帷幔之後,簡北屏息凝神,心中疑竇叢生:這丫頭,深更半夜不睡覺,鬼鬼祟祟摸進葉玉菡房裡作甚?
起初,他猜想或許是母親李穗禾擔憂葉玉菡無人照料,特意遣了廟廟前來。
畢竟妹妹簡丫年幼還經常鬧夜,老娘分身乏術,將葉玉菡託付給廟廟也是情理之中。
思及此,他正欲轉身而出,示意照顧葉大小姐的事情自己來,讓廟廟回去安心睡覺。
然而,廟廟接下來的動作,瞬間凍結了他的腳步。
只見她步履輕捷,對房內陳設熟稔異常。
讓人意外的是她竟全然無視病榻上沉睡的葉玉菡,目標明確地直奔靠牆的那排紫檀書櫃。
她動作嫻熟地拉開其中一格抽屜,然後伸手從裡面取出一個素雅的青花瓷小瓶。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解悶好,𝗍𝗍𝗄.𝗍𝗐超順暢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她輕輕搖晃了一下瓶子。
「嘩啦…」
瓶內液體晃蕩的細微聲響,在寂靜的深夜裡格外清晰。
廟廟的嘴角,隨之勾起一抹難以察覺的、帶著得意的笑意。
簡北只覺得一股寒意猛地從脊椎竄上天靈蓋,腦袋嗡了一聲。
腦海瞬間空白,隨即被巨大的震驚與警惕填滿。
那青花瓷瓶里裝的,正是他視若珍寶、嚴格管控的青黴素濃縮液,是救命的「神藥」。
此物此刻,真真正正價比萬金。
裕親王李沅宰從鬼門關被這「神藥」生生拉回的訊息,早已如野火燎原般傳遍權貴圈層。
那些世家豪閥、王公勛貴,為了求得哪怕一滴救命藥,早已陷入瘋狂。
滿載金銀珠寶的車馬擁堵在裕親王府門前,只求能換來一線生機的神藥。
若非他早與李恆光定下嚴令,在藥物量產前絕對保密藥源出自漪梅園,此刻這裡恐怕早已被貪婪的權貴們揉碎、撕爛了。
簡北心知肚明,那些手握滔天權柄的巨鱷或許會忌憚裕親王府的威勢,但對他這個寒門出身、官職微末的小芝麻官,他們絕不會有半分顧忌。
為了得到這能起死回生的「神藥」,那些門閥世家,什麼陰狠毒辣的手段使不出來?暗中取他性命,恐怕也只是彈指一揮間的決斷。
畢竟,那是能從閻王手中搶人的神物,是權勢與富貴在死亡威脅面前,也甘願傾盡所有去交換的終極籌碼。
漪梅園在他的嚴防死守下,疫情已基本控制。除了最初染疫的小十三與葉玉菡,園內再無新增病例。
那麼,廟廟此刻盜取這珍貴的藥液,意欲何為?
是貪圖暴利,準備高價倒賣給那些求藥若渴的權貴?還是另有所圖?
黑暗中,簡北的眼神變得銳利如鷹,所有的溫情瞬間被冰冷的戒備取代。
冰寒的目光如芒刺,死死釘在廟廟手中那青花小瓶與她嘴角刺眼的得意笑容上。
簡北指間,一縷細微的寒芒悄然流轉,一枚纖長的銀針,已不知何時被他悄然扣在掌心。
然而,殺意升騰的瞬間,一股更強大的理智強行壓下衝動。
他深吸一口氣,迫使自己從驚怒中迅速冷卻。
不對!
廟廟這丫頭,偷這救命的藥,她圖什麼?
為利?
簡北腦中剛閃過這個念頭,便立刻被他自己果斷地掐滅了。
環境決定行為。
漪梅園此刻近乎與世隔絕,自成一方小小天地。
廟廟身在其中,如同困於孤島,所能接觸者,不過園中屈指可數的幾人。
金銀財帛在這封閉的牢籠里,根本就是一堆冰冷的廢物。
她要錢何用?用來打賞園中的花草?還是賄賂更夫幫她多照看花圃幾眼?
