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2章 修羅場

  就在這血火迸濺、光影交錯的剎那。

  簡北的身側,一道更迅捷、更致命的黑影,帶著刺破耳膜的尖嘯,幾乎緊貼著他射出的弩箭軌跡,電射而出。

  是趙平!

  他手中的軍用連弩抬起、瞄準、擊發,動作一氣呵成。

  他的目標,正是那剛剛丟開酒碗、反應最快的光頭悍匪。

  趙平的射擊,精準得令人膽寒。

  他沒有選擇目標更大的軀幹,弩箭的落點,直指光頭悍匪那鋥光瓦亮、毫無防護的腦袋。

  「噗!」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藏書廣,🆃🆃🅺.🆃🆆任你讀 】

  一聲沉悶的顱骨碎裂聲響起。

  高速旋轉的三棱破甲箭簇,如同燒紅的鐵錐刺入朽木,輕易地洞穿了堅硬的頭骨。

  巨大的動能瞬間爆發,直接將光頭悍匪的天靈蓋掀飛。

  紅的、白的,混雜著碎裂的骨渣,在昏暗的光線下呈放射狀猛烈噴濺開來。

  如同打翻了一盆腥熱粘稠的顏料,潑灑在周圍其他匪徒僵硬的臉上、身上,甚至濺入了燃燒的篝火和旁邊沸騰的肉湯鍋中。

  光頭悍匪的身體直挺挺地向後倒下,空洞的眼神望著洞窟的頂壁,他至死都沒看清殺他的人是誰。

  而此刻,早已蓄勢待發的虎賁軍士也扣動了機括。

  「嗡!」

  一陣令人頭皮發麻的密集弦鳴驟然爆發。

  那不是一聲,而是數十具連弩在同一瞬間擊發產生的死亡共鳴。

  「嗖嗖嗖嗖!」

  剎那間,一片撕裂空氣的黑色箭幕,帶著尖銳刺耳的破空之聲,如同傾盆而下的鋼鐵暴雨,不分先後地朝著篝火旁那群匪徒無情地覆蓋下去。

  「噗噗噗噗噗!!!」

  箭簇貫穿血肉、撕裂骨骼的聲音,密集得如同雨打芭蕉。

  這些地老鼠們,在虎賁軍的絕對暴力面前,脆弱得如同待宰的羔羊。

  他們中的許多人,甚至還沒來得及看清是誰用如此恐怖的方式幹掉了他們的頭目,便覺身體被一股股巨大的力量狠狠撞中。

  劇痛瞬間淹沒了意識。

  有人捂著胸口被洞穿的血洞,徒勞地想堵住噴涌的鮮血;

  有人被數支弩箭同時釘在腹部,腸穿肚爛,慘叫著跪倒在地;

  有人脖頸中箭,氣管被撕裂,雙手徒勞地扼住咽喉,眼球暴突,連聲音都發不出來,在窒息的痛苦中抽搐倒下……

  血花,在昏黃搖曳的火光與磷火幽綠的光暈交織下,在洞穴的各個角落瘋狂綻放。

  濃郁到令人作嘔的血腥,瞬間壓過了烤肉的焦香、劣酒的辛辣氣味。

  驚恐萬狀中,殘餘的、尚未立即斃命的匪徒,終於藉著染血的篝火光芒看清了襲擊者的模樣。

  玄鱗軟甲!

  制式手弩!

  冰冷麵甲下透出的、毫無感情的殺戮眼神!

  是朝廷的兵!

