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1章 各懷鬼胎

  鄒三慶這番充斥著「天罰」、「罪己詔」、「禪位」的驚人之語,在楊五弟心裡瞬間掀起了滔天巨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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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五弟猛地抓住鄒三慶的肩膀,眼中精光爆射,激動得聲音都有點發顫:「老三你這話的意思,莫非那『陳天王』背後站著的竟是太子殿下?

  我們這次扯旗舉義,就是為了逼迫皇帝陛下下罪己禪位給太子殿下?」

  此刻的楊五弟相信,像這等涉及天命更迭、君王廢立之說的話語,其格局之宏大、言辭之堂皇,絕非鄒三慶這等目不識丁、整日裡只知偷雞摸狗的市井潑皮能憑空杜撰出來的。

  這必定是有人將這訊息講說給他聽的,否則鄒三慶絕無可能說得出這樣的話。

  而這灌輸者,也必然是鄒三慶口中那神秘的『陳天王』。

  想到這裡,楊五弟豁然開朗,之前的種種困惑彷佛瞬間貫通,一股興奮和狂喜衝上心頭,他幾乎要忍不住狂笑出聲。

  內心中大聲的疾呼著:「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啊!

  這哪裡是掉腦袋的叛亂?這分明是一場由太子殿下親自操盤的政變。」

  如果說在此之前,楊五弟心中尚存一絲對家人安危的擔憂和對造反後果的恐懼,那麼此刻,隨著鄒三慶這天罰之論的徹底攤牌,尤其是那太子殿下這面金光閃閃的大旗在他心中無形地樹立起來。

  楊五弟心中最後一絲猶豫和彷徨,如同烈日下的薄冰,瞬間消融殆盡。

  「扯旗!必須扯旗!」一個無比堅定的聲音在他靈魂深處吶喊著、嘶吼著。

  「這可是從龍擁戴之功啊!」楊五弟的心跳如擂鼓,熱血在血管里奔涌咆哮著。

  在這世上,恐怕再也沒有什麼能大得過在皇權更迭之際,親手將真龍天子扶上寶座的功勞了吧?

  只要事成,那便是潑天的富貴,不世的榮寵。

  而他楊五弟,作為這場驚天政變的關鍵一環,牢牢掌控著平康坊這個「首義之地」,這本身就是對太子殿下登基最直接、最有力的支援。

  楊五弟的腦海中,已然浮現出那未來的美好願景:金鑾殿上,太子殿下面南背北稱孤道寡,論功行賞的時候自己披紅掛彩,跪接聖旨……

  哈哈,從龍之功最低也得是一個世襲罔替的侯爵啊!

  那將是何等的榮耀?

  那可是足以光宗耀祖,蔭庇子孫,讓楊家從此躋身真正的勛貴之列啊!!

  那才是真正的改換門庭,萬世不移的基業啊!

  至於陳天王許諾的那十萬兩銀子?此刻在楊五弟眼中,已然輕如鴻毛不值一提。

  「嘿嘿,銀子算個屁!」他心中不屑地冷哼,野心之火在他的血液里熊熊燃燒。

  「莫說給十萬兩起事獎勵銀子,哪怕就是分文不給,為了這封侯拜爵、青史留名的從龍之功,武德的反,老子也造定了!」

  此刻的楊五弟,再看向鄒三慶的時候,眼神已然徹底改變了。

  之前眼睛裡面的懷疑和殺意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狂熱的熾熱之情。

  之前在他眼中狗屎不如的鄒三慶,也變成了香餑餑了。

  楊五弟臉上堆滿了春天般的笑容,眼角的魚尾紋層層疊疊地擠在一起,都能夾死蒼蠅。

  「哈哈哈!我的好兄弟!」

  楊五弟激動得不能自已,蒲扇般的大手重重地、帶著一股子親熱勁,在鄒三慶略顯單薄的肩膀上連拍了好幾下,拍得對方直咧嘴。

  「咱們哥倆,這回是真的要發達了,潑天的富貴就在眼前了。」

  楊五弟近乎癲狂的熱情,讓鄒三慶徹底懵了圈,腦子裡一片空白。

  「呃......

  這他娘的咋回事?莫不是楊五弟被鬼上身了?

  否則怎麼翻臉比翻書還快,剛才還凶神惡煞要掐死老子,轉眼就親熱得像穿一條褲子的親兄弟?這臉變得,也太快了吧?」

  他心裡瘋狂吐槽著楊五弟前後的變化,但轉念一想,「管他呢,只要他肯聽自己的話按計劃起事,老子就算完成任務了。

  陳天王許諾的那兩萬兩白花花的雪花銀,可就穩穩噹噹落入囊中了!」

  鄒三慶臉上立刻堆砌起比楊五弟還要開心三分的笑容,連聲附和:「是是是!跟著表哥您,咱肯定發達!肯定發達!」

  然而在他心底最深處,一股劫後餘生的虛脫感涌了上來。

  「娘的,剛才真是命懸一線。就差那麼一點點,這莽夫就要擰斷老子的脖子了!」

  他暗自慶幸,同時也為自己的急智感到一絲得意:「幸虧老子靈機一動,把那次躲在屏風後面,不小心偷聽到的、陳天王和一個裹在黑色斗篷里的傢伙對話的內容,原封不動地搬了出來。

