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8章 不堪設想

  陳六子的話在他耳畔迴蕩:「八十坊禁軍叛亂……擁立太子逼宮皇帝……亂兵如蝗蟲過境……」

  霍七隻覺得自己的腦袋嗡嗡地響,眼前彷佛呈現一片腥紅的血霧,耳中充斥著震耳欲聾的喊殺聲。

  他的腦袋疼痛欲裂,太陽穴處血管突突狂跳,幾乎要爆裂開來,就連呼吸都帶著一股子灼熱。

  陳六子嘿嘿一笑:「哎,想想真是可惜啊,想當年你霍七爺,那是何等威風?赤手空拳敢闖刀山火海,一雙鐵拳打遍半個地下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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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幫天王搶地盤的時候,你沖在最前頭,那股子不要命的狠勁兒,連天王都拍著桌子叫好!嘖嘖,多好的刀啊……」

  他說到這裡頓了一下,目光在霍七枯槁如柴的身體上來回掃視,流露出一絲惋惜:「可惜啊可惜!你這把好刀,偏偏沒用在正地方。

  要是你現在還跟當年一樣,天王他老人家,只怕立刻就得把你從這煤坑裡撈出去,好酒好肉供著。

  為啥?因為馬上就要見真章了,亂兵入城,殺進皇城,天王身邊缺的就是你這樣能豁出命去、替他殺開血路、直搗黃龍的先鋒猛將啊!」

  他直起身,搖搖頭嘆了口氣:「看看你現在這副半死不活的熊樣子,連條野狗都打不過。天王要你這堆廢柴何用?一把好刀,生生鏽成了渣滓。

  真是可惜了了!」

  陳六子的話音未落,霍七那雙渾濁渙散的瞳孔,驟然爆發出駭人的精光。

  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不甘與暴戾,如同沉睡的火山,在陳六子「可惜了了」的餘音中,轟然噴發。

  霍七將自己殘存的所有意志、所有力量,乃至每一滴沸騰的血液,都壓縮、凝聚、灌注進枯柴般的軀體裡。

  他的手指在身下的煤渣中摳出了一塊石頭。

  那是一塊帶著尖銳稜角的石頭。

  陳六子那張醜陋的臉近在咫尺,霍七甚至能聞到對方嘴裡噴出的劣質燒酒混合著長期不刷牙的惡臭。

  顯然,陳六子做夢都沒想到看似『棺材瓤子』一樣的霍七會發動絕地反擊。

  在陳六子的眼裡,霍七就是一個將死之人,因為陳天王說了,待這趟銀子入庫,霍七和其他苦力,就地格殺。

  地下城的規矩是,失去價值的人如同廢渣,連一顆發霉的窩頭都不配浪費。像霍七這樣半死不活的傢伙就該死。

  霍七動了!

  沒有嘶吼,沒有預兆。

  陳六子臉上的嘲弄甚至來不及轉換成驚愕,他死死地盯著霍七眸子裡燃燒的烈火,而霍七越來越近。

  太快了,快得根本反應不過來。

  此刻的霍七就是一個被激怒的、來自地獄的、復仇厲鬼。

  霍七的身影彈射而出,他高高揚起了手臂。

  噗嗤一聲令人牙酸的、沉悶又脆硬的撞擊聲響起。

  那枚尖銳如狼牙的石塊稜角,帶著霍七的滔天恨意,狠狠鑿進了陳六子的太陽穴。

  力量之大,甚至能聽到頭骨瞬間碎裂的細微「咔嚓」聲。

  陳六子連一聲悶哼都未能發出,身體重重地倒在地上。

  藉著火把的映照,暗紅的血液混著灰白的腦漿,瞬間從碎裂的太陽穴汩汩湧出。

  變故陡生!

  陳六子帶來的兩名手下,直到那沉悶的撞擊聲響起,才從震驚中猛地回過神。

  他們的手本能地摸向腰間的兵刃。

  然而,晚了!

