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紫光殿,剎那間落針可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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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炎、趙倉、乃至隱在斗篷中的葉無病,無不露出極度震駭之色。
水火相剋,乃天地至理。
水潑不滅、遇水反燃之火?這簡直超越了他們的常理認知。
面對武德、崔炎、趙倉、葉無病難以置信的目光,簡北挺直身軀微微一笑道:「陛下,諸位大人,此非虛言。
世間確有一種神異之物,名曰石脂,又稱石漆。
其色黑褐如漆,質稠如膏,多蘊藏於地底深處,臣曾於古籍雜記中見聞。」
簡北的話語忽然勾起了葉無病的記憶,影衛密檔中記載,西山深處就有關於此種「遇水不滅」黑水的記錄,只是被歸類於奇談怪事之列未曾深究。
簡北繼續說道,「此物最奇之處,便在於其火性極烈。一旦點燃,水澆不僅不能熄滅,反會因水激而火勢更猛。
火焰附著粘稠,如跗骨之蛆,極難撲救!
若能將此物引入地下城,必能畢其功於一役,殲滅那些地老鼠。」
武德這個時候激動起來:「簡青陽,此言當真?」
「陛下,那古籍中明確記載,臣不敢有一絲一毫妄言。」
武德帝的眼中閃過一抹狂熱的精芒,心中暗自歡喜:「冥冥之中自有天意,道祖保佑啊!
這定是道祖垂憐,借金身童子之口賜下破敵神策,助朕掃蕩魔窟,道祖之威無往而不利啊!」
此刻,他看簡北的眼神都不一樣了,他眼前再一次浮現傳臚大典那日,簡北沐浴在朝陽下的一幕。
「金身童子!」武德內心激動的暗道。
迷信二字,觀其表面意思,就是說人在迷迷糊糊中就相信了的意思。
武德帝痴迷修道,對那虛無縹緲的道祖篤信無疑,幾乎成了他精神世界的支柱。
眼前這個遠超時代認知、充滿毀滅力量的火攻之策,對他而言,根本不是凡人智慧所能構想。
所以他下意識地,就將這一切歸因於至高無上的道祖顯聖,不過是借用了簡北這個金身童子之口,將這誅邪滅魔的無上妙法宣示於人間罷了。
「簡青陽,你看過的那本古籍中,可曾提及在哪裡可以找到這所謂的水潑不滅的石脂?」
武德激動壞了,如果真如簡北所言,這種石脂水潑不滅,那麼一旦應用於軍事,對外戰爭的時候,這東西可是絕對的殺敵利器啊!
簡北不再猶豫,拱手躬身道:「據古籍所載,在我大梁延州府一帶的荒谷中,便有天然湧出的石脂!
此物多浮於地表水窪或滲出岩隙,開採並不艱難。
請陛下立即下旨,著工部及延州府,調集人手、器物,秘密開鑿淺井,廣收此石脂。」
簡北話音未落,葉無病上前躬身道:「陛下,不用那麼麻煩去延州府,虎賁軍駐地西山深谷處便有簡北所說的那種石脂。
數月前就有影衛密報,西山深處發現有黑水自地下冒出。
那黑水一旦引燃,確實不易撲滅。
臣擔心訊息外泄,恐有奇聞怪論出現,為避免人心惶惶,故此臣便讓人以砂石掩埋。」
「什麼!?」武德激動的身子一顫,心中喃喃語道:「沒想到簡北前腳在朕面前道破石脂之秘,後腳便有石脂訊息現世,世上哪有這麼巧合的事情出現?這絕對是道祖顯聖了啊!」
武德此刻是歡喜的一批,而此刻的簡北則有點懵逼。
西山有石油的訊息,對他而言只是意外之喜,並未在心裡掀起太大波瀾。
然而,葉無病口中那輕描淡寫吐出的那四個字「影衛密報」,著實把他驚著了。
影衛,這個名字本身,就是大梁帝國最恐怖的傳說。
據坊間傳聞,影衛是武德皇帝掌中最為鋒利、最為隱秘的一柄暗刃,比他那個世界的錦衣衛有過之而無不及。
其觸角無孔不入,足以讓任何對手在黑暗中心驚膽戰夜不能寐。
自己這位未來的老丈人,那個總是笑眯眯、一副奸商模樣的葉大財主,他怎麼會、怎麼可能、跟這個恐怖、詭秘陰暗組織扯上關係?
