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峰山,尤其是皇家避暑山莊所在的區域守衛森嚴。目光所及之處,外層儘是披堅執銳的禁軍,而內層則是殺氣騰騰的御刀衛。
五步一崗,十步一哨。
身穿玄鐵重甲、手持長戟勁弩的衛士,矗立在每一條小徑的拐角、每一處岩石的陰影、每一棵巨木的背後,警惕地掃視著任何一絲風吹草動。
一隊隊手持火炬、腰挎橫刀的精銳巡邏隊來回穿梭。
莫說是人,便是一隻鳥,想要悄無聲息地掠過這片區域,恐怕也是不可能的。
簡北潛伏在一叢茂密的草木之後,看著遠去的巡邏御刀衛,心中犯了難。
如果光明正大的出去,或許御刀衛不會射殺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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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認識他的人不在少數,剛才過去的那一隊中就有他認識的人。
烏雲召,御刀衛玄武營的刀統。查火藥案的時候,簡北和烏雲召打過交道。
可關鍵的問題是,如何解釋自己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這是個難題。
等等!不對啊!
烏雲召出現在這裡,這意味著武德很有可能也在這裡。
話說,武德不在紫光殿裡待著,跑傲峰山這裡做什麼?
簡北想了半天也沒個頭緒,索性便不再想,還是想想怎麼離開這裡吧。
硬闖無異於自尋死路,那密密匝匝的崗哨和巡邏隊,會瞬間將他撕碎。
方才,他趁著夜色,沿著可能的路徑來來回回摸索了一遍。
通往山下的幾條主路,關卡重重,火把通明,如同白晝。
隱秘的林間小徑,看似僻靜,卻在關鍵的隘口、制高點布滿了暗哨。
陡峭的崖壁,下方巡邏的火光交織成網,根本無從攀援而下。
若非這雙眼睛賦予了他遠超常人的遠視能力,他好幾次在百米開外就提前捕捉到隱藏在陰影中的暗哨,否則他早就被人發現了。
此刻的簡北就好像是一頭被困在絕境的孤狼,蜷縮在草木叢中,望著山下連綿不斷的火光屏障陷入了沉思。
既然想保住通道的秘密,那就不能讓人發現自己的身份,可是四周警衛密布,想悄無聲息地溜下山,這又不可能。
即便是闖過層層警衛,出山的路就一條,總歸是要經過山口的。
山口可是駐紮了重兵守衛的,那麼多強弓勁弩,靠著個人的力量是根本不可能衝過去的。
簡北一時間,心急如焚,怎麼辦?到底該怎麼辦?
其實還有更讓簡北心急如焚的事情,那就是得趕緊給家裡報個平安。
他粗略地算了一下時辰,距離他率領那支敢死隊深入地下,從魔爪下拼死救出婦孺們,已經過去整整一天一夜了。
地下通道的大火燒了那麼久,他們肯定以為自己葬身火海了。
新婚燕爾的妻子葉玉菡,或許還沉浸在洞房花燭的甜蜜與期盼中,此刻卻要驟然承受夫君「慘死」、屍骨無存的驚天噩耗。
那該是何等的絕望?她柔弱的肩膀,如何扛得住這滅頂之災?
更讓他焦慮的是家中那年過半百的老父親,那個慈祥絮叨、盼他平安歸來的老母親。
白髮人送黑髮人,這世間至痛,莫過於此。
所以,他必須回去,立刻,馬上,一分鐘都不想要再等。
簡北回家的念頭一起,內心再也平靜不下來。
無論如何都要闖一闖,萬一成了呢?
說干就干,他反手撕下自己早已破爛內衣的一角,然後蒙在臉上,只露出一雙眼睛,同時,他右手抽出戰刀。
簡北做好了一切準備,就在他貓著腰準備衝出去的時候,異變陡生。
忽然,他眼角餘光猛地瞥見右前方百米之外的密林陰影中,兩條如同鬼魅般的黑色人影,極其突兀地一閃而過。
「嗯?」
簡北心中猛地一動,硬生生剎住了前沖的腳步,他瞬間伏低身體,將自己融入草木的陰影之中,屏氣凝神仔細觀看,可是什麼都沒看到。
他心中也是疑惑不已,難道是自己眼花了?或者是山中野獸?
就在這個時候,五條同樣矯捷、同樣融於黑夜的瘦長身影,如同從地獄爬出的幽靈,悄無聲息地接連翻躍而起。
他們貼著地面疾掠,瞬間便沒入了草叢之中,消失得無影無蹤。速度快得令人瞠目結舌。
這一次,簡北看得很清楚,加上先前的兩條,整整七條人影。
簡北倒吸一口涼氣,這絕非眼花,也不是野獸,這些人一身緊束利落的黑色夜行衣,從頭到腳裹得嚴嚴實實。
臉上蒙著厚實的黑色面巾,只露出冰冷無情的雙眼,手中赫然都提著鬼頭刀。
看到這兒,簡北後脖頸子嗖嗖地冒涼氣。
他娘的,這些傢伙想幹什麼?
要知道這裡可是戒備森嚴的皇家避暑山莊,整個大梁王朝最尊貴、最有身份的一群女人,比如高高在上的太后鳳駕、母儀天下的中宮皇后、艷冠六宮的貴妃娘娘、還有那些嬪、妃、貴人全都在這山莊裡避疫。
另外,武德帝也有可能來了這裡,否則,何須動用御刀衛這等精銳中的精銳?
那七道融入夜色的鬼魅身影,目標直指避暑山莊。
這意圖,簡直就是禿子頭上的虱子明擺著,就是沖著武德去的。這些黑衣人到底是什麼來路?
忽然,簡北心中猛然一動。
簡北眼前不禁浮現出不久前西市胡人區那血腥而慘烈的一幕:同樣裝扮的黑衣人,同樣形制的鬼頭大刀。
那些江州遺孤,被虎賁軍特製的破甲勁弩無情地射成了刺蝟。
這些黑衣人的裝扮與江州遺孤簡直一模一樣,難道他們是江州遺孤?可是這根本說不通啊!
簡北知道代表江州遺孤的宗承先,與代表文德皇帝舊部的李神仙聯手之後,雙方已經達成了共識。
宗承先明確放棄了刺殺武德的激進復仇路線,宗承先親口對他說過,他畢生最大的心愿就是為前江南水師提督吳庸昭雪平反,為所有在江州慘案中蒙冤受屈、戰死殉國的水師將士正名。
他們要的是洗刷潑在英雄身上的污名,要的是真相大白於天下,要的是千秋史書還他們一個公道。
為此,宗承先還囑託簡北幫著查明那個在事發前夜潛入江南水師大營最終導致了慘案發生的神秘人。
簡北透過裕親王世子李恆光,已經確認了那個人正是當今文壇執牛耳者、門生故舊遍布朝野、清譽卓著、備受尊崇的大儒韓七公。
他只是還沒來得及將這個訊息,傳遞給宗承先罷了。
按照宗承先這些江湖豪俠的行事風格,他們說出去的話,向來是一言九鼎,怎麼可能出爾反爾?
再說了,他們殺掉武德,更不可能替江南水師死難者洗刷冤屈。
要知道武德死了,太子繼位,太子代表的是世家門閥,他們更不可能替宗承先翻案。
簡北看著那些黑衣人消失的方向:「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宗承先這個老狐狸究竟搞什麼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