  否則,今天這道鬼門關,老子還真不一定能邁得過去。」

  想到此處,他背心不禁滲出一層冷汗,不過他臉上的笑容卻也愈發的燦爛。

  楊五弟強行壓下內心的激動狂喜,深吸一口氣,看了一眼窗外那隊順天府衙役,瞬間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嘖,兄弟,你看看,這局面有點棘手了。順天府這幫狗日的,平日裡只會耀武揚威,欺壓良善,今日卻不知抽了什麼邪風,竟然跑到老子這地盤上充大瓣蒜來了。」

  他轉回頭,盯著鄒三慶皮笑肉不笑地道:「老三,你心裡得有數。

  咱們手底下滿打滿算就這一百來號兄弟,要想在三日後的子時,把平康坊牢牢攥在手心兒里,當務之急是什麼?

  是得先把眼前這些順天府的狗腿子給收拾服帖了,拔掉這顆釘子!」

  鄒三慶使勁點點頭,繼而憤憤不平的道:「對,就是,就得先把這幫畜生幹掉。奶奶的,他們可沒少欺負老子。」

  楊五弟嘿嘿一笑道:「你要知道這幫孫子可不是街面上的混混,他們穿著官衣,腰裡挎著傢伙,真動起手來,硬碰硬,咱們兄弟少不了要折損。」

  楊五弟眼中倏地閃過一絲狡黠的光,大手按在鄒三慶肩頭,笑盈盈地道:「所以,這事兒就得靠陳天王了,你不是說他手下天兵天將無數嗎?

  你趕緊想辦法,把這裡的狀況跟天王如實稟報。

  讓他老人家務必調撥一隊精兵強將過來,記住,要能打硬仗、見得了血的好手,有了天王派來的生力軍,咱們才有十足的把握。」

  他說到這裡,話鋒陡然一轉:「老三,這事兒光靠你傳話,哥哥我心裡不踏實。

  畢竟是軍國大事,容不得半點差池。

  一個字傳岔了,就可能壞了天王的全盤計劃。

  所以,你得想辦法安排一下,讓哥哥我,親自拜見陳天王一面。

  有些關鍵的細節,必須當面陳情,才能萬無一失。」

  「親自……見陳天王?」鄒三慶的心猛地一沉,「臥槽!這個莽夫平時看著傻大黑粗,只知道喊打喊殺,可是沒想到肚子裡還藏著彎彎繞?

  看樣子,他這是想撇開老子,直接去攀陳天王的高枝兒啊!」

  鄒三慶瞬間就洞悉了楊五弟的意圖,他心中暗罵:「哼,狗日的,長得不美想得美。

  老子辛辛苦苦搭的橋,豈能讓你這莽漢一腳踹開獨自過河摘桃子?

  真要讓你跟陳天王接上了頭,老子的兩萬兩雪花銀,豈不是煮熟的鴨子要飛?

  沒門,窗戶都沒有。

  陳天王這條線,只能捏在老子手裡,誰都不能從老子手裡奪走。」

  電光石火間,無數念頭在鄒三慶腦中飛轉。

  他臉上露出一絲為難的神色,「哥,我的親哥喲!

  您這可就太抬舉小弟了,小弟哪有那個本事安排您見天王啊。

  不瞞您說,他老人家神龍見首不見尾,從來都是他老人家透過使者聯絡小弟。

  小弟想主動找天王,那真是提著豬頭都找不著祭拜的廟門啊!」

  說到這裡,這貨似乎為了印證自己所言不虛,接著說道:「您是不知道,我見天王一面有多難。

  上次,還是天王特使帶著我,蒙著眼七拐八繞,走了不知道多少黑黢黢、濕漉漉的暗道,才下到那戒備森嚴的『天王城』。

  那陣勢,簡直堪比九幽地府,小弟現在想起來還腿肚子轉筋。

  完事兒出來,照樣蒙著眼,根本記不住路。」

  他攤開手,一副愛莫能助的模樣,「所以哥啊,您讓我安排您見天王,這真是難為死兄弟我了。」

  說到這裡,他話鋒一轉,立刻又換上一副討好的嘴臉:「不過,哥哥您請放寬心。

  只要陳天王那邊派使者聯絡我,我見了陳天王一定把您需要增援和想見天王面談的事情,一字不落、原原本本地稟報給陳天王他老人家。」

  鄒三慶拍著胸脯,信誓旦旦的保證著,同時眼神卻也飛快地掠過楊五弟的臉,觀察著楊五弟的反應。

  鄒三慶心中暗自冷哼一聲:「哼,想甩開老子單幹?屁眼裡放炮——咋想(響)滴?

  也不打聽打聽我鄒三慶是何許人也?跟我玩心眼,就你這個莽夫還嫩了點。

  要知道向來只有我玩人,哪有人玩我?我要是被你牽著鼻子走,那老子這幾十年豈不是白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