他能輕易呼叫「影衛密報」,他的身份絕對不一般。
「誰能告訴我這究竟是腫麼回事?別慌,老子要靜一靜。」
御座上的武德帝,將簡北那副呆若木雞、眼神發直的模樣盡收眼底。
他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彷佛看到了什麼有趣的場景。
說實話,簡北的反應他很滿意,這說明葉無病的身份連自己的未來女婿都沒透露。
由此可見,葉無病很好地執行了自己的旨意:朕讓你公開身份之時,自會給你所有的榮耀和權力,朕不讓你公之於眾時,你就要隱藏身份不要泄露給任何人。
武德輕咳一聲,笑著開口道:「簡青陽,朕就為你們隆重介紹一下,趁此機會崔閣老和趙將軍也重新認識一下。
葉無病便是統御天下耳目、監察四海的影衛指揮使!」
內閣首輔崔炎身居中樞高位久在朝堂,早就歷練的比猴都精了,從朝堂上流露出的隻言片語中,也能推斷出葉無病的身份,畢竟在軍機會議上武德讓葉無病露過面,因此他並未感到太意外。
可是簡北就不一樣了,此刻他的腦子裡彷佛有一萬匹草泥馬在瘋狂奔騰而過。
臥槽!影衛指揮使!葉無病!
誰能想到,看起來人畜無害、甚至有點市儈的未來老丈人,竟然就是這個躲在帝國陰影里的間諜之王。
剎那間,無數念頭瘋狂湧入簡北的腦海:葉玉菡知道她爹的真實身份嗎?漪梅園裡有影衛嗎?
自己昨夜在漪梅園…咳…那些事…會不會被影衛的耳目記錄在案了?他會不會因為自己啃了他辛苦養大的小白菜,悄無聲息地把自己給「處理」了?
呃......應該不會,處理了自己,他閨女也不干啊!
簡北看著葉無病那張陰森的臉,心中不禁感慨道:「這未來老丈人的身份,生孩子不叫生孩子,那叫一個嚇人(下人)吶!」
與簡北那種對身份反差的震驚不同,虎賁中郎將趙倉此刻心中湧起的是一股冰冷徹骨的驚駭。
誠然,憑藉他在朝堂多年的敏銳嗅覺,以及方才廷議中葉無病那種深藏不露卻又句句切中要害的表現,再加上武德帝對其事事垂詢、言聽計從的態度。
趙倉也不是傻子,他從這些蛛絲馬跡中也不難推測出葉無病的身份。
所以,葉無病的身份並未給他帶來太大的震撼。讓他毛骨悚然的是影衛在西山發現石脂。
其實,那發現石脂的訊息本身,對他而言無足輕重。
真正讓他驚駭欲絕的是這句話背後所透露的驚天資訊。
影衛跑到西山幹什麼去?
西山,那是他虎賁軍的駐地。
是他趙倉視為禁臠、經營多年的一畝三分地,是拱衛京畿最核心的軍事堡壘。
在派系林立的大梁帝國,他自成一派,自認為早已經把西山虎賁軍經營得鐵桶一塊密不透風,可是沒想到還是有點太過於想當然啊。
趙倉的心猛地一沉,如墜冰窟。
瞬間便感到一股透骨的寒意從腳底直竄天靈蓋。
既然影衛能在西山發現石脂,那就意味著影衛的耳目在監視著西山的一草一木,一舉一動。
也就是說他趙倉本人,以及他統帥的整個虎賁軍,都在影衛那無孔不入的監控之下。
但更令趙倉感到毛骨悚然、坐立不安的是葉無病此舉的用意。
他堂而皇之地當著自己的面毫無避諱地說出了這件事,究竟是何用意?
是赤裸裸的警告嗎?
暗示虎賁軍的任何風吹草動,都在影衛的掌握之中?
提醒自己要時刻謹記頭頂懸著的這柄無形利劍,莫要有絲毫異心?
趙倉偷眼瞄了一眼御座之上的武德,面無表情,根本就沒有一丁點兒驚訝。
呃......
那就說明這事兒武德早就知道,或者乾脆說根本就是武德授意監視虎賁軍的。
剎那間,趙倉只覺得後背的冷汗直流......
帝王心機,深不可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