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北決意以身犯險,虎賁中郎將趙倉犯了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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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北是誰?
他是武德帝親手樹立的一個楷模,是未來官場新政的標杆人物。
趙倉久居官場,他豈能看不出武德捧簡北出來的用意?
為此,陛下不惜打破祖制,以「救駕之功」的驚天手筆,將「永和伯」的尊貴爵位賜予這個年輕人!
其政治意義,重逾泰山。
陛下派簡北來此「協助」剿匪,用意昭然若揭,就是要再為這面新立的旗幟,鍍上一層實打實的軍功金邊。
若簡北在這陰溝里、在這自己眼皮子底下折了?
趙倉只覺得脖頸後寒氣直冒,別說簡北在自己手裡出事,就是蹭破點油皮,以武德帝對簡北此刻的看重,自己就是有一百顆腦袋,也不夠陛下砍來泄憤的。
「簡伯爺,萬萬不可。」
趙倉猛地踏前一步,魁梧的身軀如鐵塔般攔住去路。
「您身份尊貴,乃國之柱石,豈能親身涉此九死一生之地?末將便是拼著掉腦袋,也絕不能答應。」
他大手一揮,指向身後肅殺的虎賁軍陣:「救人之事,末將親自率精銳主力平推過去,縱有傷亡,也強過伯爺您冒險。
無非是多流些血,多搭上些人命罷了,為陛下盡忠,死得其所。」
「趙將軍且住,你的職責,是坐鎮中樞,掌控全域性,確保陛下『焚城滅鼠』的大計萬無一失。
豈能因小失大,置聖命於不顧,貿然深入險境?」
說到這裡,簡北帶著一絲商量的口吻道:「況且,我等小股精銳潛入,行動迅捷,目標隱蔽。
只要小心謹慎,避開與匪徒主力正面衝突,悄無聲息完成救人任務,應當風險可控。」
「伯爺要以身犯險,今日便是說破大天,磨破嘴皮,也休想下去!」
他猛地一按腰間佩刀:「兩條路,要麼您留在此處,居中排程,末將親自帶隊下去。
要麼這條營救之策,就此作罷,虎賁軍上下,只待午時鐘響,焚城滅跡。
您別忘了,末將有臨機專斷之權,軍令所至,誰敢不從?」
「你!!」
簡北胸中怒火瞬間被點燃!
這趙倉,怎如此油鹽不進,冥頑不靈?好話說了,道理也講了,竟似對牛彈琴。
簡北猛地從懷中抽出那枚御賜的金批令箭!
龍紋盤繞,「如朕親臨」四個大字,在初升的陽光下,散發著令人心悸的煌煌天威。
「聖上金批令箭在此!」
簡北的聲音如同平地驚雷,「虎賁中郎將趙倉,聽令!立刻放行不得阻攔!」
就在這枚令箭出現的瞬間,趙倉臉龐上,緊繃的肌肉竟不為人察地鬆弛了一下。
那緊蹙的眉也舒展開來,眼眸中一絲難以察覺的、帶著欣慰的笑意一閃即逝。
他當然知道簡北有「如朕親臨」的護身符。
方才那番看似寸步不讓的強硬姿態,不過是他這位官場沉浮多年的老油子,精心布下的一局「免責棋」!
他深知簡北的計劃是唯一可行的生路,更巴不得簡北親自下去。
唯有簡北那近乎妖孽的記憶力,才可能找到那條救命的密道。
但他趙倉,絕不能主動提議,更不能表現出絲毫贊同。
他必須逼簡北在萬般無奈之下,動用這至高無上的皇權象徵,強行壓服自己。
如此,即便簡北此行真有個三長兩短,在武德帝震怒追責之時,他趙倉也能挺直腰板,理直氣壯:「陛下明鑑,末將拼死阻攔,甚至不惜以軍令相脅,欲廢此策。
然永和伯手持御賜金批令箭,如陛下親臨,強令末將服從,末將不得不從,皇命難違啊!」
武德帝就算再怒,也只能遷怒於簡北的剛愎自用,怪不到他趙倉的頭上。
好個老謀深算!好個金蟬脫殼!
