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五弟深知霍二牛這廝在屍山血海中摸爬滾打出來,最是擅長近身搏殺,故而絕不能與之短兵相接。
此乃知己知彼百戰不殆之理。
他手中這柄長刀唯有拉開距離、盡展其劈砍凌厲之威方有勝機,否則那死瘸子短刀隨時可能暴起發難,眨眼間就能將他撂倒。
主意已定,楊五弟猛然暴喝一聲,長刀化作一道匹練橫掃千軍,沛然刀風硬生生將欺身向前的霍二牛逼退數步。
得此喘息之機,楊五弟刀勢立時一變,大開大闔,長刀舞動起來破空之聲獵獵作響。
密集的雨點砸在急速揮動的刀身上,瞬間被劈碎、彈開,飛濺的水珠竟在他周身蒸騰起一片朦朧水霧。
更關鍵的是,楊五弟心如明鏡,要速戰速決,必須猛攻霍二牛那條行動不便的瘸腿。
他腳下步法倏忽間靈動起來,如鬼魅般閃展騰挪,刀光卻似跗骨之蛆,專朝霍二牛下三路狠辣招呼。
果然,一找准攻擊要點,霍二牛那賴以成名的近身本事,立時大打折扣,只能拖著殘腿狼狽躲閃,刀鋒數次擦身而過帶起破布血珠。
霍二牛一時間被連綿不絕的攻勢逼得左支右絀險象環生。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小說就上天天看小說,𝓉𝓉𝓀.𝓉𝓌超順暢 】
鄒三慶好不容易緩過氣來,霍二牛方才那一刀,真真是擦著鬼門關過去的,驚得他褲襠里濕了一片。
好在夜色如墨,雨水滂沱,替他遮掩了這狼狽相,才沒在楊五弟跟前徹底丟盡顏面。
否則,他那番吹破天的牛皮,立時就得露了餡。
他可是拍著胸脯對楊五弟誇下海口,說得了地下城八大天王之一陳天王的「加持」,早已是刀槍不入的身子骨。
更了不得的是,還有一道「避疫神符」貼身護佑,任它再凶的瘟疫也近不了身。
沒法子啊,為了套住楊五弟的信任,他只能把牛皮往死里吹。
只要說動楊五弟反水,陳天王許下的可是足足兩萬兩雪花銀!
為了這筆潑天富貴,他打著親情的幌子,把吃奶的勁兒都使上了,拼命攛掇楊五弟。
為了讓楊五弟死心塌地,他更是狠下心腸,編造了彌天大謊。
說什麼楊五弟的雙親早因高燒送了命,老婆孩子也染了高熱咳喘,被防疫的官差用囚車鎖了,拉到城外去等死……
很顯然,鄒三慶這廝是把楊五弟的心思算得死死的。
楊五弟對爹娘那是出了名的孝順。
楊家兄弟三人,戰死沙場兩個,就剩他一根獨苗,二老自是把他疼進了骨縫裡。同樣,他也對二老爹娘孝順到骨髓里。
什麼「刀槍不入」?他壓根兒就不信。
一個在沙場上滾過、見過血的軍人,要是真信了鄒三慶那套鬼話,這三十來年算是白活了。
可鄒三慶嘴裡吐出的爹娘妻兒的事,卻像毒刺一樣扎進了他的心窩。
為啥?他正奉命死守平康坊,軍令如山,不得擅離職守回家看一眼。
這些日子,他親眼所見的生離死別,太多太多了。
所以,當鄒三慶吐出「爹娘已死,老婆孩子被鎖在囚車裡拖到城外等死」這幾個字時,楊五弟只覺得心肝脾肺腎都被生生撕裂了。
他把這滔天的恨,一股腦兒全潑在了朝廷那該死的防疫方略上。
要不是這狗屁方略,他何至於連爹娘最後一面都見不上?
