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9章 龍之逆鱗

  李恆光彷佛一下子清醒了過來,他那原本說話已經大了的舌頭,這會兒也捋直了:「賢弟,打住,清修禪院且莫再提!」

  簡北心中猛地一沉,為什麼李恆光對後山的清修禪院達到了『談之色變』的地步,那裡究竟有什麼秘密能把一個帝國親王世子嚇成這副德行?

  簡北強忍著內心的震撼,故作醉意朦朧大著舌頭道:「哥哥,你怎麼大驚小怪的,不就是去清修禪院觀景台看風景嗎?站得高看得遠,看看風景有什麼大不了的?怎麼連提都不讓提?」他搖晃著腦袋,一副「你太小題大做」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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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恆光面色唰的一下變得慘白,額頭上瞬間冒出一層細密的白毛汗。

  「噤聲!」他飛快地一把捂住簡北的嘴。

  他的手掌冰涼,甚至有些顫抖。

  他的聲音壓的極低:「「賢弟!我的親弟弟!你不知這其中潑天的干係,滔天的禍事啊!

  禍從口出!

  你方才提及清修禪院之言,若被有心之人聽去,稍加利用你我項上人頭,立時便要搬家!不!是滿門都要跟著遭殃!」

  「臥槽!

  僅僅提了一句後山觀景,竟至於招來殺身滅門之禍?」

  那清修禪院,究竟藏著何等驚天動地的絕密?竟能讓一個帝國親王世子,僅僅聽到名字就肝膽俱裂、諱莫如深?」

  他輕輕定地將李恆光那冰涼顫抖的手掌從嘴上挪開,眼神中的「醉意」似乎消散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困惑、好奇與強烈求知慾的光芒,聲音也刻意放得極低:

  「哥哥,能否告訴弟弟,那裡為何成了提都不能提的禁忌之地?弟弟這心裡像被貓爪子撓著似的,奇癢難耐,百思不得其解啊!」

  簡北恰到好處地把國人天生愛八卦的天性展露的淋漓盡致。

  李恆光聞言,眼中那縷精芒驟然收縮如針。

  他鷹隼般的目光死死鎖定簡北,上上下下、仔仔細細地審視著簡北那張寫滿好奇的臉龐。

  那眼神,彷佛要穿透肉身,直抵靈魂深處,審視簡別是否在偽裝,是否在試探,又或者……是否真如表面這般「清白無知」。

  這審視的目光持續了足有數息之長。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李恆光腦海中,父親裕親王那老謀深算、洞若觀火的叮囑,如同黃鐘大呂般轟然響起:

  「光兒,你無需刻意結交十三皇子!只需傾力交好簡北!此子,便是通向未來的最穩之橋!」

  緊接著,關於簡北的一切資訊,如同走馬燈般在他腦中飛速閃過:

  寒門士子,背景清白如紙。

  科舉入仕,從未涉足朝堂漩渦。

  入仕以來所為:

  雷霆手段,肅清西市胡人區,還一方安寧;

  火眼金睛,揪出巨蠹周一公,為國除害;

  妙手仁心,破解太后鉛毒之厄;

  懸壺濟世,提取克制疫病神藥,……

  樁樁件件,皆是光風霽月,利國利民,毫無半點私心雜念。

  「此人確乎是『自己人』!是父王所指的『未來之橋』!」

  李恆光心中那最後一絲疑慮終於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孤注一擲的決斷。

  他喉頭滾動,極其艱難地吞咽了一下唾沫,彷佛要將那巨大的恐懼硬生生壓回腹中。

  隨即,他身體微微前傾,幾乎與簡北耳鬢相貼:「賢弟此事干係太大太大!

  哥哥可以告訴你,但你需立下血誓!

  今日哥哥所言,你須得左耳進,右耳出!

  字字句句,爛在肚裡,帶進棺材!

