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1章 大婚進行時

  武德三十六年,五月初八,黃曆所載宜嫁娶之吉日。

  漪梅園朱漆大門悄然開啟,一乘八抬鎏金翟鳥紋飾大轎在張家三兄妹、莫論、莫荷幾個小孩子的歡呼下抬了進來。

  正是葉玉菡出嫁的花轎!

  沒有十里紅妝,沒有鑼鼓喧天,沒有賓朋相賀,甚至連個送親的人都沒有。

  無他!

  兩位本該為她撐起門楣、護她出閣的兄長,此刻皆不在京城。

  長兄葉玉堂在嶺南、二哥葉玉郎在蔥嶺。

  自從老爹跟她和盤托出影衛指揮使的身份後,尤其是當她得知兩個哥哥都在為國效力的時候,她就有心理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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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真當這一天來臨的時候,葉玉菡心中還是難免酸澀難當。

  尤其念及自幼最是親暱、常將她護在身後的二哥葉玉郎不能送她出嫁,她淚流滿面。

  二哥答應過自己在自己出嫁的時候,一定會親手把她送上花轎,並且護送她出嫁。

  可是,這個願望這輩子是無法實現了......

  民間有古話:出嫁女,若無父兄相送,無異於斷根浮萍。

  臨上花轎那刻,她終究未能忍住,猛地掀開轎窗紅紗一角,目光投向二哥葉玉郎所居房間。

  雕花窗欞緊閉,廊下空寂無人。

  幻想中那爽朗笑聲由遠及近、寬厚脊梁背她踏上花轎的場景終究是沒有出現。

  熱淚瞬間決堤,她死死咬住朱唇,將那幾乎沖喉而出的哽咽硬生生咽回,只余肩頭難以抑制的細微顫慄與粉頰滑落的兩行淚痕。

  轎外,葉府僕婦們低語著勸她哭出聲來:「哭嫁好,哭發哭發,小姐別忍著,快哭啊!」

  葉玉菡忍了又忍,終究是沒能忍住,哭的撕心裂肺.

  那赤金流蘇蓋頭下,早已經是梨花帶雨......

  她哭的,非是哭嫁習俗,而是那再也無法在二哥肩頭撒嬌的少女時光,哭的是對遠在天涯的哥哥們的濃濃思念。

  ......