  霍七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他俯身、探手,動作快如鬼魅,一把抓住陳六子腰間那把短刀刀柄,猛地抽出。

  「鏘——」

  短刀出鞘的龍吟在死寂的地下洞窟中格外刺耳,甚至帶著迴響。

  冰冷的刀鋒在昏黃火把的映照下,劃出兩道奪命寒芒。

  一道寒芒,毒蛇吐信般直刺左側打手的心窩。

  那人只覺胸口一涼,劇痛尚未傳來,冰冷的刀刃已攪碎了心臟。他捂住噴涌鮮血的胸口,直挺挺地向後栽倒。

  另一道寒芒,則如同死神的鐮刀,快速抹過右側打手的咽喉。

  刀鋒切過皮肉和氣管的觸感清晰地反饋到霍七手上。

  霍七很是鬱悶:好久沒用刀了,刀法都生疏了,竟然有了滯澀感。這要是放在巔峰期的時候,一刀下去,這傢伙的腦袋最起碼得飛出三丈遠。

  那人驚恐地瞪大雙眼,雙手死死捂住自己噴濺鮮血的喉嚨,嗬嗬作響,身體抽搐著倒在地上。

  整個過程,快!准!狠!不過兩個呼吸之間。

  沒有花哨的招式,沒有多餘的動作。

  這是真正從屍山血海中爬出來的人,用命換來的搏殺之技。

  每一擊都凝聚著對死亡的極致理解,只為在最短暫的交鋒中,用最直接的方式,將敵人送入地獄。

  霍七手中滴血的短刀微微顫抖著,他急促地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撕扯著早已不堪重負的肺葉,眼前陣陣發黑。

  方才那瞬間爆發,幾乎抽空了他積蓄的所有力量。

  但他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卻燃燒著希望的光芒。

  他死死盯向那幽暗河道的前方——那是家的方向!

  沒有絲毫猶豫,霍七俯身,手中染血的短刀寒光一閃,「嗤啦」幾聲,粗暴地割下陳六子身上還算乾淨的內層衣衫。

  他動作麻利地將布料扯成方形,迅速打結成一個粗糙的包袱皮。然後從箱子裡抓起大約二三十枚沉甸甸的銀錠塞進包袱。

  這是為老娘在亂世中搏命的買命錢。

  將包袱背在身上,霍七心裡只有一個念頭:沒有時間了,必須得逃走。

  他邁開雙腿踩進齊膝深、散發著濃烈血腥和腐臭的地下河水裡,瘋狂的向前跑去。

  他的眼中只有一個方向,那就是家的方向。

  他不能停,必須要回家,因為年邁的娘親在等他。

  ......

  簡北聽完霍七的講述,腦瓜子嗡嗡地響,「太子逼宮武德皇帝禪位?這會是真的嗎?」

  然而不管真假,這事兒都不能等閒視之。

  按照霍七的講述,京師一百零八坊的禁軍中有八十多個坊響應。

  每個坊的禁軍雖說只有一個總旗百餘人的兵力,看似不起眼,可是若加起來那就是八千人啊!

  那不是烏合之眾,而是整整八千名訓練有素、武裝到牙齒的帝國禁軍,他們熟悉京城的每一寸街道,而且掌握著武庫和城門。

  再加上地下城那些數量龐大、悍不畏死且對地上世界充滿扭曲恨意的亡命之徒。

  這股地下力量一旦被釋放出來,他們就是撲向平民、焚燒搶掠、製造無邊恐慌的地獄惡鬼。

  嘶——!

  簡北猛地倒抽一口涼氣,一股寒意瞬間湧上心頭。

  八千正規禁軍加上數千,甚至可能上萬兇殘的地下暴徒,這就是一支規模可能突破萬人的叛軍洪流。

  若是太子真有逼宮之意的話,或者說這場軍事政變就是他在暗中推波助瀾的話,那後果真的就不堪設想啊!

  『太子的名義』可以讓這場叛亂披上清君側、順天意的偽善外衣,那將會瓦解朝廷駐防京師大軍的抵抗意志。

  簡北的眼前彷佛已經看到了那幅末日景象:宮城被攻破的烽煙,朱雀大街燃起的沖天烈焰,婦孺悽厲的哭嚎響徹雲霄,亂兵猙獰的面孔和滴血的刀鋒……

  這座屹立千年的煌煌帝都,將在血與火中哀鳴,乃至萬劫不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