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北手中的三尺青鋒低垂著,每一次他想要把刀擎起,都感覺手臂的肌肉在劇烈痙攣酸軟無力。
丹田深處,那股曾經賦予他神魔偉力的暖流,此刻如同一潭徹底枯竭的死水,冰冷沉寂,一點兒影子都沒了。
更可怕的是,這股力量退潮後留下的深淵般的空虛感越來越強烈。
趙平走之前,他雖然恢復了一些體力,但這些體力在剛才緊張激烈的戰鬥中又消耗殆盡。
他現在每一次呼吸都異常沉重,雙腿如同灌了鉛,想要挪動都很困難。
簡北就這麼眼睜睜看著齊五他們頂在前面血戰,儘管他很想上前助陣,可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就在這個時候,無敵鐵金剛的大斧子舞動起來,沖著頂在前面計程車兵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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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北記得很清楚,頂在前面計程車兵叫秦光。
只見秦光揮刀格擋,然而,這無異於螳臂當車。
只見一隻握刀的手臂沖天飛起,秦光慘叫一聲倒在地上,手腕斷處血流如注。
然而,他倒下的瞬間,完好的左手卻舉起了手弩對準了鐵金剛。
很遺憾,手弩已經沒了箭矢。
鐵金剛大斧子再次揮起,秦光倒在了血泊中。
秦光身邊的一個年輕士兵想要過來支援,然而,還不等他趕上去,緊隨著鐵金剛衝上來的匪徒挺著糞叉攔住了他。
「噗嗤!」
年輕計程車兵名叫柱子,他一個不留神,被一名狡猾的匪徒用糞叉貫穿了小腿。
柱子悶哼一聲跪倒在地,旁邊的兩名匪徒立刻如聞到血腥味道的鬣狗,嚎叫著撲上,亂刀劈下。
旁邊的李栓柱目眥欲裂,怒吼著揮刀救援。
李栓柱奮力格開一刀,卻被另一刀狠狠劈在肩甲上,甲葉碎裂,鮮血迸濺,他踉蹌一步,眼看柱子就要被亂刀分屍。
千鈞一髮之際,一道身影猛地從陣中撲出,用身體狠狠撞開了一名舉刀的匪徒,是王魁。
「操你姥姥!死!」
王魁怒吼,手中卷刃的戰刀瘋狂劈砍,暫時逼退了敵人,但自己背後也瞬間被另一名匪徒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血口。
他一個趔趄險些摔倒,眉頭一皺,死死咬著嘴唇,一手握刀,另一隻手把腿受傷的柱子拖拽了回來。
柱子大罵一聲:「他娘的,該死的地老鼠趁老子不注意偷襲老子!如果是重甲就好了,絕對能扛住。」
然而很可惜,他們下來的時候全部換成了輕便的軟甲,抵抗能力有限。
左翼,齊五發出野獸般的嘶吼,他渾身浴血,手中的戰刀早已砍成了鋸齒狀,他劈翻了一個匪徒,卻被側面捅來的長矛刺穿了肋下。
劇痛讓他動作一滯,數把刀斧立刻如同雨點般朝他劈頭蓋臉落下。
「齊五,小心!」
簡北大喊一聲,他現在心都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了。
他想衝過去幫忙,可是雙腿連挪動一步都無比艱難,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幾道奪命的寒光落下!
「噗噗噗......」
沉悶的入肉聲響起,鮮血飛濺。
然而倒下的卻不是齊五!
