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7章 伯爵犯險

  誰沒有妻兒老小?誰沒有三親六故?

  今日放任那些可憐的人不管不問,他日若災禍降臨到自己至親頭上,當他們同樣在黑暗中呼救無門時,又會是何等絕望?

  現在他們若捨身忘死去救苦救難,去拯救那些與自己同根同源的「螻蟻」……

  那麼將來,當他們的親人朋友在遠方遭遇類似的苦難、陷入絕境之時,有他們這些前車之鑑在,相信也會有人甘願挺身而出,施以援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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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反之,如果他們此刻選擇冷眼旁觀,視若無睹,任由地底的呼救聲被烈火吞噬。那麼將來,當厄運降臨在他們自己親人的頭上,誰又會為那些被視為「螻蟻」的生命駐足?誰又會去救他們的妻兒老小?

  這並非空洞的說教,而是關乎每個人切身利害的生存法則。

  這是弱者在這殘酷世道中,唯一能彼此依靠、薪火相傳的微弱希望。

  趙倉看著周圍士兵面甲下的情緒波動,他知道此行已是勢在必行了,無論如何是阻擋不了的。

  「諸位兄弟,你們的心情我可以理解,救人的事情我也可以答應,但是時間有限,只有兩個時辰,午時一到必須點火,這是陛下的命令。」

  說到這裡,趙倉陡然提高了聲音:「你們都考慮好了嗎?地下情況不明,連他們關押在哪裡都不知道。

  另外,你們沒有後援,小股部隊進去一旦遭遇那些亡命之徒,就只有死路一條。」

  「將軍!我們死而無憾!」請願的虎賁軍幾乎異口同聲地回答。

  簡北看到這裡,他知道時機成熟了。

  「趙將軍,其實我有收到情報,關押婦孺的大致地方可以確定,如果行動迅速不和敵人過多糾纏,趁地老鼠們慌亂之際打完就走,快進快出是不會有問題的。」

  順便說一下,霍七交代地下城情況的時候,提到過一個地方,那裡曾經是煤礦工人的居住區,他路過那裡的時候,聽到過裡面有女人和孩子的哭聲。

  根據這個情況,不難推斷那裡應該就是關押婦孺的地方。

  簡北話音未落,那些請願的虎賁頓時匯聚到簡北身邊,一個個眼神犀利地盯著簡北。

  「還請永和伯爵大人示下,關押婦孺的地點在何處?」

  一個叫趙平的虎賁激動不已,他是虎賁軍的一名總旗官,別看他也姓趙,出身卻寒微,跟趙倉沒有任何血緣關係。

  簡北知道武德給了趙倉一副影衛繪製的地圖,雖然不是盡善盡美,但大致情況都畫出來了,主要通道、匪徒聚集區都有標註。

  簡北讓趙倉把地圖拿出來鋪在地上,然後把大概的地址在圖上標註出來。

  趙倉的眉頭鎖得更緊了,擰成了一個大大的川字。

  他指向地圖上一處用硃砂重重圈出的、形如猙獰骷髏的標記。

  「趙平!給老子睜大眼睛看清楚!欲往囚奴巢,必過陳鐵頭的閻王殿!」

  他沒有再說下去,但那森然的語氣和地圖上猩紅的標記,已道盡一切!

  閻王殿!

  這名字在地下世界,代表著絕對的恐怖與死亡!

  那是盤踞平康坊地下多年、以陳鐵頭為首的那伙亡命徒真正的老巢核心。

  守衛森嚴如鐵桶,岔道迷宮似蛛網,裡面聚集的都是殺人不眨眼的積年老匪。

  他們熟悉地底每一寸黑暗如同自家後院,更習慣了在微光甚至無光中獵殺。

  趙倉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住趙平,「一旦正面撞上,匪徒數量不明,但絕對數倍於你。主場之利在他們,黑暗是他們的獵場,而我們是闖進蛇窩的耗子,真要硬碰硬……」

  後面的話,趙倉沒有說出口,不過言外之意已經很明確了:那就是全軍覆沒,十死無生。

  趙平,這位跟隨了趙倉三年的總旗官,此刻臉上沒有半分懼色,他猛地一捶自己覆滿玄甲的胸膛,發出沉悶的撞擊聲,眼中燃燒著一股烈焰。

  「將軍,不用說了,標下這一總旗的弟兄,既然敢站出來請命,就沒指望能囫圇個兒回來。

  只要能把那些無辜的女人和孩子從魔爪里搶出來,就算我們這百十人,今天全交代在這不見天日的地底下,也他娘的死而無憾。」

  「死而無憾!值!」他身後上百名虎賁悍卒齊聲怒吼,一股慘烈悲壯的殺氣,瞬間瀰漫開來。

  一直沉默旁觀的簡北,緩緩抬起了頭。

  他的目光掃過趙平那視死如歸的臉龐,掃過那一張張年輕而堅毅、已準備好赴死的面孔。

  「好,有決心,有血性,都是我大梁的鐵血好兒郎!」

  簡北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特的魅力,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他緩步上前,走到趙平面前,「趙總旗,你們對敵的能力不容置疑,忠心也可嘉,但是不能光想著殉國,咱們的目的是把人活著救出來,但是也要讓兄弟們都活著回來。」

