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虎賁中郎將趙倉背在身後的雙手,微微顫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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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次轉身,目光都死死釘在那幽深死寂的甬道入口。
他多麼希望下一刻簡北就帶人出現在他的面前,可是每一次看向入口,都是空空如也!
簡北到現在依舊杳無音信,眼看點火的時間就要到了。這可怎麼辦?
「報!」
一名負責計時的虎賁軍士腳步如風,衝到近前,單膝跪地,「將軍,離午時只剩下一刻。」
趙倉沒來由地心中一陣煩躁,他猛地一揮手,不耐地道:「知道了。」
那士兵剛剛退下,就在這個時候,守護在入口邊緣的一名士兵猛地驚呼:「將軍,快看,有人,是趙總旗?」
「什麼?」
趙倉踱步的身體驟然僵住,隨之一股狂喜湧上心頭,「回來了,終於回來了,我的簡伯爺。」
巨大的狂喜,帶來一陣劇烈的眩暈感,讓他高大的身軀猛然一晃,腳下踉蹌,險些一頭栽倒在地。
他慌忙伸手扶住旁邊的親兵!
趙倉迅速平復了一下心緒,一個箭步衝到通道口。
只見一個渾身浴血、散發著濃烈血腥與惡臭的人影,正掙扎著、蠕動著,從入口下方那片濃郁的黑暗中艱難地向上攀爬。
正是斥候總旗趙平。
「趙平!」
趙倉目眥欲裂,縱身一躍,直接跳下入口邊緣的緩坡,一把攙扶住趙平那搖搖欲墜、幾乎散架的身體。
趙平此刻的慘狀,讓人觸目心驚。
「伯爺呢?簡伯爺在哪?」
趙平顯然已是油盡燈枯,完全是靠著最後一點意志力爬回來的。
看到趙倉的臉,他那雙被血痂糊住的眼睛猛地亮起一絲微弱的光,用盡最後一絲力量道:「將軍,營救成功,婦孺四百餘人全在後面,速速接應。」
趙倉猛地回頭,對著上方入口處密密麻麻的虎賁軍嘶吼:「下去接人,快,所有婦孺都在後面,一個都不能落下。」
「諾!!!」
數百名早已嚴陣以待的虎賁軍精銳,毫不猶豫地沖入那幽深黑暗的通道入口。
很快令人心碎的景象,開始從黑暗中浮現。
婦孺們在虎賁軍士的攙扶下,艱難地步入了陽光之下。
那些婦人,形銷骨立,襤褸的衣衫掛在身體上,勉強遮住關鍵部位。
披頭散髮之下,是一張張沾滿污垢的臉和麻木絕望的眼睛。
裸露出的肢體上,布滿了污穢和鞭撻留下的青紫淤痕。
而那些本該天真爛漫的孩子的慘狀更是讓人不忍直視。
他們小小的身軀,瘦得只剩下皮包骨頭,肋骨根根清晰可見,如同蒙著薄皮的小骷髏。大大的眼睛裡,盛滿了恐懼和茫然,在陽光下本能地瑟縮著身子。
眼前這地獄般的景象,深深刺痛了趙倉,他彷佛能聽到自己心碎的聲音。
他也是丈夫,看著那些形銷骨立、眼神麻木的婦人,他腦海中不受控制地閃過自家妻子溫婉的笑容和平靜的眉眼。
眼前這些女子,曾是誰的嬌妻?是誰的心頭摯愛?她們在不見天日的地底,究竟承受了怎樣非人的折磨?
他更是父親,那些蜷縮在地上、瘦弱得只剩皮包骨頭、彷佛一陣風就能吹散的小小身影,像一把尖刀,狠狠地捅進他的五臟六腑。
他們本該是天真爛漫的稚子,在父母膝下承歡,在陽光下奔跑嬉戲。此刻卻被折磨得奄奄一息。
這哪裡是人間景象?這分明是慘絕人寰的修羅地獄。
「狗日的!!!」一聲怒罵,從趙倉口中脫口而出。
他雙目赤紅,額角青筋暴跳,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地老鼠,死不足惜,死不足惜!!!」
趙倉胸膛劇烈起伏,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怒火。
他猛地轉過身,對著肅立待命的虎賁軍士下令:「速將這些婦孺小心攙扶,妥善安置。
尋醫官,備熱湯飯食,備衣物,備湯浴......」
命令下達,虎賁軍士們立刻行動起來。
他們小心地攙扶起那些虛弱不堪的婦孺,脫下自己的披風裹住瑟瑟發抖的孩子,低聲安撫著驚恐的啜泣。
趙倉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再一次看向地下通道入口,空空如也。
趙倉倏地看向趙平,「伯爺呢?簡伯爺他人呢?」
趙平張大嘴巴,劇烈地喘息了好一陣,才斷斷續續地道:「伯爺他斷後,讓標下帶人先行返回。」
趙倉腦袋嗡地一聲,只覺得眼前猛地一黑,身軀一晃,腳下踉蹌著連退兩步,要不是旁邊親兵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當場就要一頭栽倒在地上。
趙倉嘶吼著:「什麼?你說伯爺斷後?混帳,你怎麼能讓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讀書人去斷後?
趙平,你他娘的是怎麼當的差?」
在趙倉的認知里,簡北不過是捧著書卷、揮毫潑墨的讀書人。
讓他提刀斷後?這簡直是開國際玩笑。
趙平被雷霆般的怒吼震得耳膜嗡嗡作響,他看著暴跳如雷的趙倉:「將軍,伯爺是讀書人不假,可他絕不是手無縛雞之力。
標下可是親眼所見,伯爺手提戰刀斬殺匪徒,猶如虎入羊群一般。
那些兇悍的匪賊在他面前,幾乎沒有一合之敵。」
「啥玩意?」
趙倉整個人都僵住了,眼睛瞪得像銅鈴,嘴巴張得老大,好半天沒有說出來一個字。
趙倉彷佛聽到了世界上最荒誕不羈的笑話。
虎入羊群?斬殺匪徒?沒有一合之敵?
這說的是那個溫潤如玉的謙謙讀書人簡北?
「荒謬,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趙平,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趙倉厲聲責問。
「將軍,趙總旗說的千真萬確啊!」不等趙平回答,一個肩膀還在滲血的虎賁軍先開口了。
「是啊將軍,伯爺神勇無敵,小的親眼看見伯爺一刀就砍下一個地老鼠的腦袋。」另一個士兵嘶聲力證。
「伯爺一人一刀,殺得那些地老鼠哭爹喊娘,血流成河!」
「伯爺威武,那氣勢,簡直就是天神下凡,小的們敬仰得很呢。」
士兵們無比激動,七嘴八舌地說著,看樣子不像是說假話。
趙倉是相信手下這些兵的,這些人都是知根知底地人,也是他一手帶出來的虎賁精銳。
既然他們說的是真的,那麼簡北這小子也太逆天了吧?
趙倉懵了,整個人徹底懵了,如同一尊被石化了的雕像僵在原地。
他的眼睛裡充滿了困惑,無比的困惑。
誰能想到靠著錦繡文章獨占鰲頭的狀元郎簡北,竟能提刀上陣殺敵?還虎入羊群天神下凡?
這簡直顛覆了他對簡北的認知,他腦海里只剩下一個念頭:這世界不要太瘋狂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