞬間繃緊,做好了隨時爆起搏命的準備。
那黑衣人盯著簡北上下打量了一下,然後盯著簡北腰間的禁軍腰牌瞄了一眼,「回來了?好,回來就好。快,動作快點,御刀衛的動作很快,他們咬上來了。」
簡北愣在原地,那傢伙見簡北不動,突然暴怒地道:「他娘的,你小子嚇傻了不是,趕緊把鎧甲取出來換上。」
簡北目光瞄向旁邊的草叢,剛要過去,可是那傢伙上前一把推開簡北,「你他娘的就這點兒膽子?」
那黑衣人粗暴地推開簡北後,從簡北站立的地方開始扒開野草,下面赫然露出一套禁軍鎧甲。
「接著!」黑衣人一把抄起那套沉重的鎧甲,看也不看,直接朝著簡北懷裡猛地扔了過來。
簡北順手接過來,心中卻也暗暗叫苦。
「臥槽!要壞菜啊?」
這傢伙,他怎麼會知道這套鎧甲是『屬於』自己的?還主動幫自己拿?
「別他媽愣著了!快穿啊!想死在這兒嗎?」
那黑衣人見簡北抱著鎧甲發愣,一邊急促地低吼催促,一邊自己也飛快地從旁邊另一處隱蔽的草窩裡掏出了屬於他的那套鎧甲。
然後那人手腳並用、叮噹作響地開始往身上套。
動作雖然慌亂,卻明顯比簡北熟悉得多。
簡北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這套禁軍鎧甲的形制,是禁軍制式鎧甲,他見過虎賁軍將士頂盔摜甲的過程。
雖然虎賁軍的戰甲跟禁軍的略有區別,可也只是顏色的不同罷了。
「依葫蘆畫瓢,死馬當活馬醫。」
他學著虎賁軍的樣子,先將夜行衣脫去,換上軍中發的白色內衣,然後把沉重的玄黑色身甲套上身,冰冷的金屬緊貼內衫,激得他皮膚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手忙腳亂地去系胸前的束甲絲絛,那堅韌的皮繩在他緊張的手中變得格外不聽話,幾次差點打成死結,急得他額頭冒汗。
「左邊,護臂在左邊,護脛反了。」
旁邊那個黑衣人瞥了他一眼,看到他那笨拙得如同第一次穿鎧甲的新兵似的,忍不住低罵了一句,「你個死玩意,以後千萬不要說認識我,我可丟不起這人。」
那黑衣人語氣中充滿了恨鐵不成鋼,但顯然並未起疑,只當他是驚嚇過度或者手指令碼就笨拙。
簡北心頭凜然,不敢吱聲,趕緊按照對方「指點」調整。
幸好有這聲「提醒」,他總算把護臂護脛的位置勉強擺正扣好。
最後把頭盔戴好,再把腰間的佩刀整理好。
整套動作雖然磕磕絆絆、毫無章法、甚至錯誤百出,但好歹在那黑衣人罵罵咧咧的指點下勉強完成。
此刻的簡北,從頭到腳包裹在禁軍玄甲之中。
簡北取下了蒙面的黑巾,他不敢和那黑衣人面對面,所以背對著月光,快速混進穿好衣服的那三名黑衣人堆里。
至少,在黑夜和混亂中,足以混淆視聽。
就在這個時候,那個最先換好鎧甲的瘦長黑衣人焦急地道:「丁頭沒回來,怎麼辦?」
比簡北稍早一步抵達的兩個黑衣人一胖一瘦,其中胖一些的黑衣人下意識地按住了自己腰間的佩刀:「完了,口令,還有通行令牌,只有他一個人知道。
沒有口令和令牌我們怎麼透過下面的哨卡?」
而他身邊的瘦子,語氣充滿了恐慌:「沒有他,我們根本走不掉。」
「放你娘的屁!」不等簡北和其他人有反應,那個剛剛還在罵簡北笨手笨腳、此刻同樣鎧甲裹身的暴躁黑衣人,猛地發出一聲低吼。
他兩步跨到胖子的面前,「大活人還能讓尿憋死?丁頭沒回來,難道我們所有人都要留在這裡等死不成?
最多再有半個時辰,天一亮,天王老子來了也保不住我們。
沒有口令?沒有令牌?那又如何?
我們身上穿的是什麼?是禁軍的甲冑。趁現在山下亂成一鍋粥,說不定能直接混出去。」
顯然,他的提議雖然有一定的風險,但確實是眼下唯一的生路。
最先開口的瘦長黑衣人怒道:「你以為把守山口的禁軍都是吃白飯的嗎?
沒有口令和通行令牌,肯定不會輕易放我們出去。到時候還是個死,還不如留下來等丁頭。」
他的話音未落,那個胖子開口了:「說的對,沒有令牌和口令,肯定出不去。這一切都是丁頭聯絡的,不等他就走,我們肯定走不了。」
瘦子隨聲附和:「就是,說的比唱的還好聽,沒有令牌和口令,出去就是個死。」
簡北納悶了,都到了這個時候了,還在起內訌。
不過,簡北也看出來了,他們幾個應該是一夥的,而『自己』和最後回來的這個黑衣人應該是一夥。
「哼,丁本甲早就被烏雲召的人射成刺蝟了,你們要是等就在這裡等,老子是不能留下來暴露自己。」簡北心中暗自腹誹。
就在這個時候,對簡北罵罵咧咧的黑衣人上前,拉著簡北的胳膊:「小德子,他們願意等,就讓他們等。咱爺們先走,闖一闖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簡北心中猛地一翻個,「小德子?原來自己扒光衣服的那個小年輕叫小德子。
果然,他認識『自己』,這可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