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8章 清修禪院

  李恆光行事,向來雷厲風行。

  他當即揚聲喚來一名垂手侍立的小沙彌,「去,通稟你家住持無相禪師。在佛祖座前,為本世子的兄弟簡北加供一盞『琴瑟和鳴、白頭偕老、福澤綿長』的十二字長明心燈。

  所需供奉從本世子名下的香油份額里劃扣便是。」

  那小沙彌聞言,如同接了聖旨,應了一聲「謹遵世子法旨!」。

  說完便一溜煙兒地飛奔而去,眨眼間消失在殿外的迴廊深處。

  臥槽!

  簡北眼皮狂跳,心中倒吸一口涼氣。

  饒是他兩世為人,也被李恆光這輕描淡寫的一句話驚得差點失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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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二字心燈供奉!

  一萬二千兩雪花白銀!

  這筆錢,足以在江南購置良田千畝,或養一支數百人的精銳私兵一年。

  如今,竟被李恆光如同撒出幾枚銅錢般,隨手「供奉」給了這虛無縹緲的佛前燈火?

  只為求個虛無縹緲的「白首偕老」?

  這已非「豪奢」二字可以形容。

  簡直是焚琴煮鶴、暴殄天物般的荒誕!

  再說了夫妻情緣,豈是區區一盞金燈所能左右?

  「大哥,這手筆未免太過駭人,一萬二千兩白銀啊。小弟惶恐,如此厚恩,叫小弟何以回報?」

  李恆光卻渾不在意地揮揮手,彷佛撣去一粒微塵。

  「賢弟,些許銀錢,算得什麼?

  哥哥我給你點的,可是那佛前第一等的『頭燈』。

  獨占鰲頭,佛光最先普照。

  佛祖他老人家睜眼便能看到,必會格外垂青,用心庇佑。」

  他拍了拍簡北肩膀,臉上洋溢著開心的笑意:「保管讓你和弟妹,舉案齊眉,百年好合,子孫繞膝,福澤延綿不絕。」

  說到這裡,李恆光意味深長地道:「錢乃身外之物,得花得值才能體現錢的價值。賢弟只管安心受用便是,切莫有什麼心理負擔。」

  他這番話說得豪氣干雲,彷佛那萬兩白銀供奉的燈火,真能買通西天佛祖,專司保佑簡北和葉玉菡的姻緣似的。

  簡北想了一下,「罷了,既然這位便宜大哥非要當這揮金如土的善財童子,那這份心意,收下又何妨?

  權當是圖個吉利彩頭!

  雖說夫妻情緣豈是金燈可定?但這萬兩白銀堆砌的福澤,至少聽起來聲勢浩大、名頭響亮,縱是虛妄,拿來哄哄玉菡開心,博她一笑,亦無不可。

  婚姻大事,總需些錦上添花的儀式感,這「頭燈」的名號,倒也算得上金光閃閃的體面。

  再說這筆香油錢,不過是暫時寄存於天王廟的「待宰羔羊」罷了。

  簡北心中暗自冷笑,那座由太后、東宮、後宮以及世家豪門權貴私房錢堆砌而成的「金山」,早已被他視作囊中之物。

  只要時機成熟,自己略施金融妙手,翻雲覆雨,那海量財富還不是手到擒來?

  屆時,莫說這一萬二千兩,便是十倍、百倍於斯的「供奉」,他也能輕鬆「補償」給李恆光,權當是預支了未來的利潤分紅。

  這錢,眼下不過是左口袋進,右口袋暫存,何須糾結?