  是他們朝思暮想、渴望穿上那身皮、成為其中一員的天朝虎賁。

  「官……官兵……」

  一個胸口中箭、靠著岩壁滑坐的匪徒,看著自己汩汩冒血的傷口,又看看那些沉默逼近、再次上箭的玄甲身影,臉上充滿了恐懼。

  他們曾無數次幻想,跟著陳天王殺回地面,洗刷「地老鼠」的污名,穿上那身象徵著力量與秩序的玄甲,成為這煌煌天朝的暴力機器一員,耀武揚威,光宗耀祖。

  而現在,這夢想,這朝思暮想的渴望,竟然就這麼終結了。

  很諷刺,終結在他們夢想成為的、那身玄甲主人的冰冷弩箭之下。

  「嗬……」

  匪徒喉嚨里發出最後一絲不甘的嗚咽,瞳孔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帶著無盡的怨毒,咽下了最後一口氣。

  屠殺,並未因他們的絕望而停止。

  虎賁軍沉默地推進,弩箭再次上弦,冰冷的刀鋒映照著洞壁上淋漓的鮮血,如同行走在血色煉獄中的勾魂使者。

  洞窟深處的景象,如同地獄畫卷在簡北眼前猛然鋪開。

  藉著搖曳的篝火和固定在牆壁上的火把的光芒,簡北看到密密麻麻地堆疊著數百個粗木打造、形同獸欄的囚籠。

  離簡北最近的一個囚籠里一個披頭散髮的女子,正用盡全身力氣,用額頭、用肩膀、用枯瘦如柴的身體,瘋狂地、不顧一切地撞擊著手臂粗細的囚籠木柵。

  她的頭髮如同枯草般披散,遮住了大半張臉,只能看到一隻布滿血絲、幾乎要瞪裂眼眶的眼睛。

  「是朝廷的兵!姐妹們,我們的救星來了!!!」

  她的嘶吼聲如同受傷母狼最悽厲的嚎叫,震徹了整個血腥的洞窟。

  這聲嘶吼,如同點燃了引信!

  那些原本蜷縮在籠中角落、如同待宰羔羊般麻木呆滯的婦女們,瞬間被點燃了。

  「軍爺!」

  「快!快殺光他們!殺光這些畜生!!」

  「他們不是人!是披著人皮的魔鬼!是吃人不吐骨頭的惡鬼啊!!」

  無數個嘶啞、尖利、飽含著無盡痛苦與刻骨怨毒的聲音,從數百個囚籠中同時爆發出來,匯成一股吶喊洪流。

  她們的臉緊緊擠壓在冰冷的木欄縫隙中,蒼白、骯髒、扭曲得不成人形。

  乾裂的嘴唇因為嘶吼而撕裂,滲出血絲。

  淚水或許早已在漫長的折磨中流干,此刻從她們眼中噴薄而出的,是焚心蝕骨的仇恨烈火。

  她們用枯枝般的手指死命抓著木欄搖晃,用頭不顧一切地撞擊著,發出「咚咚咚」如戰鼓般的悶響,彷佛要將這禁錮她們的牢籠連同內心的仇恨一起撞碎。

  簡北震撼了,眼前的這些女子們,她們身上的衣物,與其說是蔽體,不如說是懸掛著的、沾滿污穢的破布條。

  勉強遮住幾處私密,卻遮不住滿身刺目的鞭痕、淤青、燙傷等觸目驚心的凌虐痕跡。

  裸露在外的肌膚,蒼白得如同裹屍布下的屍體,瘦骨嶙峋,肋骨根根分明,彷佛隨時會被一陣風吹散。

  而囚籠里被關押的孩子們更讓人不忍直視。

  那些本該在陽光下奔跑嬉戲的孩童,此刻他們被粗糙的麻繩、冰冷的鐵鏈,像拴貓狗一般,死死固定在囚籠的角落或冰冷的鐵環上。

  一個個面黃肌瘦,小小的身軀因為長期的飢餓和恐懼而蜷縮成一團,嶙峋的骨頭在薄薄的皮膚下清晰可見。

  頭髮如同骯髒的枯草,沾滿污垢的小臉上,只有一雙雙空洞、麻木、失去所有光彩的眼睛,茫然地映照著洞窟中的殺戮火光。

  許多孩子脖子上,被繩索磨出的深可見骨的血痂和潰爛的傷口,無聲地訴說著他們遭受的非人折磨。

  畜生,一群披著人皮的畜生!

