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5章 神之奇蹟

  如果不懂得心肺復甦的急救知識,人們或許真的就放棄了。

  比如燕十三之流,也可以說這個世上的絕大多數人,都有一個共同的認知:沒有脈搏,即是死亡。

  然而,凡事無絕對,總會有例外,簡北就是那個超乎這個認知的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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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儘管這個不省人事的孩子滿身污穢,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氣味,簡北仍舊不管不顧地開始對其胸部按壓以進行心肺復甦。

  不管怎麼樣,在搶救的黃金時期,總是要盡最大努力,至於結果如何,那就看天意了。

  燕十三瞠目結舌地僵立原地,大腦一片空白,他完全無法理解眼前這詭異而瘋狂的一幕。

  只見簡北雙膝跪在地上,整個身體的重量都灌注在雙臂之上,以一種他從未見過、近乎粗暴的節奏,一次又一次地按壓著那孩子瘦弱的胸口。

  讓他胃部翻湧、幾欲作嘔的是,簡北竟毫不猶豫地,俯下身,用自己的嘴,給那孩子渡氣。

  一次!

  兩次!

  三次!

  簡北的動作周而復始,毫不停歇。

  那孩子臉上糊滿了不知是泥濘、血污還是其他穢物,骯髒得令人作嘔。

  可簡北對此視若無睹,一點兒都沒有嫌棄的樣子。這未免有點太過於荒誕了吧?

  那可是嘴對著嘴呀,燕十三心中一陣惡寒。換做是他,無論如何也做不出這樣的事情。不過若是把那孩子換成一個絕色佳麗倒是可以考慮一下。

  就在燕十三被這荒誕的景象衝擊得內心七零八落的時候,奇蹟,發生了。

  經過又一輪急促的按壓,當簡北再次俯身吹氣之時,那具「屍體」的喉嚨深處,陡然發出一聲微弱咳喘聲。

  緊接著,那孩子的眼睫毛忽然顫動了一下,緊接著他的眼睛竟然緩緩地睜開了。

  雖然眼神依舊渙散,但那確確實實是活人的反應。

  「我的老天爺——!」

  燕十三倒抽一口冷氣,眼珠子幾乎要從眼眶裡瞪出來。一股強烈的、源自靈魂的震顫瞬間席捲全身。

  他失聲驚呼道:「活了?真的活過來了?小簡大人您這真乃神乎其技啊!」

  方才那「渡氣」的畫面,瞬間衝進燕十三的腦海。

  難道小簡大人並非尋常吐納之氣?而是蘊藏著逆轉陰陽的無上仙氣?

  這個念頭甫一升起,燕十三便再也無法平靜。

  在這蒙昧遠多於開化的時代,面對完全無法理解的玄奧之事,將其歸因於鬼神莫測之力,幾乎是這個時代人最直接、最本能的反應。

  此刻燕十三看簡北的眼神都不對了,先前的疑慮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空前敬畏之色。

  誠然,他早已聽聞這位小簡大人醫術通神,連纏綿病榻、群醫束手的太后沉疴都能妙手回春。

  但彼時,燕十三心中實則存著七分疑竇。

  他無法想像,一個年紀不過弱冠的「毛頭小子」,縱然是打娘胎里就開始研習岐黃之術,滿打滿算也不過十數載春秋而已。

  太醫院裡那些皓首窮經、經驗動輒數十載的老供奉、大國手們,哪一個不是活生生的醫道豐碑?

  一個後生晚輩,如何能跨越這宛如天塹般的經驗鴻溝,凌駕於眾國醫聖手之上?

  這說法,聽起來便覺誇大其詞,匪夷所思。

  然而,眼前這鐵一般的事實,就發生在他燕十三的眼皮底下。

  他親手探過脈息、篤定宣告生機斷絕之後,這位小簡大人,竟硬生生地將已然逸散的魂魄,從幽冥鬼域中強拽了回來。

  起死回生!

  活死人!肉白骨!

  這已非醫術之「高」,這分明是奪天地之造化,掌生死之玄機啊!

