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北心裡的驚濤駭浪瞬間翻湧起來,『武德二十五年制』這幾個字太讓人驚悚了。
武德二十五年,戶部侍郎李義廉做空國庫白銀三千萬兩。
雖然拿下了李義廉,但是關押了他十年也沒問出來那筆銀子的去向。
可是現在失蹤的那批銀子居然出現在了地下城!
簡北拿銀子的手不自覺地微微顫抖,這筆銀子跟李義廉有關。可是李義廉死了,那麼會不會跟李神仙有關?
「夫君你怎麼了?」葉玉菡上前拽了拽簡北的衣角。
簡北看著妻子一臉關切的樣子,趕緊收回心神,努力做出一副輕鬆的樣子:「我沒事,不用擔心。」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超便捷,ᴛᴛᴋ.ᴛᴡ隨時看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哥,這銀子有什麼問題嗎?」簡淑湊過來一副好奇的樣子。
「沒問題!」簡北邊說邊把銀子收了起來,「玉菡,回頭讓人送點散碎銀子過來,霍七兄弟是條漢子,傾盡所有救街坊。
可咱們不能看著他們母子斷了生計。
回頭讓人送五十兩散碎銀錢過來。
秦大娘要抓藥,霍兄弟要養身子,家裡沒點活錢,日子怎麼過?」
對於簡北的話,葉玉菡向來是有求必應。
她點點頭:「嗯,我讓葉大操持這件事,你放心就好了。」
簡北沒敢說這筆銀子有問題,他怕嚇著妻子和妹妹。
......
辭別秦氏母子,簡北來到外面空曠的小巷裡。
一陣微涼的夜風吹來,卻吹不散簡北心頭的煩躁和鬱悶。
一想到霍七說的亂兵屠城,簡北心裡不由得慌亂起來,他強自讓自己平靜下來,然後回頭看著葉玉菡:「你和小淑立刻叫上廟廟,帶著所有人回家。」
葉玉菡腳步一頓,詫異地回過頭。
月光下,她美目流轉,她以為簡北是擔心她太過勞累,於是柔聲道:「夫君,我們不累。施粥攤子那邊……」
她話未說完,便被簡北粗暴打斷。
「哪那麼多廢話!」簡北猛地扭過頭,眉宇間盡顯焦慮之色,不過在濃濃夜色的遮擋下,不為人所察罷了。
「回家!立刻!馬上!這裡的事不用你們操心,我自有安排!」
簡北言語生冷,帶著命令的口吻。
葉玉菡整個人僵在原地,她難以置信地睜大了眼睛,長長的睫毛劇烈顫抖著,鼻尖一酸,晶瑩的淚珠瞬間盈滿了那雙柔情似水的眸子。
她眼中滿是倔強地看著平時溫潤如玉、連對她說話都捨不得高聲的夫君,此刻不知為什麼突然對她惡語相向?
她死死咬住下唇,將那幾乎要奪眶而出的淚水憋了回去。
她的香肩微微顫抖,然而卻沒有一句反駁,沒有一聲質問。
她只是猛地轉過身,背對著簡北,平息了一下心緒:「淑兒,我們回家!」
話音未落,她已大步流星地朝著黑暗的巷口走去。
她走得很快,走得很決絕,甚至都沒有回頭。
那落寞遠去的背影,像一把刀,狠狠扎在簡北心上,心痛莫名!
簡淑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了。
她看看哥哥臉上從未有過的冰冷和厲色,又看看嫂子隱忍卻挺直的背影,狠狠瞪了簡北一眼。
她跺了跺腳,終究一言不發,飛快地追著葉玉菡的身影跑遠了。
夜風捲起地上的枯葉,打著旋兒撲在簡北臉上。
他看著那兩道融入夜色的、漸行漸遠的身影,直到徹底消失在巷口。
簡北沒來由地心口猛然一陣刺痛,就好像是針扎一樣。
她們不知道叛軍的事情,更不知道銀子的事情,可是自己又不能告訴她們,那樣會嚇到她們的。
人或許都是這樣,當內心的苦楚、煩躁、鬱悶無處發泄時,往往會發泄在最親近的人身上。
可是這對葉玉菡來說無疑是殘忍的,她平白就承受了這沒來由的怒火,何其無辜?