  簡北只覺得一股焚天怒火,如同壓抑萬年的火山一朝噴發。

  面甲之下,滾燙的淚水再也無法抑制,肆意地沖刷著他的臉頰。

  他握著弩弓的手劇烈地顫抖,牙齒咬得咯咯作響,一股濃烈的血腥味在口腔中瀰漫開來。

  這些拐賣婦孺、凌虐無辜、將人變成牲口的渣滓,死上一萬遍,受盡地獄萬般酷刑,也洗刷不清這滔天的罪孽。

  這無邊的怒火,瞬間激發了他體內那神秘的暖流。

  此刻的暖流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在他體內奔騰咆哮,瞬間充盈四肢百骸,最終凝聚於他右手緊握的三尺刀鋒之上。

  「一個不留!」簡北的聲音透過面甲,清晰地傳遍整個洞窟。

  話音未落,簡北的身影在暖流的加持下,朝著聞訊趕來的匪徒衝去。

  趙平愣了一下,隨之一股寒意湧上心頭:「天吶,簡伯爺瘋了嗎?

  你一個讀書人,根本沒入過行伍,憑著一股子血勇就想跟這些窮凶極惡的匪徒拼命?這不是送死嗎?」

  「保護伯爺!」趙平大吼一聲,隨即拎著刀就沖了上去。

  然而,緊接著讓趙平驚掉下巴的一幕出現了。

  只見簡北迎面撞上一個手握厚背砍山刀的匪徒,那傢伙眼睛裡露著凶光,而且赤身裸體,露著骯髒的玩意,顯然是剛從女人身上爬起來。

  那傢伙狂吼著朝沖在最前的簡北撲來,刀鋒撕裂空氣,直奔簡北的脖子砍去,嘴裡同時大吼一聲:「狗官,納命來。」

  簡北面對這勢大力沉的劈砍,他不退反進。

  左腳猛地踏碎一塊鬆動的石板,上身以毫釐之差側滑,沉重的厚背砍山刀帶著惡風擦著他肩甲掠過,刮出一溜刺眼的火星。

  就在刀勢用老、那傢伙的空門大露的瞬間,簡北右手的制式戰刀,由上而下劃出一道寒光。

  時間彷佛再次凝滯。

  光頭漢子前沖的勢頭猛然頓住,雙腳死死釘在原地。

  他臉上的猙獰表情瞬間凝固,雙眼難以置信地瞪得滾圓,直勾勾盯著簡北,嘴唇蠕動著,似乎想說什麼。

  下一刻,一道刺目的血線,從那傢伙的頭頂正中筆直地向下延伸,划過額頭、鼻樑、嘴唇、下巴……一直延伸到粗壯的脖頸深處再由胸到腹。

  「嗤啦——!」

  如同撕裂厚實的布帛,自顱頂至胸腹,整個身體沿著那道血線,被狂暴的刀勁硬生生劈開。

  滾燙的鮮血、慘白的腦漿、破碎的內臟和斷裂的森白肋骨,如同被開啟的恐怖魔盒,混合著濃烈的腥氣,轟然噴濺、傾瀉而出。

  被劈成兩半的殘軀,在令人毛骨悚然的「嘩啦」聲中,各自朝著兩邊沉重地倒下,砸在血水橫流的地面上。

  簡北喉間發出一聲野獸般的低吼,甩掉刀上污穢,布滿血絲的雙眼如同餓狼,在搖曳的光影中掃向下一個目標。

  戰刀再次揚起,指向一個正連滾帶爬試圖逃向洞窟深處的匪徒。

  簡北腳下疾突,只眨眼間便來到那匪徒身後,手中刀橫掃千軍,正中那匪徒的後脖頸。

  只見人頭高高飛起砸到洞窟頂壁然後又重重地落在地上,咕嚕咕嚕滾出老遠才停下。

  而那匪徒沒了頭的脖腔得血噴射而出,染紅了洞窟頂壁。隨之,那無頭身子才晃了一晃,撲通一聲摔倒在地。

  簡北的動作行雲流水,從出刀、踏步、揮斬到連殺兩人,說起來很漫長,實則只在電光石火之間。

  兩個兇悍的匪徒,瞬間便在他冰冷刀鋒下生機斷絕死於非命。

  這一幕落入近在咫尺的趙平眼中,他握著滴血的戰刀,整個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僵立在原地。

  面甲之下的眼睛裡寫滿了震驚與難以置信。

  「我的老天爺,這還是那個笑起來溫潤如玉、人畜無害的簡伯爺嗎?」

  眼前的景象徹底顛覆了他對這位年輕伯爵的所有認知。

  這哪裡是文官?

