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1章 如朕親臨

  秦大娘被小心翼翼地攙扶下去喝粥,簡北緩緩站起身,目光掃過那依舊排得冗長、卻涇渭分明的隊伍。

  前方是衣著光鮮、神色各異的權貴子弟及其家眷,後方則是衣衫襤褸、滿眼期盼的貧苦百姓。

  簡北一步踏前,站到最顯眼處,高聲說道:「本官,簡北奉陛下之命,特來協助畢院令,督辦平康坊疫病診治事宜。

  疫情兇險,非同兒戲。

  此地乃救治真正染疫垂危者之所。非疫病纏身者,即刻離開。

  混跡於病患之中,萬一沾染疫毒,爾等金尊玉貴之體,可承受得起?」

  為了加重砝碼,簡北手腕一翻,那支剛剛救下秦大娘性命的針筒高高舉起:「莫要以為此物是包治百病的仙丹妙藥。」

  「此藥,名為『抗生素』,專克疫毒邪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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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若無疫病而強行注入此藥,非但無益,反會引火燒身,激發體內隱毒,輕則經脈錯亂、臟腑受損,重則立斃當場,神仙難救。」

  話音未落,人群中一陣騷亂。

  很顯然,簡北的話他們是相信的,這個時候誰也不敢拿自己的小命去賭。

  「快走!」

  「這地方不能待了!」

  「我可不想死得不明不白!」

  「快!扶我走!」

  方才還矜持優雅、爭相擠在前頭的公子小姐們,此刻如同被開水澆了窩的螞蟻,驚恐萬狀,醜態百出。

  眨眼之間,原本占據前方場地的權貴們如同退潮般四散而去。

  塵埃落定,留在原地的,只剩下那些面黃肌瘦、眼神中帶著疲憊與希望的——真正的百姓病患。

  畢如海捻著自己花白的鬍鬚,看著這戲劇性的一幕,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差點沒當場笑出聲來。

  心中暗道:「這臭小子,鬼精鬼精的,真會嚇唬人!」

  他不得不承認,這一手虛實結合、借勢壓人玩得真漂亮。

  利用權貴對疫病的恐懼、對未知藥物的敬畏,以及對簡北本人雷霆手段的忌憚,瞬間清場。

  誠然,這些權貴也有很大一部分人得知朝廷研究出一種叫抗生素的神藥,不但能克制疫病,而且注射過後,能治療百病。

  他們抱著過來打一針的念頭,可是聽到有反噬作用後,那還玩個屁啊,趕緊溜之乎也。

  畢如海心中很是感慨:「不過這招也就這小子能用,若是老夫……嘿,說出來也沒人信,更沒人怕老夫啊!」

  他深知,簡北這「嚇唬」能立竿見影,核心不在於那針筒和藥水,而在於他剛剛親手樹立的無上凶威。

  鄭初同,長樂侯的親侄子,何等煊赫的身份?

  還不是被這小子抽得滿地找牙、暈死過去?

  這血淋淋的前車之鑑就在眼前,那些排隊的公子小姐們,身份再尊貴,也比不上鄭初同。

  誰敢保證自己不會成為下一個被當眾抽臉的倒霉蛋。

  「此時不跑,更待何時?難道真留下來等著挨揍、等著進大牢嗎?」

  簡北看著瞬間清空的場地,轉向畢如海和太醫院眾人。

  「畢院令,諸位同僚,清靜了。現在,可以專心救治真正的病患了。」

  畢如海看著簡北,心中百感交集,「後生可畏,手段了得啊!」

  ......

  對於收拾鄭初同這場「小風波」,簡北心中波瀾不驚。

  他穩穩占據著道德與律法的雙重高地——懲治襲擊命官的白身狂徒,維護疫病診治秩序,條條款款都站在理上。

  更何況,他背後還矗立著武德皇帝這棵根深葉茂、足以遮天蔽日的參天巨樹。

  他所行之事,是在為皇帝督辦疫病這件壓倒一切的頭等大事掃清障礙。

  簡北篤定,此事即便鬧到御前,長樂侯鄭秉泰也絕對討不到半分便宜。

  他甚至隱隱有種預感:真正該感到驚懼的,恐怕不是他簡北,而是那位長樂侯本人。

  他那寶貝侄子不明就裡,無知者無畏,在疫病這個天字第一號的敏感地帶胡作非為、阻撓診治,說白了這就是在皇帝最敏感的神經上瘋狂蹦躂。

  可是深諳朝局、老奸巨猾的鄭秉泰不會不知道這件事的嚴重性。

  他一旦得知怕是會嚇得魂飛魄散,只求息事寧人,哪裡還敢來找簡北的麻煩?

