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9章 燈下病佳人

  在裕親王李沅宰的見證下,簡北與世子李恆光焚香告天,歃酒為盟,正式結為異姓兄弟。

  儀式雖畢,簡北心中卻縈繞著一層揮之不去的茫然。

  他著實想不通,這位高高在上的親王世子,為何執意要與自己這個寒門出身無權無勢的微末小官結拜。

  固然,自己帶來的「神藥」是救命關鍵,但若無太醫院眾多國手連日以珍稀藥材、金針度穴等手段吊住老王爺最後一口氣,為其贏得寶貴時間,縱有靈藥也是回天乏術。

  尤其院令畢如海,幾乎寸步不離病榻,耗盡心力,也未見世子對其有如此隆重的「感恩戴德」之舉。

  李恆光紅光滿面,興致高昂,當即就要吩咐下去大擺筵席,廣邀京中王公貴胄、親朋故舊,一來慶賀父親轉危為安,二來便是將新結拜的賢弟簡北隆重推介於眾人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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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無疑是給簡北在權貴圈層中,打上最醒目的裕親王府烙印,告訴大傢伙簡北是裕親王的人,在未來的官場上要多多關照。

  簡北心頭微凜,這份好意蘊含的深意他豈能不知?

  這等同於裕親王府公開為他背書,然而,此情此景,絕非張揚之時。

  簡北連忙拱手,「大哥盛情,小弟心領,然,此刻京師疫癘橫行,正是最忌諱人群聚集之時。

  若有染疫而未顯症者混跡其中,一旦爆發,恐釀成滅頂之災。如此盛宴,小弟萬萬不敢領受,還請大哥體諒。」

  這番剖析合情合理,切中要害。

  李恆光縱然熱情似火,亦知簡北所言非虛,關乎人命乃至京畿安穩,只得按捺下心思,無奈嘆道:「也罷,賢弟深明大義,思慮周全,是愚兄疏忽了。

  只能委屈賢弟暫且隱名,待這瘟神退去,為兄必定擇一良辰吉日,將你我兄弟之義,昭告天下!」

  他話鋒一轉,目光驟然變得銳利而沉凝,大手重重拍在簡北肩頭,話語擲地有聲:「不過賢弟放心,從今往後,官場之上,朝堂之間,自有我裕親王府為你撐起一片天。

  若有那不長眼的宵小之輩敢對你齜牙……」李恆光眼中寒光一閃,從齒縫裡冷冷迸出兩個字:「掰之!」

  這話,李恆光說的鄭重其事、斬釘截鐵,甚至有點肆無忌憚的意味。

  無他,因為這背後有他老爹李沅宰支援!

  ......

  簡北並沒有在裕親王府過多逗留,因為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京師疫患未除,染病者何止一二?

  他所攜「神藥」雖具奇效,然數量有限,僅能救得寥寥數人。

  倘若不根除疫源,撲滅蔓延之勢,恐成星火燎原之勢。

  念及此,他再無半分耽擱,當即辭別結義兄長李恆光,快馬加鞭,趕回漪梅園。

  隨他一同回去的還有太醫院院令畢如海以及他的弟子們。

  畢如海得知簡北要把如何製作救命神藥的方法教給他的時候,激動得整個人都要暈了。

  對於簡北來說,讓大梁帝國太醫院院令帶人學習抗生素的製作方法,這能減輕他的壓力。

  畢竟這項技術還是要國家掌握才行,個人的力量永遠也無法跟國家的力量比。

  可對於畢如海來說,簡北的技術來源於『恩師』,這是自己這一門的救命法寶啊!

  繼承恩師的絕技,作為弟子,義不容辭!

  他一聲令下,其散布京城的五十餘名親傳弟子聞風而動。

  離裕親王府近者,火速趕往王府集結;路途稍遠者,則直接奔赴漪梅園待命。一支由當世頂尖醫者組成的抗疫生力軍,正迅速向漪梅園匯聚。

  簡北目標很明確:他要在漪梅園,將培植黴菌菌株、提取青黴素的整套核心技術,傾囊相授。

  這一次,他摒棄了那依賴自身特殊「暖流」催生的捷徑。

  方法雖緩,卻貴在可複製、可持續!