  漪梅園內,紅綢遍懸卻葉難掩冷清。

  朝廷嚴苛的禁聚令如無形鐵幕高懸,婚禮本應鑼鼓喧天賓客盈門,可是這一切都沒有。

  廊下高懸的「囍」字,混合著空氣中瀰漫的、用以驅疫避穢的清苦藥草薰香,無聲宣告著婚禮就要開始。

  簡北身著大紅吉服,玉帶束腰,肅立於略顯空曠的中堂。

  目光掃過堂內至親:父親簡修仁難抑激動反覆搓揉雙手,母親李穗禾眼眶泛紅強忍哽咽,妹妹簡淑則踮起腳尖向外面張望。

  哥哥大婚,簡淑肯定要歸家,連同一起回來的還有小十三。

  儘管小十三大病初癒,但是聽聞簡北大婚,他是無論如何也要來湊湊熱鬧的。

  與之一同前來湊熱鬧的還有裕親王世子李恆光。

  此刻他們兄弟倆正站在一起充當賓客,讓這冷清的婚禮多少有了那麼一絲喜慶之色。

  說起來簡淑,這個簡家的出閣閨女,一天恨不得回娘家一百回。

  因為,十三皇子府邸和簡家的漪梅園僅一河之隔,走新築石橋的話也就幾步路的事情,可以說瞬息可達。

  值得一提的是,簡淑雖與小十三尚未圓房,然日常起居相伴,情分與尋常夫妻無異。而且,最重要的是簡淑把小十三拿捏的死死地。

  方才小十三看到葉玉菡的花轎進門的時候,激動的大嚷大叫:「新娘子來了!」

  結果,簡淑一瞪眼,嚇的小十三瞬間收聲,屁都不敢放一個。

  這倒也是意料之外了,就是不知道武德,若是知道兒子是個懼內的貨,心裡是何滋味了。

  堂上站著太醫院令畢如海,他身著深緋官袍,氣度端凝如山,花白的鬍鬚微顫間盡顯長者慈和威儀。

  作為主婚人,他可是今天這場婚禮的重要角色。

  「吉——時——到——!」畢如海拖長調的唱喏驟然打破滿堂沉寂。

  兩列身著素淨青衣的侍女手捧如意香爐,魚貫而入,如眾星拱月般簇擁著那抹令滿園生輝的驚世嫣紅。

  葉玉菡頭戴赤金點翠嵌寶九翟冠,珠絡垂旒,身披金線密繡雲龍鸞鳳紋的繁複霞帔,紅緞之上,鸞鳥振翅欲飛,華光流溢。

  一方以赤金細絲盤繞、綴滿珍珠流蘇的厚重蓋頭,雖掩去了傾世容顏,卻遮不住那骨子裡透出的大家閨秀的氣韻。

  她蓮步輕移,裙裾不動,步履沉緩通身氣度雍容,恍若九天仙女臨凡。

  主婚人畢如海徐徐起身,高聲宣讀婚書:

  「伏以!乾坤肇判,陰陽始分。嘉禮初成,良緣永締。

  今有簡門俊彥,名諱簡北,才冠玉堂,德潤桑梓;葉氏淑媛,閨字玉菡,性秉柔嘉,儀昭珩璜。

  兩姓交好,秦晉聯姻;一堂締約,秦晉結誼。

  謹以赤繩早系,白首永偕;紅葉題詩,赤繩繫足。

  盟誓山河,書向丹墀鴻雁;證盟日月,載明金匱鴛譜。

  伏冀,天地共鑒,宗祖同歆!

  禮——成——此——證——!」

  「一拜天地——!」

  簡北與葉玉菡同時躬身。

  簡北眼角的餘光,看了一眼觀禮人群中那道熟悉的身影——裕親王世子李恆光。

  他一襲便裝,臉上掛著一絲笑意正看著自己拜堂。

  簡北很欣慰啊,李恆光果真沒有爽約,真的如約而至。想來街頭那些負責封禁的官兵也攔不住這個二世祖。

  話說李恆光這貨是拎著一個禮盒、親自駕車前來參加簡北的婚禮。

  李穗禾夫婦只道是兒子簡北的結義大哥,並未探究他的身份高低貴賤,甚至都沒看他帶來的賀禮是什麼,就把他迎了進來。

  簡家人做事,從來不會嫌貧愛富,哪怕李恆光是空手前來他們也只會高興。

  簡北目光收回,鄭重地看著身著嫁衣的葉玉菡心中微微一顫。

  他知道,這一拜之後兩人便是告慰天地,便是締結同心,永遠也分不開了。

  「二拜高堂!」

  轉向雙親,簡北清晰看到母親李穗禾眼中滾落的晶瑩的淚珠,父親簡修仁挺直的脊樑亦難抑微顫。

  這一拜,是叩謝生養深恩,更是宣告雛鷹離巢,自此頂立門戶,承繼香菸。

  「夫妻對拜!」

  紅綢兩端,他與她相對而立。

  喜帕流蘇隙間,他彷佛能觸及葉玉菡投來的目光——清澈如許,沉靜似水,卻又帶著一絲嬌羞之色。

  這一躬深深拜下,是血脈交融的誓約,是命運交織的鎖鏈,簡氏門楣與葉氏榮光,自此水乳交融,休戚與共,再無分割可能。

  「禮成,送入洞房!!!」

  陪嫁大丫鬟菱兒正欲上前攙扶自家小姐步入洞房。

  主婚人畢如海卻含笑抬手,聲若洪鐘:「小簡大人,葉小姐,且留步!」

  他自廣袖中取出一隻紫檀精雕、祥雲紋飾的玲瓏方匣,異樣藥香隨之氤氳。

  「這是老夫給你們的賀禮,賀儀雖薄,情意且厚,更兼蒼生之幸!」

  他當眾開啟木匣,內里十數瓶蠟封的瓷瓶赫然呈現,靜靜臥於錦緞之上。

  「抗疫神藥,終得量產大成!此為首批精粹,借賢伉儷鸞鳳和鳴之吉辰,奉於小簡大人。

  若無小簡大人獻此濟世良方,此等澤被蒼生之神藥,焉得現世?」

  他高舉木匣,朗聲道:「願此藥如賢伉儷之天作良緣,祛世間疫癘邪祟,扶乾坤浩然正氣,佑我大梁國泰民安,福祚綿長!」

  「彩——!畢院令說的太好了!」

  話音未落,一道沙啞的嗓音驟然響起,引得簡家人紛紛回頭觀望,只見兩道身影緩步踏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