  這分明是一尊從屍山血海中走出來的戰場殺神。

  那乾脆利落、狠辣精準的刀法,那在血腥殺戮中依舊冰冷漠然的眼神,那份將生死搏殺視作等閒的氣度……

  竟讓他瞬間想起了軍中那位以悍勇聞名的殺神燕十三,兩相比較,他覺得簡北甚至猶有過之。

  趙平心頭百感交集啊,他自詡是虎賁精銳,刀頭舔血多年,可方才簡北兔起鶻落瞬間斬殺兩人,讓他認識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自己引以為傲的搏殺本事,在這位伯爺面前,簡直是關公門前耍大刀,拍馬難及。

  自己還想著保護簡北,實在是可笑。人家或許根本不需要自己的保護。

  被簡北神勇一幕所震撼的,遠不止趙平一人。

  那些正在清剿殘敵的虎賁悍卒也看到了這一幕。

  剎那間!

  所有玄甲覆面計程車兵,動作都下意識地頓了一瞬。

  他們齊刷刷地扭頭,目光死死聚焦在簡北那持刀而立、血染衣甲的身影之上。

  面甲之下,那一雙雙原本因殺戮而布滿血絲的眼睛,此刻驟然爆發出熾熱光芒。

  那光芒中,是驚駭,是狂喜,是一種頂禮膜拜狂熱。

  他們看向簡北的眼神,徹底變了。

  如果說之前對簡北的尊敬,源於他的爵位、他的醫術、他的擔當和那份帶領他們找到生路的智慧……

  那麼此刻,這份尊敬瞬間被對絕對強者的崇拜所取代。

  大梁帝國,尚武之風深入血脈,軍中尤甚。

  在這裡,力量就是最崇高的語言,勇武就是最閃亮的勳章。

  軍漢們只認一個死理:有本事,吃香喝辣,萬眾敬仰!沒本事,只配啃窩頭,狗都嫌!

  簡北這驚艷絕倫、如同戰神附體般的兩刀,其威力,勝過千言萬語。它粗暴地告訴這些鐵血悍卒:

  這位年輕的伯爵,不僅智慧如海,更是他們這群職業軍人中最頂尖的殺伐王者。

  一股無形的、滾燙計程車氣洪流,如同被點燃的炸藥桶,在每一個虎賁軍士胸中轟然爆發。

  他們不再需要任何鼓動,追隨這樣的強者,為這樣的強者效死,本身就是一種無上的榮耀。

  而這個時候,簡北大吼一聲:「速戰速決!殺!」

  「殺殺殺!」

  震耳欲聾的怒吼瞬間席捲整個血腥洞窟,虎賁軍的攻勢陡然變得更加狂暴、更加迅猛、更加不留餘地。

  殺戮的機器一旦啟動,再無停息。

  虎賁軍如同沉默高效的絞肉機,三人一組,背靠背結成三角陣型,在不算廣闊的篝火區域快速推進、切割。

  弩箭在極近距離內如同毒蛇吐信,每一次短促的「嘣嗖」聲都伴隨著肉體被洞穿的悶響和瀕死的慘嚎。

  短刀則化作死神的鐮刀,精準、冷酷地抹過暴露的脖頸,刺入失去防護的肋下。

  匪徒們零星的反抗,瞬間便被碾碎。

  匪徒們的嘶吼變成了無意義的哀嚎,然後戛然而止。

  粘稠的血漿在凹凸不平的石板地上肆意蔓延、匯聚,再被無數雙沉重的軍靴踩踏、攪動,發出令人作嘔的「吧唧」聲。

  整個囚奴巢穴,瞬間變成了修羅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