趙倉臉上瞬間切換回震驚惶恐加萬般無奈的表情,對著令箭,對著簡北,緩緩地單膝跪地:「末將趙倉謹遵聖諭!」
那聲音里,充滿了被迫的苦澀,可那低垂的眼眸深處卻是閃過一抹精光。
官場如戰場,步步皆殺機。
老油條的手段,便是無論何時何地,都將自己藏在盾牌之後,任你驚濤駭浪,我自穩坐釣魚船。
......
一百名虎賁軍精銳,已然整裝待發。
他們褪去了用於地面作戰的重甲,換上了利於地底狹窄空間活動的特製輕便玄鱗軟甲,行動更為迅捷。
每人腰間,除了懸掛著近身搏殺的鋒利短刀或手斧外,還有那散發著幽幽寒芒的制式軍用連弩。
這連弩造型緊湊,結構精良,機括之力強勁。五十步之內,弩弦輕響,悄無聲息取人性命如探囊取物。
此刻,每一名虎賁悍卒的腰側和後腰,都掛載五個裝滿十枚三棱透甲箭鏃的弩匣,緊緊扣在特製的皮扣上。
每人五十枚箭簇,一百人便是五千枚,縱然不幸在地底深處,遭遇數倍於己、窮凶極惡的亡命徒圍攻,憑藉這潑水般的弩箭風暴,也足以撕開一條血路,讓敢於撲上來的敵人,在箭雨狂潮中化身刺蝟。
此刻的簡北褪去了柔軟絲綢官服,換上了與虎賁軍士同款的玄鱗輕甲。
軟甲覆身,瞬間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眉宇間那股書卷氣被凌厲的英氣取代,彷佛一把收入鞘中的利劍,鋒芒隱現,整個人氣質為之一變,竟透出幾分久經沙場的悍勇。
趙倉親自上前,為簡北最後緊了緊肩甲的束帶,帶著一種近乎父兄般的溫柔細緻。
他湊近簡北耳邊,聲音壓得極低:「簡伯爺地底之下,步步殺機,詭譎難測。
切記,莫要強求。
若實在尋不得那密道蹤跡,務必即刻撤回。
陛下的旨意是午時點火,聖意難違。
不過,末將會盡一切可能為你拖延到午時一刻!」
他死死盯著簡北的眼睛,彷佛要將這最後的時限刻入他的靈魂,「屆時,若你們還未出來,末將絕不會等。」
簡北迎上趙倉的目光,他知道這「一刻鐘」的拖延,已是趙倉押上一切能押的籌碼所能爭取的極限。
「趙將軍,你我約定:午時一刻,準時點火。無需顧忌我等,此乃軍令,若我等未歸,便是天意如此。」
趙倉虎軀一震,嘴唇翕動:「末將就在此恭候伯爺率眾凱旋歸來了。」
此刻,虎賁軍總旗官趙平已肅立於佇列之前。
一百名玄甲死士,靜默無聲。陣列已成,肅殺之氣瀰漫。
趙平大步走到簡北面前,抱拳沉聲道:「伯爺,地底迷宮,步步驚心,稍後進入,萬望緊隨標下身後,切莫擅離半步。」
隨即,他猛然轉向趙倉,單膝跪地,昂起頭,聲音洪亮地道:「將軍,請放寬心,只要標下還有一口氣在,還有一滴血未流干,就絕不讓任何賊子,傷到簡伯爺一根汗毛,此誓,天地共鑒。」
趙倉看著趙平,眼中閃過一絲精光:「趙總旗,地下詭譎,瞬息萬變。你身為帶隊主官,這支敢死隊就託付於你了。
務必謹慎!謹慎!再謹慎!
本將在此,備好慶功酒,靜候爾等凱旋歸來!」
「喏!」
趙平爆喝一聲,他猛地起身,大手在虛空中狠狠一揮,「敢死隊,隨我進這地獄之門,出發!!!」
一聲令下,一百名玄甲精銳沒有絲毫拖沓,動作整齊劃一,迅速朝著那幽深的地下城入口魚貫而入。
簡北跟隨著趙平一頭扎進「地獄之門」。
他們的身影,很快便被那深不見底的黑暗徹底吞噬,只留下入口處盤旋不散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