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7章 開什麼玩笑

  虎賁中郎將趙倉,曾與簡北有過一次並肩作戰的經歷,那便是震動京城的西市胡人區清剿之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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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彼時,這個年輕人給他留下了極為深刻的印象:嫉惡如仇,殺伐果決!

  面對那些盤踞在陰暗角落、為非作歹的腌臢污穢之徒,簡北毫不手軟,布局精準,行動迅猛如雷,展現出與年齡不符的鐵血手腕。

  更讓趙倉這位沙場老將心生好感的是,簡北對待底層軍士的態度。他親眼見證簡北在行動中對受傷士卒的關切,事後更是親自過問撫恤安置。

  在趙倉看來,若簡北有朝一日執掌軍旅,必定是一位能與士卒同甘共苦、愛兵如子的好將領。

  尤其是張小六的事情,更深深印在了趙倉心裡。

  那位在行動中不幸殉職的年輕御刀衛,家境貧寒,身後只留下幾個年幼無依的弟弟妹妹。

  聽說簡北不僅親自為其申報、爭取了最高規格的撫恤銀兩,更是將那些失怙的孩童,接入了自己的漪梅園中撫養照料。

  這份在鐵血之外的仁義與擔當,曾讓趙倉這位見慣了生死的老將,也不禁在心底暗自讚嘆,深感此子心性純良,值得敬重。

  然而!

  就在此刻!

  趙倉只覺得一口氣卡在喉嚨,眼前甚至陣陣發黑,險些當場背過氣去。一股徹骨的寒意與無盡地失望,瞬間從心底深處瀰漫開來。

  五萬條鮮活的帝國將士的性命啊!

  那是五萬個家庭的頂樑柱,每個家庭最低也是五口之家,那就是關乎二十萬人生計的大事啊!

  連陛下都為此猶豫不決,因為陛下深知其代價之慘痛。

  可簡北這個小子竟然視之如同草芥?竟能露出那般輕狂不屑的神情?還敢在陛下面前大言不慚輕言十萬又何妨?

  趙倉心中暗罵:「哼,說的輕巧,真乃無知小兒,書生誤國啊!」

  與之同時,那曾經因西市之行與張小六之事而積攢的好感與敬重,頃刻間蕩然無存。

  如果眼神能殺人,估計簡北在趙倉的注視下早已經血濺三步了。

  而此刻內閣首輔崔炎心中也是咂舌不已,「這小子太放肆了,那是五萬條人命!你當是兒戲呢?」

  內閣首輔崔炎,此刻心中亦是翻江倒海。

  坦率地說,在此之前,他對簡北的印象始終是極好的。

  出身寒微,卻才華橫溢,如同錐處囊中,鋒芒難掩;更兼聖眷優渥,前程似錦。

  作為朝中寒門清流一派的領袖人物,崔炎甚至暗自將簡北視作自己理想的衣缽傳人.

  他曾深信,待自己年邁歸隱山林之後,這位年輕人必能扛起寒門清流的大旗,成為朝堂一股清正的砥柱之力。

  然而,眼前這一幕,卻如同一盆冰水,將他心頭的期許澆滅。

  「現在看來這小子,完全不夠格啊!」

  崔炎在心底發出一聲沉重的嘆息,充滿了失望與無奈。

  那可是五萬帝國精銳健兒的性命!

  是帝國的脊樑!

  在簡北的口中,竟被說得如此輕飄飄?

  一個對生命缺乏最起碼敬畏之心的人,一個將血淋淋的代價視若等閒的人,如何能肩負起治國安邦的重任?

  如何能成為清流砥柱的表率?

  這些思緒雖然繁複,但在崔炎心中流轉,也不過是電光石火的剎那。

  御座之上,武德帝面上依舊保持著帝王的深沉,但內心深處卻也因簡北那份對巨大犧牲的「輕描淡寫」而猛地一顫!

  「難道這就是道祖所示警的天意?不能吧?」

  在眾人各懷心思中,只見簡北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接著道:「相較於整個京師被那可怖疫病徹底籠罩,最終化為屍橫遍野、鬼哭狼嚎的人間地獄。

  從這個意義上來說,兩害相權取其輕!

