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4章 天大的秘密

  簡北默默地把軍牌放下:「狗娃,拿好它,好好地儲存它,這是你爹的魂,也是你家的根。

  哥哥答應你,一定替你爹娘,替你們一家,討回這個公道,一定讓他們,付出該付的代價!。

  簡北現在身負武德的託付——寧妃的碗、苗疆的毒,這兩件事是縈繞在武德心頭揮之不去的噩夢。

  為了讓簡北查案方便,武德不惜賜下金牌令箭。

  狗娃見不到武德,不能把冤情上達天聽,可是簡北憑藉著金牌令箭,可以隨時見到武德帝。

  淚光朦朧中,狗娃猛地仰起臉,簡北的話瞬間在他心中點燃了希望。

  不知道為什麼他非常相信簡北,因為簡北把好吃到掉牙的大肉包子都給他吃了。

  那是他母親親手給他做的早餐啊!狗娃相信簡北一定是個好人。

  「大哥哥,你說真的?你真能幫我爹娘討回公道?讓那些畜生遭報應?」

  簡北點了點頭蹲下身,讓自己的視線與狗娃齊平,一字一句的道:「狗娃,記住我的名字,我叫簡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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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可以把你家的冤屈,原原本本,一字不漏地,說給皇帝陛下聽,說給這天下最大的『官』聽。

  那些在你面前耀武揚威、視人命如草芥的貪官污吏,在皇帝陛下面前,他們只會像見了貓的老鼠,趴在地上,瑟瑟發抖。他們欠你們的血債,必將血償。」

  狗娃死死攥緊了那枚髒不拉幾的軍牌,小小的身體,第一次挺直了脊樑。

  就在狗娃眼中剛剛燃起一絲希望之火的瞬間,異變陡生!

  只見他緊鎖的眉頭驟然擰成了疙瘩,原本因激動而泛紅的臉色瞬間褪去血色,變得蠟黃。

  一層細密冰冷的白毛汗,迅速沁滿了他的額頭。

  緊接著,他那本就單薄如紙的身軀猛地一晃,像被抽掉了所有骨頭般,軟軟地就向地上癱倒而去。

  「狗娃?!」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簡北的心猛地一沉,他驚呼一聲,眼疾手快,在狗娃瘦小的身體觸地前的一剎那,穩穩地將其抄在懷中。

  簡北迅速將昏迷不醒的狗娃平放在相對乾淨的地面上。

  他單膝跪地,右手食指、中指、無名指瞬間併攏搭在了狗娃那纖細得彷佛一折就斷的手腕上。

  指下傳來的脈象,讓簡北的眉頭瞬間緊鎖。

  滯澀!沉細!若有若無!

  這絕非尋常的虛弱脈象!這是長期氣血雙虧、心神耗竭,又被巨大情緒劇烈衝擊後,導致氣鬱神疲、驟然鬆懈而致心脈失養的危象。

  一個才六七歲的孩子啊!

  他經歷了什麼?

  是經年累月的饑寒交迫,榨乾了他身體裡最後一絲元氣。

  是目睹至親慘死、飽受欺凌的滔天恨意與絕望,這雙重的磨盤,日夜碾磨著他幼小脆弱的心神。

  方才驟然聽聞沉冤有望昭雪,那支撐他如孤狼般兇狠生存的最後一點執念驟然鬆懈,緊繃到極限的心弦瞬間崩斷。

  這瀕臨崩潰的身心,終於不堪重負,徹底垮塌。

  這哪裡是簡單的暈厥?

  這分明是苦難壓垮生命之樹的悲鳴啊!

  簡北看著懷中孩子那毫無生氣的、蠟黃的小臉,感受著那微弱得彷佛隨時會熄滅的脈搏,一股悲憤之情瞬間充斥胸膛。

  然而此時還不是憤怒的時候,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眼見狗娃氣若遊絲、生機如風中殘燭,簡北眼中精光暴射,再無半分遲疑。

  只見他手腕如電光般倏然一翻,動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殘影。

  一枚閃著寒芒、細如牛毛的銀針,已然穩穩夾在他修長的指間。

  救人如救火,刻不容緩。

  簡北全神貫注,周身氣機瞬間凝聚於指尖。

  他下針精準而迅疾,對準狗娃鼻下的人中穴——這醒神開竅的第一要穴,閃電般刺入。

  針入肌理,輕捻微旋。

  緊接著,毫不停歇,他指影翻飛,銀針化作數點寒星,精準無比地刺入狗娃雙手的合谷穴——此穴主調氣血,通經活絡。

  復又疾刺其後背督脈要穴靈台——此穴定心安神,驅邪扶正。

  鬼手十三針!