誠然,這丫頭確實是個活脫脫的小財迷,跟小淑兒如出一轍。
她對銅錢、碎銀甚至漂亮的珠串,有著近乎本能的喜愛。
喜歡聽錢幣碰撞的脆響,喜歡一遍遍數著那不多的積蓄,更喜歡煞費苦心地將它們藏在自以為萬無一失的犄角旮旯里。
但,也僅僅是孩子氣罷了。簡北太清楚她的秉性。
設想一下,真若給她一錠沉甸甸、明晃晃的大元寶,這丫頭非但不會欣喜若狂,反而會陷入巨大的焦慮。
她會像只受驚的松鼠,捧著這「燙手山芋」,急得團團轉,絞盡腦汁想找一個絕對安全、無人知曉的藏寶地。
她會整夜輾轉反側,疑神疑鬼,生怕腳步聲是來偷她寶貝的;
她會忍不住一遍又一遍地爬起來,摸黑去確認那錠銀子是否還安然躺在原地。
那份患得患失,足以讓她食不甘味,夜不能寐。對她而言,守護這筆「巨款」帶來的精神折磨,遠大於擁有它的快樂。
一個連一錠銀子都捧不住、藏不安的小丫頭,會鋌而走險,去偷竊那足以在園外掀起腥風血雨、價值連城的「神藥」來牟利?
這念頭,簡直比三歲孩童策劃謀反還要荒謬絕倫。
攀附權貴?更是荒謬!
廟廟在京師,除了漪梅園中人,她唯一可能「認識」的所謂權貴門閥,恐怕只能是那些被刻在她所屬組織「殺虎口」必殺名單上的人物!
那是她未來的刀下亡魂,而非交易物件。
殺虎口,這群桀驁不馴、視朝廷如寇讎的江湖亡命徒,連當今皇上武德都敢刺殺。
他們與掌控朝堂的世家門閥之間,是浸染著血海深仇、不死不休的敵對關係。
這樣一群與權貴勢同水火、恨不得生啖其肉的江湖豪客,他們的核心成員廟廟,怎麼可能背叛自己的組織信條,冒險竊取這救命的「神藥」,去資敵、去救那些他們日夜欲除之而後快的門閥老爺們的性命?
邏輯上完全不通!
那麼,她偷這藥肯定是用來救命。
等待救命的那個人對廟廟來說應該很重要、且無法暴露身份、更不能光明正大求藥。
那麼說來,答案幾乎呼之欲出了,值得廟廟深更半夜來偷藥的人,只有那麼寥寥幾個。
那就是老狐狸宗承先、黃天擇、老廖或者宗珏。
想到這裡,簡北指間的銀針,無聲無息地隱沒於袖中。
簡北眼中的殺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釋懷之意。
就在那青花小瓶被廟廟閃電般揣入懷中的剎那。
她沒有絲毫停留,猛地回身。
那雙原本天真的眸子,此刻竟寒光迸射,死死釘在病榻上那依舊沉睡的葉玉菡身上。
殺機,毫無預兆地從她眼中迸射出來。
只見她手腕只是輕輕地一抖,快得幾乎超越了視覺捕捉的極限。
一道森冷刺骨的寒芒便已憑空出現在她的手中,那是一柄不過尺余的短刃。
冰冷的鋒刃在昏黃孤燈的映照下,流轉著令人心悸的光澤。
沒有一絲警告!沒有半分猶豫!
廟廟整個身體如同繃緊的弓弦,驟然發力!
「咻——!」
手腕抬起的瞬間,那柄致命的短刀已然化作一道撕裂空氣的死亡寒星,直接朝著床榻上葉玉菡射去。
快得讓躲在帷幔後的簡北,連思維都陷入了短暫的空白。
他身體的本能反應在殺機爆發的剎那已被激發,手猛地探出,五指箕張,意圖攔截……
然而,那抹寒芒的速度,超越了人類反應的極限。
他的手指甚至來不及完全伸展,那柄冰冷的飛刀,已經飛了出去。
簡北的瞳孔在那一霎縮成了針尖,他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飛刀撲向葉玉菡。
來不及!
根本來不及!!
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