正因如此,當鄒三慶終於圖窮匕見,鼓動他反水時,楊五弟血往頭上一涌,幾乎沒半分猶豫,咬著後槽牙就點了頭。
鄒三慶費盡口舌才說動楊五弟,眼看兩萬兩雪花銀就要到手,誰知半路殺出個霍二牛,硬生生壞了他的好事。
煮熟的鴨子豈能讓它飛了?這臨門一腳,他絕不能半途而廢。
要想成事,眼下必須除掉霍二牛。
鄒三慶背脊緊貼著冰冷的牆壁,藉著又一道撕裂夜空的閃電餘光,他眼角猛地瞥見牆角躺著一塊長滿濕滑綠苔的板磚。
這廝悄沒聲地抄起板磚,瞅准霍二牛剛狼狽躲過楊五弟那索命一刀、身形未穩的剎那,陰狠地照臉就砸了過去。
霍二牛隻覺惡風撲面,一個黑乎乎的東西已到眼前。
一切快如電光石火,他根本來不及閃避。
只聽「啪嚓!」一聲悶響,那板磚結結實實拍在他面門之上。
霍二牛眼前金星亂迸,腦袋「嗡」的一聲,身子晃了兩晃,「噗通」栽倒在渾濁的積水裡,濺起老高的水花。
說時遲那時快,楊五弟的刀光已追魂般砍到。
霍二牛頭暈目眩,生死關頭卻爆發出狠勁,拼了老命一個「就地十八滾」險之又險地避開。
泥水糊了滿身,他順勢翻身,手中那柄短刀已脫手飛出,化作一道寒光,直射撲來的楊五弟。
寒芒乍閃,楊五弟驚得猛一縮脖頸躲避。
短刀擦著他臉頰飛過,「篤」的一聲釘入身後不遠的老樹幹上。刀身兀自「嗡嗡」顫抖不止,激得刀刃上的雨水四散飛濺。
霍二牛趁機從泥水裡一骨碌爬起,撒丫子就朝巷子深處狂奔。
此時不逃,更待何時?
就在他拔腿欲逃的瞬間,「咔噠!」一聲弩機驟響。
「嗖——!」
一支弩箭撕裂雨幕,破空而至,狠狠釘入他的後背。
幾乎同時,一道刺目的閃電劈開蒼穹,清晰可見一蓬刺目的血霧猛地從他後背傷口炸開。
霍二牛重重砸進泥水窪里,殷紅的血水混著渾濁的雨水,迅速在他身下蔓延開來……
一個手持臂張弩的禁軍身影從雨幕中閃出,擋在楊五弟面前,弩弦猶自滴著水:「總旗大人,霍二牛這廝難纏得緊,方才若非怕誤傷了大人,小的早就一弩放倒他了。」
「吳小旗?怎麼是你?」楊五弟抹了把臉上的雨水,驚愕地盯著眼前這個二十出頭、體格精悍的軍卒。
來人名叫吳山葵,是他麾下的一個小旗官。
「大人和鄒大哥說的話,小的方才都聽見了。」
吳小旗壓低了聲音,眼神卻透著一股狠厲,「大人不必多慮,小的既然出手幫您料理了那個攪局的,自然是跟您一條心。」
他頓了頓,雨水順著下巴滴落,聲音帶著刻骨的恨意:「不瞞大人,小的老娘前日裡也……也沒了。
這狗日的朝廷,小的恨得牙根痒痒,只要大人您點個頭,咱們那一小旗的兄弟,都聽您的號令反他娘的。」
楊五弟心頭狂喜,幾乎要笑出聲來,他身為總旗,手下統著三小旗的兵。
另外兩小旗的兄弟,都是跟他刀頭舔血、同生共死的自己人,要拉他們入伙,易如反掌。
唯獨這個外調來的吳小旗,一直是他心裡沒底的刺兒頭。
可如今好了,真是瞌睡送枕頭,吳小旗不光主動投誠,還帶著他那一小旗的人馬反水。
這下子,他麾下三小旗的軍卒,全都攥在了手心兒里,只等他一聲令下,就能扯旗造反。
他心中激動的暗道:「平康坊!只要能把平康坊攥在掌心那就是足足十萬兩雪花銀啊!」
鄒三慶一聽又添了個得力幫手,心裡美得直冒泡。
嘿嘿,劉瞎子那老小子給咱算的卦,還真他娘的准。
那老瞎子拍著胸脯說他今年必發橫財。