  簡北的猜測,分毫不差!

  當長樂侯鄭秉泰在府中接到心腹急報,得知自己最寵愛的侄兒鄭初同竟在平康坊被人當眾毆打、抽掉槽牙,甚至被當成犯人鎖拿進了順天府大牢時,他頓時怒不可遏。

  「混帳東西,反了天了!!」

  他鬚髮戟張,雙目赤紅,「竟敢動我鄭家的人?備馬,點齊親衛,隨本侯去順天府要人。

  若他柯震南敢不放人,老子今天就把那破衙門砸個稀巴爛!!」

  一時間,侯府內雞飛狗跳,殺氣騰騰。

  鄭秉泰頂盔貫甲,帶著數十名如狼似虎的侯府親衛,馬踏青石長街,風馳電掣般直撲順天府。

  然而,當他帶著一身煞氣,來到順天府時,順天府尹柯震南心驚膽戰,好懸沒把屎尿嚇出來。

  在他小心翼翼地陪同下,踏入那陰森潮濕的大牢。

  當鄭秉泰第一眼看到自己那寶貝侄兒鄭初同的慘狀時,不禁倒吸一口涼氣。

  「嘶——!」

  鄭秉泰如同被一盆冰水兜頭澆下,滿腔的怒火瞬間熄滅。

  同時,一股刺骨的寒意順著脊椎骨直衝天靈蓋,激得他渾身汗毛倒豎,冷汗如同瀑布般瞬間浸透了內衫。

  他沒有咆哮,沒有砸東西,甚至沒有質問一句。

  因為鄭初同那腫得像發麵饅頭、布滿青紫和血痕的臉頰上赫然清晰地印著四個深凹的篆書字型:如!朕!親!臨!

  字痕深陷皮肉,邊緣甚至帶著凝固的血痂!而圍繞這四個字的,是一圈清晰無比、威嚴猙獰的五爪蟠龍紋飾。

  別人或許不識此物,但他鄭秉泰身為超品武侯,太清楚這圖案代表著什麼了。

  那是象徵著天子無上權威、可代行皇命的——金批令箭!

  這令箭,非心腹近臣、身負特殊皇命者不可得。

  見令箭,如皇帝親臨!持令箭者,代天巡狩,有先斬後奏之權!

  那一瞬間,鄭秉泰彷佛看到了武德皇帝那雙冰冷無情的眸子,正透過這枚烙印,冷冷地注視著他。

  完了!鄭秉泰眼前一黑差點暈過去,心裡哇涼哇涼的。

  他侄子招惹的,哪裡是什麼六品小官?分明是手持尚方寶劍、代天子行事的欽差。

  「這個該死的鄭初同,你他娘的是惹下滔天大禍了啊!這是給長樂侯府招災啊!」

  所有的怒火、所有的囂張氣焰,瞬間被無邊的恐懼取代。

  鄭秉泰臉色煞白如金紙,身體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

  他轉過頭,看向旁邊同樣嚇得兩股戰戰的順天府尹柯震南。

  鄭秉泰臉上硬生生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柯府尹今日之事純屬一場誤會,是本侯教侄無方。

  還望府尹大人高抬貴手,將此案就此壓下,不再追究。

  本侯感激不盡,改日定當登門厚謝。」

  柯震南整個人都懵了:「???」

  他都已經做好了被這位暴怒侯爺當場痛打一頓的準備,甚至連請罪的腹稿都打好了,結果,來個這?

  這還是那個在京城橫著走的長樂侯嗎?

  柯震南看著鄭秉泰那張慘白驚恐的臉,心裡鬱悶的一批。

  可是當他無意間瞥見鄭初同臉上那四個刺目的篆字,心中瞬間瞭然。

  「原來如此,敢情是得罪了大人物了啊!哈哈,還有你們長樂侯府怕的人?活該!」

  柯震南心中腹誹不已,不過面上卻也不露聲色,趕緊拱手道:「侯爺言重了,下官明白,此事定當妥善處理,請侯爺放心,下官儘量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鄭秉泰胡亂對著柯震南拱了拱手,帶著那群不知所措的親衛,頭也不回逃離順天府大牢。

  「叔父救我!救我啊!您老不能不管侄兒啊!」

  無論鄭初同如何撕心裂肺的哭著哀求,可是長樂侯再也沒有回過一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