  念及此處,簡北瞬間便釋然了,他朝著李恆光深深一揖,「大哥如此厚愛,小弟愧領了。

  小弟在此,代未過門的拙荊葉氏玉菡,多謝大哥慷慨解囊,供奉佛前寶燈。

  此恩此德,小弟與拙荊,銘感五內,永誌不忘。」

  李恆光見簡北「感激涕零」地收下厚禮,心中更是熨帖,連忙搶步上前,一把握住簡北雙臂,作勢將簡北攙扶起身。

  「賢弟,你這是做什麼,你我兄弟,何須行此大禮?生分了,太生分了。」

  他胖臉上堆滿「嗔怪」,內心深處卻是暗爽的一批。在簡北未發跡之前,獲得簡北的好感可遠比些許銀錢重要的多。

  「此事就此揭過,休要再提。今日你我兄弟重逢,又逢賢弟大喜在即,豈能不暢飲盡歡?」

  他大手一揮,豪氣干雲,彷佛這佛門清淨地是他裕親王府的別院:「今晚,咱們就下榻這天王廟。

  為兄這就吩咐下去,讓他們備下上等酒席,為賀吾弟新婚之喜,定要一醉方休。」

  李恆光命令既下,天王廟再次展現出其為權貴服務的驚人效率與包容性。

  清規戒律?那是對尋常香客而言。

  對於像李恆光這樣的頂級權貴來說,清規戒律就是個屁。

  很快,一席熱氣蒸騰、香氣四溢的酒菜便擺滿了禪室內的紫檀桌案。

  雞鴨魚肉,山珍海味,時蔬果品,應有盡有。

  這桌酒席,雖非那需要提前數日預定的、以「奢靡」著稱的「素齋」,卻也絕非尋常的粗茶淡飯。

  無相禪師命人快馬加鞭,從京師最負盛名的八珍樓,打包了一桌價值數百兩紋銀的頂級席面。

  紫檀桌上,珍饈羅列:

  水晶餚肉,薄如蟬翼,脂如凝霜,在燭火下折射出剔透的誘惑;

  芙蓉燕盞,蛋清雪白似雲,燕窩晶瑩如髓,氤氳著矜貴的甜香;

  蔥燒海參,烏玉般的參段裹著濃油赤醬,蔥香霸道地瀰漫開去;

  清蒸黃魚,金鱗彷佛猶存,魚肉雪白細嫩,蒸汽攜著極致的鮮氣撲面而來……

  道道皆費工費料,色如畫,香勾魂,味引涎。

  簡北執箸未動,目光掃過那寶相莊嚴、低眉垂目的金身佛像,心中唯有一聲長嘆!

  清規戒律?

  在煌煌權勢的面前,不過是一觸即潰的笑話。

  當世子金口一開,那「不殺生」、「不茹葷」、「過午不食」的佛門鐵律,頃刻間便如烈日下的殘雪,消融得無影無蹤,心甘情願地為這滿桌腥膻讓開康莊大道。

  佛光普照?

  此刻,那繚繞的香菸與搖曳的燭火,在這噴香的肉味、濃烈的酒氣、金玉滿堂的奢靡映襯下,顯得如此蒼白、黯淡、微不足道。

  所謂的寶相莊嚴,在赤裸裸的特權面前,被碾壓得體無完膚。

  ......

  簡北面上堆著笑,與李恆光推杯換盞,言談間妙語連珠,將這場充斥著葷腥酒氣的「禪房夜宴」烘托得熱鬧非凡。

  然而,他的心神卻早已穿透重重殿宇,直向後山那片寂靜的清修之地。

  隨著酒意上頭,兩個人都喝得差不多了。

  酒杯相碰的清脆聲響,在簡北耳中模糊不清,眼前李恆光眉飛色舞的臉龐也彷佛隔了一層霧氣。

  也不知道老人家還在不在那裡?

  雨聲潺潺,也不知是否浸透了那簡陋的禪房?

  山風夜寒,也不知那單薄的衣衫可曾御冷?

  最揪心的是,此刻,他老人家可有一口熱湯、半碗糙飯果腹?

  目光掃過眼前這流光溢彩、價值不菲的珍饈。

  他真想立刻將這滿桌奢靡,盡數捧到那後山禪院。

  說起來也是趕巧了,若非在這天王廟不期而遇李恆光,此刻,他或許早已跟李爺爺見面了。

  關於李神仙,簡北心裡有太多的疑問想要求他解答。

  尤其是盤踞於他丹田氣海的那股奇異暖流。

  它如同一條沉睡的蛟龍,時而溫順蟄伏,滋養四肢百骸;

  時而又躁動不安,隱隱欲破體而出。

  這力量強大而神秘,卻又難以捉摸,不受完全掌控。

  這謎團,唯有後山那位老人能解!

  就在簡北思緒飄飛的時候,李恆光大著舌頭端起酒杯邀飲,「賢弟,來來來再陪我痛飲一杯。」

  簡北見李恆光貪杯已然不勝酒力,心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這廝經常來天王廟,對後山禪院應該是了解的。


  想到這裡,簡北也故作酒醉同樣大著舌頭道:「哥哥,小弟聽說後山有個清修禪院,那裡景致優美如畫。

  小弟想著,有時間帶家人前往一觀。

  可是苦於不熟悉那裡的情況,不知你是否了解?」

  話音未落,只見原本已經醉意朦朧的李恆光嘴角抽搐了一下,與此同時眼中精光一閃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