  這正是昔日李神仙傾囊相授的獨門救命絕技。

  這非是尋常治療手段,而是於生死一線間,強行激發人體殘存元氣,吊住性命,重燃生機的無上續命針法。

  在鬼手十三針的催動下,一股微弱的暖流,如同被喚醒的沉睡溪澗,開始在狗娃那枯竭冰冷的經脈中艱難地、緩慢地流淌起來,沖刷著鬱結的滯澀。

  終於,狗娃那緊閉的眼瞼,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繼而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呼……」

  直到這一刻,簡北那一直懸在嗓子眼、幾乎要蹦出來的心,才算是落地。

  醒了,這飽經苦難的小狼崽,終於被自己從鬼門關前拉了回來。

  狗娃困惑地眨著眼睛,小手無意識地抓著簡北的衣襟:「簡哥哥,我身上怎麼軟綿綿的?」

  他全然不知自己剛從鬼門關走了一遭,蒼白的小臉透著一絲茫然。

  未等簡北開口,旁邊幾個蓬頭垢面的孩子立刻像炸了窩的麻雀:

  「狗娃哥你'咚'地栽倒啦,嘴唇都紫了。」

  「簡哥哥手裡的銀針'唰唰'閃著光,往你這裡、這裡都扎過,然後你就醒了。」

  聽著夥伴們七嘴八舌的講述,狗娃突然攥緊簡北的袖口,「你會起死回生的仙法,你果真是皇帝派來救苦的神醫。」

  他忽然虛弱的說道:「簡哥哥,我要給你說個天大的秘密——用這個抵你的救命恩情。」

  簡北心頭泛起一絲苦笑,小孩子口中天大的秘密往往都是一些狗屁倒灶的事情。

  曾經小丫頭簡淑言之鑿鑿地告訴自己她有一個天大的秘密與自己分享,結果就是她在田地里發現一個田鼠窩而已。

  不過,他們在那田鼠窩裡挖出來好多的糧食。

  簡北可不相信狗娃能有什麼驚天秘密。

  他揉著狗娃髒兮兮的頭柔聲道,「既然是天大的秘密,那就等沒人的時候你再告訴哥哥,眼下哥哥先帶你們去駐地吃飯、沐浴更衣,再診治一番。」

  狗娃見簡北一點兒都不上心,貌似有點不相信自己的意思。

  他頓時有點急:「簡哥哥,我說的真是天大的秘密,我親眼看見殺人。」

  「殺人?」簡北心頭一凜,人命關天的事情不能馬虎。看狗娃這孩子一臉嚴肅的樣子,不像是胡說八道。

  簡北的面色也嚴肅了起來:「狗娃,人命關天的事情可不許撒謊,你如實說來。」

  狗娃卻突然瑟縮著縮回脖子,警惕的看著簡北身後站著的高崎,他想起方才就是這傢伙厲聲呵斥自己。

  於是狗娃小聲地道:「簡哥哥,我只能告訴你。」

  簡北倏然回頭,看了一眼高崎,笑著道:「高捕頭,煩請通報畢院令備飯食和熱水,稍後,我帶這幾個孩子過去。」

  高崎無奈,只得先行離去。

  「說吧狗娃,你看到什麼殺人的案子了?」

  狗娃又朝著遠去的高崎背影看了一眼,直到高崎的背影轉過巷子看不見了才道:「簡哥哥,你恐怕還不知道吧,平康坊里正霍二牛被人殺了。」

  簡北的腦袋嗡了一聲,隨之失聲道:「霍里正被人殺了?怎麼可能?你胡說八道什麼?」

  簡北明明記得來平康坊的時候,小旗官吳山葵說霍二牛染疫被拉去城外隔離所了。

  狗娃見簡北不信,急得小臉通紅,「是真的,我沒騙你,不光我看見了,他們都看見了。」

  簡北的目光掃過那幾個小孩子,他們紛紛點頭作證。

  其中那個小女孩怯生生地說道:「真的,我們真看見了,昨天晚上下著雨,我們幾個躲在草垛里避雨。

  就看到兩個三個人聯手殺了霍里正,還把屍體扔到枯井裡去了。」

  「是誰殺了霍里正?」簡北終於正視起來。

  狗娃嘆口氣道:「天太黑,我們沒看到兇手長什麼樣子。」

  此刻,簡北的腦袋瓜子嗡嗡作響,同時心中不禁倒吸一口冷氣。

  他相信這幾個孩子不會說謊,因為幾個在死亡線上掙扎、連飯都吃不飽的孩子,怎麼可能憑空編造出如此具體、如此駭人聽聞的謊言?

  雨夜、殺人、抬屍、枯井。

  這些細節環環相扣,這定是親眼目睹,絕非臆想所能描繪出來的。

  既然事情是真的,那麼下面的問題就來了。

  為什麼明明霍二牛被殺了,吳山葵他們卻說霍二牛染疫被拉走了?

  這裡面究竟發生了什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