一名一直護在齊五左右計程車兵,在最後關頭,用盡最後的力氣,猛地將他撞開,用自己的身體替齊五擋了十幾刀。
「狗娃——!」齊五看著瞬間被劈殺在地、不成人形的生死兄弟,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咆哮。
他雙眼瞬間血紅,徹底瘋狂,不顧肋下的傷口,揮舞著鋸齒刀,如同旋風般撲向那幾名匪徒,完全是同歸於盡的打法。
軍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瓦解,殺亂套了。
二十五人,轉瞬間只剩下不足十五人,人人帶傷,個個浴血。
而此時鐵金剛拎著大斧子瞪著那雙銅鈴般的眼睛,死死釘在齊五身上。
他嘴角咧開,露出森白的牙齒,嘿嘿一笑:「官狗子,受死吧!」
他手中那柄駭人的巨斧高高揚起,斧刃上殘留的血肉在火光下反射出令人心悸的寒光,直指齊五的頭顱。
這一斧,凝聚了鐵金剛全身的暴虐蠻力,斧刃未至,那狂暴的勁風已經撲面而來。
當鐵金剛那柄裹挾著風雷之勢的巨斧斬落時,齊五低吼一聲,發出野獸般的咆哮,竟是不退反進,雙腳如同鋼釘般死死釘在地上。
雙臂肌肉墳起,血脈賁張,將那柄早已砍成鋸齒、沾滿血污的戰刀,帶著全身的力量和必死的決絕,悍然向上擎起,他選擇了最慘烈的硬撼格擋。
「噹啷!!!!!」
金鐵交擊處,迸射出大蓬刺眼的火星。
然而,血肉之軀,豈能真正抗衡那攻城錘般的純粹蠻力?
齊五隻覺一股排山倒海、沛然莫御的恐怖巨力,順著刀身如同狂暴的怒龍,瞬間蠻橫地沖入他的雙臂,席捲全身。
齊五整個身體離地倒飛而出,口中噴出的鮮血在空中拉出一道觸目驚心的血線。
「砰!」
他的身體重重砸在簡北身前不足三步遠的地上,又翻滾了幾圈才停下,留下一條刺目的猩紅軌跡。
手中那把曾飲敵血的戰刀,早已扭曲變形,脫手飛出老遠。
其實,若是在開闊之地,若有丈余長矛列陣,區區蠻力何足道哉?只需數次攢刺,便能將這巨漢捅成篩子。
若只為自身,他亦可憑藉身手與之周旋游斗,避其鋒芒,尋隙反擊。可現實是空間逼仄,退無可退,兵器短缺,只有短刀近身搏命。
而最致命的,是他身後三步,便是伯爺簡北,是這支隊伍的主心骨,是他們拼死守護的最後意義。
他齊五,豈能退?
但凡是退了,鐵金剛那毀滅的巨斧便直奔簡北去了。
說到底,這根本就是以己之短,攻敵之長。是用自己的血肉之軀硬扛,為簡北博得一線生機。
「呃……」
齊五躺在地上,身體不受控制地抽搐著。
每一次抽搐,都伴隨著大口大口的鮮血混著暗紅的泡沫從嘴角湧出,染紅了身下的地面。
齊五握刀的右手虎口早已皮開肉綻,深可見骨,鮮血淋漓地滴落。
簡北的目光僅僅掃了一眼,就知道齊五不可能活了。
他臉色如同金紙,瞳孔放大,氣息急促而紊亂,伴隨著大量血沫從口鼻湧出。
這種情況意味著:臟腑碎裂,神仙難救。
若在地面,或有三成渺茫生機。
可在這暗無天日、強敵環伺、命懸一線的地底魔窟里,一切都來不及了。
就在這時,齊五艱難地、極其緩慢地抬起那隻尚能微動的左手,顫抖著,用力探入自己胸前的衣襟深處。
他似乎用盡了生命中最後一絲力氣,掏出了一個東西。
那是一個用粗布縫製、針腳粗糙、早已被血污浸染得看不出原本顏色的小小荷包。
齊五沾滿血污的手指死死捏著那個荷包,眼神渙散卻固執地望向簡北的方向,嘴唇翕動著,鮮血不斷湧出。
「伯爺……餉銀……俺娘……河西村……」
話音未落,那隻死死攥著荷包的手,終於無力地垂落下來,荷包脫手,滑落在血泊之中。
他瞪圓的雙眼,依舊望著簡北的方向,瞳孔中的光芒迅速黯淡、熄滅。
一股撕心裂肺的劇痛湧上簡北心頭,隨即胸中滔天的怒火升騰而起。
他眼睜睜看著齊五為了保護他,用最慘烈的方式在他面前殉國。
「齊五!!!!」
一聲混合著無盡悲痛與狂暴殺意的嘶吼,猛地從簡北喉嚨深處炸裂而出。
此刻的簡北雙目赤紅,死死盯著鐵金剛,而他體內的丹田氣海處一絲微弱的暖意正升騰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