簡北猛地甩了甩頭,試圖驅散內心的不安和愧疚。
可是,心裡酸痛難當,甚至呼吸都帶著灼燒般的痛。
然而,他知道此刻不是兒女情長的時候。
十年前李義廉做空的三千萬兩官銀,竟然在十年後的今天,從地下城的魔窟里冒了出來。
他腦海里第一時間就想到了李神仙。
李神仙是先帝文德皇帝的舊臣,李義廉顯然是李神仙的人。李義廉為追查文德之死的真相,最終落得悽慘身死的下場。
可如今他當年做空國庫的白銀,卻離奇地出現在了地下城的贓款里,這難道就不值得深思?
以李神仙和李義廉的關係,就算這個世上只有一個人知道那筆銀子的下落,那個人絕對是李神仙。
簡北幾乎可以確定這一點!
這件事會不會就是李神仙所為?
想到這裡,簡北的腦瓜子瞬間嗡了一聲。
這個念頭固然瘋狂,但千萬不要質疑他們的瘋狂。
他們為了聯絡對方可以催動體內的子母牽機蠱,為了一個真相,連命都可以不要,這本身就足夠瘋狂。
如果李神仙用這筆錢財去收買地下城那些見不得光的地老鼠,去賄賂、策反駐防各坊的禁軍,然後栽贓給東宮太子?
不是沒有這種可能!
可是李神仙為什麼這麼做?
他跟太子無冤無仇,陷害太子完全沒理由。
簡北苦笑搖頭:「或許自己想多了,李神仙和太子之間完全就是風馬牛不相及。他這麼做,從邏輯上也說不通。」
太子?李神仙?消失的白銀?地老鼠?叛亂的禁軍?擁立太子?逼宮武德……
無數碎片在腦海中瘋狂旋轉,卻無法拼湊出一個完整的真相。
每一個推論都似乎有跡可循,卻又在關鍵處轟然斷裂。
他像是掉進了迷宮中的囚徒,明知災難將至,卻無法找到正確的出路。
思來想去,心力交瘁,依舊是一團亂麻,毫無頭緒。
「罷了,無論是太子狼子野心,意圖篡位逼宮;還是李神仙爺爺布下驚天迷局,栽贓嫁禍,真相,總有水落石出、圖窮匕見的那一天。
既然無從下手,無力阻止,那就以不變應萬變。
眼下的當務之急,還是先把楊五弟這一個總旗的叛軍解決掉。
只要解除他們的武裝,然後拿到口供,那麼就可以去找武德。
否則沒有任何證據就把這事兒捅到武德面前,那就有挑撥天家父子的嫌疑。誅心大罪,那是要滅門的。
所以還是穩妥起見,先獲得證據為好。」
之前簡北想不通楊五弟他們為何要殺平康坊里正霍二牛,現在他想通了。
或許霍二牛撞破了楊五弟他們的陰謀,他們不得不幹掉霍二牛滅口。
否則,區區一個坊間裡正,何至於讓楊五弟如此忌憚,非要殺人滅口?這是唯一合理的解釋!
要想對付一個總旗訓練有素武裝到牙齒的職業軍人,可沒那麼簡單。
他們若是結陣而戰,足以在巷陌之間形成絞肉機般的殺戮洪流。
然而,簡北心中是有底的。
原本他就因為霍二牛的事情打算對楊五弟、吳山葵動手,而且事先已經聯絡過水師副將李琅。
那三百名整裝待發的江南水師悍卒,就是簡北最大的依仗。
其實,簡北不顧一切地把葉玉菡、簡淑、廟廟等人攆走也是為了方便行事。
否則一旦失控,亂戰起來,傷到她們就不好了。只不過這些緣由,卻不能明說。
簡北先去了一趟施粥點,此時葉玉菡等人已經不在了。
不過葉玉菡臨走前把施粥的事情,交給了幾個平康坊的百姓負責。
看到這些,簡北放心了。
沒有了後顧之憂,簡北不再猶豫,猛地轉身,大步流星朝著平康坊富人區的水師駐蹕點走去。
江南水師三百悍卒這柄利劍該出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