  事實勝於雄辯,他自己親眼所見,這可假不了。

  自古以來,醫者之道,便凌駕於世俗尊卑之上。

  縱是身披蟒袍、位極人臣的顯赫權貴,抑或是坐擁金山銀海、富可敵國的豪商巨賈,在生老病死這道橫亘於所有生命之前的鐵律面前,皆與販夫走卒無異。

  病榻纏綿時的虛弱呻吟,死亡降臨前的無盡恐懼,是權勢與財富無法豁免、無從收買的終極宿命。

  此乃天道迴圈,萬物至理。

  然而,倘若這芸芸眾生之中,竟真能誕生一位手掌造化玄機、腳踏生死界限的曠世聖手;一位能於閻羅筆下奪魂,令枯骨生新肌、亡者復還陽的人間神醫。

  那麼,此人將瞬間成為這世間權貴巨擘們,不惜一切代價也要爭相供奉、竭力攀附、甚至頂禮膜拜的無上存在。

  試想:當膏肓之疾令群醫束手,當黃泉路近已見幽光,那些平素高高在上、執掌生殺的大人物們,誰不想續命還陽?

  金山銀海,爵祿封地,恐怕都不足以表其萬一之誠。

  因為,他握著的,不是權柄,不是財富,而是這些權貴們傾盡所有也難求的第二次生命。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啊!」燕十三之前想不通的事情現在全想通了。

  怪不得陛下對他如此倚重信任,怪不得太后會將那枚象徵無上恩寵的慈寧宮腰牌賜予他。

  那可是能不經通傳、直入太后慈寧宮的天字第一號恩典,是連東宮太子都未曾獲得、夢寐以求的特權。

  簡北在燕十三心中的形象,瞬間變得高大起來。

  他不得不承認,自己先前對這位小簡大人,心底深處是存著幾分輕視與不服的。

  天王廟行動的時候,武德帝親口諭令:「一切行動,皆聽小簡大人調遣!」

  他燕十三,堂堂御刀衛刀統,竟要聽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吆喝,對於武人來說,屈居文人之下是恥辱。

  儘管他表面上俯首聽命,指東不打西,但那不過是恪守軍令的本分。

  內心深處那股被文人壓了一頭的憋屈與怨懟,時時灼燒著他的自尊。

  他燕十三能有今日之地位,靠的可不是什麼錦繡文章、巧舌如簧。

  那是他一刀一槍、真真切切從屍山血海的戰場上搏殺出來的,是用累累傷痕在軍功簿上一筆一划刻下的。

  大梁帝國,鐵騎錚錚,戰旗獵獵!

  百年烽煙未熄,邊陲烽火常燃!

  正是在這鐵與血淬鍊出的國祚之下,尚武之風早已融入帝國骨髓。

  朝堂之上,頂盔摜甲的武將與峨冠博帶的文臣,分庭抗禮,各執權柄,武人的脊樑,從未在廟堂低垂半分。

  正因如此,一個寸功未立、白面青衫的年輕文士,竟能堂而皇之地凌駕於他這等刀口舔血、屍山血海中搏出功名的悍將之上,那份憋屈與不忿,如鯁在喉,如刺在背,叫他燕十三如何咽得下這口氣?

  然而!

  就在今日!

  就在這帝都長街之上!

  那逆轉陰陽的驚世神跡,轟然砸碎了他心中所有的不甘與傲氣。

  折服!

  徹底的、心悅誠服的折服!

  「真沒想到這小子,不,是簡大人,竟真有這奪天地造化的通天手段。」

  剎那間,慘烈如地獄的戰場畫卷,不受控制地在他眼前轟然展開:那些曾經並肩浴血、同生共死的袍澤弟兄,他們倒下的身影,他們最後時刻的痛苦哀嚎,清晰得如在昨日。

  他們中的許多人,並非當場斃命於刀槍之下,他們中有腸穿肚爛者,斷肢碎骨者,臟腑重創者……

  他們在簡陋的軍帳中等待救治,然而軍醫束手無策。

  他們只能在絕望嘆息里,在無邊劇痛的煎熬下,眼睜睜看著自己的生命,如同沙漏般一點點流逝殆盡。

  他們無助地掙扎,嘶啞地呼喚著娘親或妻兒的名字,最終只能帶著無盡的痛苦與不甘,哀嚎著離開這個世界,正如他們初臨人世時的啼哭。

  生命,於每個人,都僅此一次。

  誰不渴望無災無病,在兒孫繞膝中安然闔目壽終正寢?

  可當戰爭的鐵蹄踏碎安寧,當宿命註定無法善終之時,誰不渴望身邊能有一位如同簡北大人這般,擁有活死人肉白骨之手段的神醫坐鎮。

  因為神醫能將自己從那瀕死絕死之境中拽回,能為自己即將熄滅的生命之火,強行續上一線生機?

  燕十三對簡北服了,發自內心的服了,而且是那種五體投地的心服口服。

  說句玩笑的話,如果這個時候誰敢對簡北不利,燕十三保准第一個跳出來把那人的屎打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