  若有一絲一毫泄露於第三人之耳,你我兄弟二人,連同身後家族,必將陷入萬劫不復之絕地!死無葬身之所!」

  簡北面色肅然,迎著李恆光那審視的目光,重重頷首:「哥哥且放一百二十個心!今日哥哥所言,無論何等驚世駭俗,小弟必守口如瓶!若違此誓,管教那九天雷霆轟頂,落個身魂俱滅、屍骨無存的下場!」

  誓言立畢,他心底卻趕緊默念:「呸呸呸!童言無忌,大風吹去!壞的不靈,好的靈!壞的不靈,好的靈!壞的不靈,好的靈!」

  事關身家性命,這重要事情念三遍的「護身咒」可馬虎不得必須要做全。

  見簡北立下如此毒誓,李恆光眼中那鋒芒終於緩緩斂去,他深吸一口氣道:「賢弟,後山那座清修禪院,關乎的乃是本朝開國以來,最諱莫如深的一段絕密……」

  隨著李恆光那壓抑到極致的低語,一段塵封多年、足以舉國震動的秘辛,徐徐拉開了帷幕。

  原來,那後山幽閉之所,青燈古佛旁枯守的,竟是前朝文德皇帝的未亡人——文德皇后!

  而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文德皇帝的靈柩,竟一直停厝於後山禪院佛堂,至今未曾入土為安!

  文德皇后,這位心如鐵石的未亡人,便是在這孤寂清冷之處,以血肉之軀,守護著亡夫那無法安息的棺槨!

  究其根源,乃是文德皇帝之死,迷霧重重,疑竇叢生。

  且其登基僅短短數載,皇陵堪輿吉壤方定,工程尚未啟動,便驟然暴斃。

  眾所周知,修建一座配享帝王的陵寢,耗費之巨,幾可掏空半壁國庫。

  而武德皇帝繼位後,為轉移國內尖銳矛盾,選擇了傾國之力,開疆拓土!

  戰爭,更是吞噬錢糧的無底深淵!

  國庫早已枯竭見底,寅吃卯糧!

  皇家大宗正令裕親王李沅宰曾提議:將文德皇帝祔葬於其父陵寢之側,營建規制稍簡的陵墓,以解燃眉之急。

  然!

  文德皇后聞此,勃然震怒!竟直闖朝會,血濺金鑾!她戟指怒罵武德皇帝,字字泣血:

  「爾可忘了當年皇兄是如何視爾如手足,恩寵備至?

  爾可忘了皇兄龍馭賓天之際,親口遺詔傳位於爾?爾今日便是如此報答?」

  一番誅心之言,將武德皇帝罵得體無完膚,顏面盡喪。

  武德皇帝騎虎難下,最終只得咬牙應承。

  一面節衣縮食,搜刮天下,為亡兄大興土木;一面又需為自己營建壽陵。

  兩座帝陵同時開鑿,其耗費之巨、歷時之長,直如吞噬國運的饕餮巨獸。

  至今,兩陵工程仍遙遙無期。文德皇帝的靈柩,便只得長年滯留於那陰冷的後山禪院。

  更令武德如芒在背的是:文德皇后從未放棄追查先夫死因!

  多年來,她屢次闖宮,厲聲詰問,逼武德給個交代。

  武德焦頭爛額,始終無法查明真相。

  最後,忍無可忍的武德皇帝,悍然調遣禁軍,鐵桶般封鎖後山。

  連皇太后亦覺文德皇后其行過於剛烈,有損天家體面,終於頒下懿旨:命文德皇后永居後山,清修守陵,非死不得下山。

  至此,那後山清修禪院,便成了這煌煌帝都、天子腳下,最不可觸碰的禁忌之地。

  龍之逆鱗,觸之即死。

  試問滿朝文武、宗室勛貴,誰人敢無事踏足後山?誰人敢打聽其中隱秘?

  稍有不慎,一句『窺探先帝陵寢,意圖不軌』的誅心罪名扣下,便是抄家滅族、萬劫不復的滔天大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