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恆光的講述,如同一道驚雷,猝然在簡北腦海炸開!剎那間靈台震盪,神思轟鳴!
原來如此!
怪不得李恆光聞之色變,諱莫如深!怪不得他魂飛膽喪,畏若蛇蠍!
那後山清修禪院,竟然藏著帝國最不願示人的秘辛。
驚濤駭浪般的震撼過後,簡北心頭疑問又起:「既然後山已被禁軍鐵桶合圍,李神仙爺爺他究竟是怎麼自由出入那裡的?
再者他既邀我後山相見,難道就未曾慮及這銅牆鐵壁於我而言,乃是插翅難越的天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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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念及此,徹骨寒意湧上心頭。
「呃……
或許李神仙爺爺他根本就沒打算告訴我真相。
因為他比誰都清楚,以我之能,絕無可能踏入那後山禪院半步。
那所謂的邀約不過是一個將我拒於真相門外的藉口。」
這念頭剛起,一股澀意與憋悶的感覺瞬間堵在喉頭,沉甸甸地壓下來,連呼吸都變得滯澀艱難。
李神仙爺爺還是不相信自己啊!
然而,李神仙爺爺或許千算萬算也未曾料到,這看似無解的僵局,竟被李恆光破解。
根據李恆光的講述,再結合李神仙爺爺和李義廉見面時的對話,簡北瞬間便捋清了籠罩在李神仙身份之上的重重疑雲。
前朝太醫!
深得文德帝後信賴、心腹中的心腹!否則文德皇后不會把調查先皇死因的事情交給他辦。
而且,由此也不難猜想,文德帝龍馭賓天后,李神仙急流勇退,銷聲匿跡,蟄伏於鄉野草澤。
此番重出江湖,甘冒奇險潛入帝都其目的昭然若揭:定是應文德皇后之請,幫忙揭開先帝的死亡真相!
李義廉臨終前那氣若遊絲卻字字泣血的話語,再次於耳畔尖銳迴響。
李義廉得知了先皇死於中毒,而且透過鄭秉泰之口,掌握到那本記載文德皇帝日常飲食、生活的《起居注》藏匿之處。
若非自己數次強行中斷其借「子母牽機」秘術聯絡李神仙的企圖,那潛伏在他體內的致命蠱毒,又怎會驟然反噬,最終令其含恨九泉,壯志未酬?
思及此處,簡北心潮翻湧,思緒萬千。
文德皇后這位深鎖後山、與亡夫靈柩為伴的女子,其心志之堅,毅力之韌,簡直令人讚嘆。
為了追查夫君的死因,她竟然能堅持幾十年。
雖然她身不自由,但是她有李神仙爺爺以及像李義廉一樣的人暗中幫她追查真相。
這一點,簡北深信不疑,或許幫她的人絕不可能只有一個李義廉,說不定會有無數個「李義廉」。
簡北對這個文德皇后不禁好奇起來,她究竟是一個什麼樣的人呢?
李恆光見簡北眉頭緊鎖,他隨即端起酒杯朗聲笑道:「賢弟,休要再費神思量,來來來,滿飲此杯。」
「飲勝!」
簡北強壓下翻湧的心緒,舉杯相應,酒液在燭光下閃動著琥珀色的光芒。
......