  簡北的指尖,重重落在地圖上那猙獰的「閻王殿」標記旁。

  「強攻硬闖?那是莽夫所為,以卵擊石,徒令我虎賁健兒白白流盡熱血!

  陳鐵頭的閻王殿是必經之路,但誰說只有一條路通向地獄深處?」

  他指尖在「閻王殿」附近一片空白區域輕輕畫了個圈,「這裡,藏著一條沒有標註出來的密道。

  若能尋得此路,便能神不知鬼不覺,繞過閻王殿那龍潭虎穴,直抵囚奴巢穴。」

  趙平眼中瞬間燃起希望之火,急聲追問:「伯爺,密道入口何在?請為屬下等指明方位。」

  簡北卻緩緩搖頭,臉上露出一絲無奈:「具體位置,我亦不知。」

  看到趙平眼中剛騰起的火苗驟然黯淡,他緊接著道:「但我確切知道,它就在閻王殿附近,一旦找到,便是通途坦蕩,避凶趨吉。」

  此密道之秘,源自霍七的吐露。

  據霍七交代,這條密道乃是一個綽號「老鬼」的煤礦工人所掘。

  此人曾是盜墓行當的好手,挖坑打洞的本事堪稱一絕。

  這密道,本是他精心策劃的逃生之路。

  可惜天不假年,密道甫成,他便身染惡疾,一命嗚呼。

  感念霍七往日些許關照,老鬼在油盡燈枯前,將這唯一的生路,作為最後的遺贈,告知了霍七。

  霍七當日做掉監工陳六子和他的兩名手下後,悄無聲息地避開閻王殿重兵返回地面,倚仗的,正是這條不為人知的盜洞密道。

  而簡北擁有過目不忘的超強記憶,他能在腦海中完整復刻霍七描述時的每一個細節:潮濕的土腥味、曲折的走向、岩層的觸感……

  他能「看到」那條密道在地下蜿蜒的大致脈絡,如同在腦海中勾勒出一幅立體的圖景。

  然而,難題在於眼前這張簡陋的地下城地圖。

  它只勾勒了如「閻王殿」、「囚奴巢」等幾個主要節點和幾條主幹道,對於那些密如蛛網、深藏不露的細小岔道和隱蔽孔洞,根本就沒有畫出來。

  這就像拿著一幅只有主幹道的城市地圖,卻要精確標出一條隱藏在小巷深處的暗門。

  簡北縱有腦海中的「立體圖」,也無法在這粗糙的平面圖上精準落點。

  就在趙平眼中的失望之色瀰漫開來之際,簡北又開口了:「所以,本伯決定親自隨你們下去,帶你們找到那密道,爭取悄無聲息的把事兒辦了。」

  「什麼?」

  「轟——!」

  這簡直就是旱天響驚雷,簡北的話把所有人都『雷』的不輕。

  趙倉身子顫抖了一下,驚恐地盯著簡北,彷佛不認識簡北了似的。

  趙平與他身後所有的虎賁悍卒,齊刷刷猛地抬頭,上百道目光瞬間聚焦在簡北身上。

  這也太難以置信了吧?

  帝國的伯爵大人以身犯險,踏入魔窟陪同他們這些丘八找尋密道,這怎麼可能?

  是聽錯了,還是這位年輕的伯爺瘋了?

  整個臨時指揮部的空氣瞬間就凝固了,死寂得可怕,只剩下粗重的呼吸聲和甲冑的細微碰撞聲。

  就在所有人的震撼中,簡北緩緩抬起頭,目光越過一眾呆若木雞的虎賁悍卒,最終落在趙倉那張毫無血色的臉上:「趙將軍,你在地面居中指揮排程,隨時接應我們。

  這尋路之事,非我不可,若天佑我等,不出差錯,那麼兩個時辰,綽綽有餘。

  我可以向你保證,午時鐘響之前,必帶所有無辜婦孺,以及我們的虎賁兄弟活著走出這地獄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