  無論需要付出多大的代價,只要能阻止那場滅頂之災,都是值得的。」

  說到這裡,簡北面露疑惑之色:「只是......陛下,臣有一事實在想不明白。

  為何就一定要用五萬人命去填那地底魔窟呢?幹嘛不用火攻呢?

  引燃大火把那些地老鼠從地下逼出來,咱們的五萬大軍完全可以在地面上以逸待勞挨個擒殺之。

  若是地老鼠不出來,那麼大火會快速消耗地下的空氣,他們也會被活活窒息而亡。

  這麼一來的話,根本用不著用人命去填那個地底魔窟。」

  簡北的話音還未完全落下,武德帝剛啜入口中的一口溫熱香茗,差點噴出來。

  他被嗆得連連咳嗽,臉色漲紅,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

  整個紫光殿,瞬間陷入一種死寂的尷尬。

  內閣首輔崔炎差點氣笑了,「用火攻?虧你小子想得出來,這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而武德帝在心裡又是好氣又是好笑,簡直懷疑自己聽錯了:「這不是痴心妄想嗎?你懂地下城本身是用來幹什麼的不?」

  趙倉本就是脾氣火爆的武將,方才簡北信口胡言藐視生命他就已經極為不滿了,現在簡北又出奇葩言論。


  地下城本就是排水排澇的千年工程,縱橫交錯的溝渠直接連通著地下暗河,更與城外八水繞盛京的水系相接,那裡面最不缺的就是水。

  對於一個跟水澤沒什麼兩樣的地方,你居然想用火攻?

  簡北啊簡北,你這腦子莫非被驢踢過不成?」

  葉無病心中暗暗叫苦不迭,「這小子說話難道就不過一過腦子嗎,你但凡懂一點常識也應該知道這是不可能的事情啊!

  如果火攻能行,還輪到你在陛下面前大放厥詞?

  就算你不了解老夫的真實身份,不知道老夫的厲害,可是你真以為內閣首輔崔炎那狐狸是吃素的?

  你以為驍勇善戰的帝國精銳虎賁軍的掌兵中郎將趙倉是擺設?

  你以為統御萬里河山的武德大帝是泥捏的?

  這麼多人都想不到,就你想得到?就顯得你能是不是?

  殊不知,這個方案早在廷議之初就排除了,現在商議到最後,唯一方法就是用五萬人命去填坑。」

  此刻的葉無病真想上去按住簡北暴揍一頓解解氣,「沒注意就說沒注意,瞎出什麼餿主意?這不是露怯嗎?

  你讓陛下怎麼看你?你讓朝臣怎麼想你?你讓老夫的臉往哪擱?我那菡丫頭怎麼就瞎了眼看上了你這麼個傻不拉幾的玩意兒?」

  然而,葉無病氣歸氣,可是還是愛女心切,誰讓自己的寶貝閨女就喜歡這臭小子呢?

  簡北要是出了事,自己的寶貝閨女還不得心疼死?

  思來想去,葉無病決定給簡北兜個底,趕緊把話圓回來。

  「簡北,陛下面前這種玩笑可是開不得的,你要知道這是御前廷議。」

  按照葉無病的想法,自己已經給他台階下了,簡北但凡是有點腦子趕緊順著自己的話往下說,他在從中轉圜一二,簡北還不至於輸得太慘。

  可是,讓他心驚肉跳的是,簡北想都沒想直接一臉認真地對武德道:「陛下,臣可不是開玩笑,臣覺得對付那些地老鼠最好的法子就是用火攻......」

  武德帝已從方才的失態中恢復了帝王的威儀,他看了簡北一眼:「簡青陽,火攻此策,早在廷議之初便已被排除。

  誠如趙將軍所言,地下城水道縱橫,暗河貫通,水源豐沛無比。那些藏身地底的鼠輩,取水滅火,實在是易如反掌。」

  面對帝王的質疑,簡北卻是微微一笑,從容不迫地拱手躬身。

  「陛下所言極是。

  然,臣斗膽請問若那火,非尋常之火,乃是水潑不滅,遇水反能熊熊燃燒之火呢?」

  「什麼?」簡北話音未落,御座之上的武德帝如同被雷電劈中,「蹭」地一下從蟠龍金椅上霍然起身。

  他的眼睛銳利如鷹隼,死死盯著階下的簡北:「你說什麼?水潑不滅的火?世間豈有此等奇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