哈哈哈,兩萬兩雪花銀,這就快落袋了。
下回再見到劉瞎子,高低得賞他二兩銀子……呃,二兩是不是有點多?還是賞他個一百枚大錢樂呵樂呵算了。
鄒三慶趕緊湊上前,壓低嗓子道:「楊總旗、吳小旗,霍二牛這死鬼得趕緊料理了,萬一被人瞧見,那可是天大的麻煩。」
楊五弟一點頭:「在理!」說著就要上前動手。
吳小旗眼疾手快,一把攔住楊五弟:「總旗大人,這種沾血的髒活兒,交給小的,小的知道巷尾有口廢了多年的枯井,把這廝囫圇個兒扔下去,再填巴填巴,保管神不知鬼不覺。」
楊五弟聞言,用力拍了拍吳小旗濕漉漉的肩膀:「好兄弟,有勞了,等咱們事成,哥哥我絕不會虧待你。
那十萬兩銀子,你先拿一萬兩,剩下的,咱們兄弟再均分。」
吳小旗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感激道:「謝總旗大人厚賞,小的還有個主意,若是有坊民問起這廝去向,咱就一口咬定——他突發惡疾,高燒不退,被防疫使的官差鎖進囚車,拉到城外『安置』去了!」
......
漪梅園內,洞房春暖,紅燭搖影,正是春宵旖旎時。
簡北臂彎里擁著千嬌百媚的葉玉菡。佳人青絲如瀑,粉面含春,眼波流轉間尚帶著幾分未散的潮紅,慵懶地依偎在他懷中。
「陛下的旨意到了,」簡北手指纏繞著她一縷青絲,聲音帶著一絲沙啞,「城外試用的抗疫神藥,成效斐然。明日,我得隨同畢院令在城內推廣。
這一忙起來,怕是有好些日子不能好好陪我的菡兒了,你可莫要想我想得緊喲。」
說著,那隻不安分的大手已悄然滑入薄衫,在她如凝脂般的肌膚上肆意游弋,帶起一陣細微的戰慄。
葉玉菡嬌軀微顫,輕啐一口,粉拳不依地捶在他胸膛上:「誰要想你,你這沒良心的,走了不回來才好呢。」
簡北低笑一聲,在她挺翹的圓臀上不輕不重地拍了一記,激起一陣臀波蕩漾:「不想夫君?小娘子這是皮癢了,欠收拾?」他故意湊近她敏感的耳垂,呵著熱氣。
葉玉菡仰起俏臉,水眸中帶著狡黠的挑釁:「哼!有本事你來收拾呀?方才也不知是誰先嚷著腰酸背痛,嚷著要歇……」
話音未落,她已得意地彎起了嘴角。
呃……
倏地!
一股奇異的暖流毫無徵兆地自胸腹間奔涌而出。
暖流過處,如春風拂過凍土,奇經八脈瞬間被溫暖包裹,一股沛然的生機在體內流轉、彌散。
方才的酸軟疲乏竟如潮水般迅速退去,枯竭的精力正一點一滴,以驚人的速度恢復充盈。
這感覺真是邪門,這暖流來去無蹤,全不受他掌控,卻又每每在緊要關頭顯現。
簡北眼中精光暴漲,嘴角泛起一抹邪魅的笑意。
葉玉菡面色一變,因為她已經敏銳地察覺到氣氛陡變。
身前男人的眼神熾熱得如同盯上獵物的猛獸,帶著要吃人的危險氣息,哪還有半分方才求饒的憊懶?
她心尖一顫,頓覺不妙,嬌聲討饒道:「好哥哥,奴家知錯了,不該小瞧了哥哥的神威,饒了菡兒這回吧。」
葉玉菡柳眉倏地蹙緊,貝齒輕咬下唇,從鼻息間逸出一聲又羞又惱的嬌嗔:「唔,壞人,暗箭傷人算什麼英雄好漢!」
簡北嘿嘿一笑:「兵者,詭道也。隱真示假,攻其不備,此乃克敵制勝之真諦,娘子豈不聞乎?」
此處省略十萬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