酩酊大醉的後果便是晨起時頭痛與臟腑翻攪的噁心。
簡北強忍眩暈坐起,瞥見旁側床榻上李恆光依舊鼾聲如雷,四仰八叉地昏睡不醒。
他無心逗留,匆匆喚來小沙彌,叮囑其代為照看世子,隨即翻身上馬一路風馳電掣奔向漪梅園。
昨日只顧著與李神仙見面,竟將三日後人生頭等大事——與葉玉菡的大婚忘得乾乾淨淨,都未曾提前知會爹娘。
「好在現下趕回籌辦應還來得及!」心念稍定,他猛催馬鞭疾馳。
甫一踏入漪梅園,眼前景象卻讓他不由得一愣。
只見庭院的大槐樹下,父親簡修仁、母親李穗禾、老油條夫婦正簇擁著太醫院令畢如海圍坐在一起,談笑風生地說著什麼。
而不遠處,廟廟懷裡抱著小簡丫,看似在閒庭信步,可是她一直側著耳朵偷聽。
簡北快走幾步來到大槐樹下:「爹!娘!葉伯父昨日已定下,三日後便是兒子與玉菡完婚之期!」
母親李穗禾聞聲猛地起身,指尖險些戳中他額角,氣急交加:「沒心肝的渾小子,昨夜野到哪兒去了?整宿不見蹤影連個口信也沒有!」
父親簡修仁見妻子動怒忙替兒子解圍:「三日後成婚之事,昨夜葉府接菡兒歸家備嫁時已經都告訴我們了。」
簡北聞言老臉一紅,尷尬地笑了笑:「爹娘恕罪,兒子昨夜前往天王廟……祈福去了。」
李穗禾見兒子面泛紅潮,只當是大婚前緊張所致。
誠然,多少新婿臨近大婚之禮皆如此。
念及當年與簡修仁成婚時,簡修仁大氣不敢喘的窘態,李穗禾胸中鬱氣稍平,怒容漸霽,轉而指向被眾人環繞、身著官袍的畢如海。
「我們正商議如何將你婚事辦得體面,這畢院令既然來漪梅園統籌神藥的事情,那就是咱家貴客。
人家可是御前行走、聖上倚重的國手御醫,什麼大場面未見過?娘想著若能請動這般德高望重的大人物為你主婚,豈非天大的顏面?剛提及此事你便回來了。」
「啊?」
簡北恍然,目光投向含笑而立的畢如海。
原來這陣仗是為他張羅主婚人!
畢如海捋銀髯溫言道:「小簡大人,令堂請我為你與葉小姐執掌鴛盟,可嫌老朽唐突?」
簡北心下瞭然母親用意:朝廷禁聚令森嚴,若欲婚禮不至冷清,請動畢如海這般五品大員主婚,總比連個主婚人都沒有強吧?
老娘的美意,簡北可不敢拂逆。
於是趕緊躬身拱手道:「畢院令若能屈尊主婚,實乃在下求之不得的福澤!」
畢如海捻須莞爾,心中欣喜不已,他當然願意當這個主婚人。
在他心裡早就把簡北當成小師弟疼愛了,只不過礙於師父當年是欽犯的身份,他不好點破罷了。
現在簡北都開口了,他當然是一百個、一萬個願意。
「既然小簡大人不棄,李夫人,老夫便應承了。」
話音未落,畢如海呵呵一笑又道:「另有一樁天大喜訊要告訴小簡大人,你所授抗疫奇方,經太醫院晝夜不輟反覆淬鍊,終不負所托,得以成功萃取!」
簡北知道畢如海口中的「萃取成功」,絕非他當初小打小鬧,而是意味著抗疫神藥已可大批次製取。
也就意味著籠罩京畿乃至大梁的死亡陰霾終將潰散。
一股由衷的欽敬湧上心頭,畢如海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帶人完成這個任務,可見其用心之深。
看來專業的事情,還是要交給專業的團隊去干啊!
看著鬚髮花白的老院令,不知怎的,簡北腦海中又想起了李神仙爺爺。
若是他老人家能給自己主婚就更好了,可惜......
忽然,一道靈光竄入簡北腦海。
畢如海十幾歲便踏入太醫院,從微末藥童起步,歷經數十年終執杏林牛耳。
他會不會知道李神仙當年在太醫院的事情呢?
若能藉此良機,跟畢如海結下深厚情誼,日後尋個由頭旁敲側擊,探聽些李神仙爺爺當年的訊息,豈非一條柳暗花明的捷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