  他親臨現場,事無巨細地指導:如何精確調控地窖的溫濕度以營造黴菌最佳生長環境;

  如何甄選、處理特定霉變物作為培養基;

  如何觀察菌落生長狀態;

  直至最關鍵的一步——如何利用簡易器具,從培養液中分離、提純出那淡黃色的救命結晶。

  每一個步驟,他都演示得一絲不苟;每一個關鍵點,他都反覆強調。

  畢如海與其弟子們屏息凝神,如饑似渴地汲取著這聞所未聞的「神技」。

  尤其是畢如海不顧上了歲數的身體,跟年輕的弟子們同吃同住,不眠不休地學習。

  他深知這門技術掌握在手中,那便是拯救蒼生、扭轉干坤的金鑰匙。

  得空的時候他執筆在手,把整個藥物提取製作的流程寫了下來。寫完之後他放下手中的筆,慢慢地合上書。

  然後凝神注視著書封面上的幾個大字:《鬼手門濟世集錄》

  良久,他嘆了口氣:「恩師,你究竟在哪裡?弟子想念您啊!」

  ......

  將培植與提取青黴素的繁複技藝,事無巨細地傳授給畢如海及其弟子後,簡北心頭緊繃的弦並未完全放鬆。

  他步履匆匆,徑直走向漪梅園深處那間靜室。

  夜深如墨,萬籟俱寂,唯有更漏點滴。

  他曾在生死關頭許諾,忙完便回她身邊。

  此刻雖已是夜半三更,諾言如山,他必當履踐。

  輕輕推開虛掩的房門,室內唯有一盞孤燈如豆,昏黃搖曳的光暈,溫柔地籠罩著病榻上那抹纖細的身影。

  葉玉菡靜靜安臥。

  相較於病重時慘白如紙的面色,她的雙頰已悄然暈染開一層極淡的緋色,如同初雪映照下的桃花,昭示著生機正悄然回歸。

  她睡得極沉,然而那緊鎖的黛眉,如同解不開的結,在光潔的額間投下淺淺的陰影。

  纖長的睫毛偶爾不安地顫動,唇瓣微微抿起,彷佛在睡夢中仍與無形的憂懼或苦痛無聲抗爭。

  那夢境,定然非是歡愉之鄉,否則眉宇間怎會凝結如此化不開的輕愁?

  青絲如瀑,散亂地鋪陳在素色枕畔,鉛華盡洗,卻愈發襯得她膚光勝雪,五官精緻得如同精心雕琢的璞玉。

  這份病中的、不事雕飾的天然麗質,在油燈下竟有種驚心動魄的純淨之美。

  簡北悄然在床畔的矮凳上落座,屏息凝神。

  這是他第一次如此毫無顧忌地、長久地凝視著她。

  目光流連過她微蹙的眉尖,拂過輕顫的眼睫,掠過挺翹的鼻樑,停駐在那略顯蒼白的唇瓣。

  心中那根弦,彷佛被無形的手指輕輕撥動,叮叮噹噹地奏響了一曲名為『愛』的雅樂。

  一種從未有過的寧靜與滿足,如同溫熱的泉水,汩汩地浸潤著他疲憊的心田。

  這感覺,真的很讓人著迷。

  望著她沉靜的睡顏,簡北心頭倏地略過一個念頭:若能守她一世安眠,護她一生周全,縱使傾盡所有,亦甘之如飴。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帶著溫柔,極輕、極緩地撫上她的額頭,試圖撫平她眉間那道惹人心憐的摺痕。

  就在這個時候,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極其輕微的腳步聲。

  簡北現在的聽力非常敏銳,這腳步聲應該是二十米外,彷佛那人是躡足潛蹤向這邊走來。

  簡北一愣神的功夫那腳步聲就來到了門口。

  情急之下,簡北一個閃身躲在了床邊的幔帳後,然後屏氣凝神望著門口,他到底要看看是誰在這個時間會來葉玉菡房間。

  只見一道身影,鬼魅般的閃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