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8章 義結金蘭

  漢方醫學博大精深,尤其是針灸之術玄之又玄,往往能於生死一線間創造奇蹟。

  裕親王李沅宰便是明證。

  簡北先以抗生素注入血脈驅邪,再輔以銀針刺穴之術,激發其周身氣血潛能,加速藥力流轉。方才還氣若遊絲、奄奄一息的老王爺,此刻竟如枯木逢春。

  那深陷的眼窩中,竟奇蹟般重新聚起一絲微弱的神采,這由死向生的逆轉,著實令人驚嘆不已。

  世子李恆光跪在父親榻前,目睹這生命復甦的跡象,早已泣不成聲。

  老王爺虛弱地抬起手臂,那隻枯瘦的大手,輕輕覆在兒子的頭上。

  李恆光哽咽難言,好半天才激動地開口道:「爹,您老沒事就好,兒子安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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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王爺蒼白乾裂的嘴角泛起一抹笑意,那熟悉的、帶著幾分頑謔的神氣又回到了臉上:「光兒,爹都溜達到閻羅殿的門口了,可那閻王爺嫌我這老傢伙聒噪,愣是不留我。

  看來,爹還能再煩擾你們幾年!」

  說著,他的目光緩緩移動,越過兒子的肩頭,看向了簡北。

  「這一切都托賴小簡大人的妙手回春,他可是爹的救命恩人,還不快快拜謝恩公?」

  李恆光何等機敏,瞬間領會父親深意。

  這是要借救命之恩,徹底攀上簡北這棵未來帝師的參天大樹啊!

  他跪在地上的身體並未站起,竟直接以膝蓋為軸,利落地一個轉身,面向簡北,雙手扶地,便要再次行那叩拜大禮。

  「世子殿下!萬萬使不得!」

  簡北剛才受李恆光的跪拜,是措手不及,根本就沒來得及反應過來。

  可是現在,老王爺的話音未落,他心中已經有了準備,豈會再次受此重禮?

  他反應極快,迅疾側身閃開,同時伸出雙手,用盡全力托住李恆光下沉的肩膀。

  「殿下折煞在下了!施救乃醫者本分,何敢言恩?

  在下區區微末之身,豈能受世子殿下如此重禮?還請殿下速速起身!如此,實令下官惶恐無地!」

  他言辭懇切,動作堅決,硬是將李恆光穩穩托住,不使其頭顱真正叩下。

  這救命之恩雖大,但這皇族重禮,他深知自己的身份是萬萬承受不起的。這要是堂而皇之的受了,鬧不好是要被『有心人』攻訐的。

  李恆光拗不過只得起身,隨之拉著簡北的手道:「小簡大人,本世子年長你幾歲,妄自托個大,稱呼你一句簡兄弟。

  以後你就是我李恆光的親兄弟,但凡是有需要我李恆光幫忙的地方,儘管開口,我們裕親王府上下任憑差遣!」

  簡北驚愕的半天沒說出話來,親王世子跟自己稱兄道弟?怎麼感覺跟做夢似的呢?

  就在簡北因李恆光突如其來的兄弟相稱而錯愕失神的瞬間,一旁的太醫院院令畢如海卻已從震撼中率先清醒。

  他看簡北愣在原地,對於世子李恆光的『表白』無動於衷,頓時心中大急,他趕緊拽了拽簡北的衣袖,「小簡大人,還愣著作甚?世子殿下正等著您表態呢。」

  此刻畢如海心中,為簡北有如此奇遇感到一陣狂喜。

  或許簡北初涉朝堂,尚不知道裕親王府的能量有多大。可是他畢如海宦海沉浮數十載,豈能不知其中分量?

  世人只道裕親王是個閒雲野鶴的散淡王爺?若真作此想,那便是愚不可及。

  就不說別的了,當武德皇帝知道老王爺命懸一線的時候,立馬將為老太后備下的、那根吊命的千年野山參,毫不猶豫地賜予裕親王。

  僅此一例,便足以窺見其在武德皇帝心中那無可撼動的超然地位。

  簡北若能藉此救命之恩的東風,接住裕親王府拋來的橄欖枝,那日後在官場之上,無異於手握一道萬金難求的護身符,前路必將坦蕩光明。

  畢如海心中,甚至替這位「小師弟」著急起來,恨不能代他一口應下這天賜良機。

  衣袖上傳來的力道讓簡北猛然回神。

  他雖無攀附之心,但人情練達亦知此刻世子情真意切,已將姿態放到最低。

  若再推拒,非但讓李恆光下不來台,更顯得自己不識抬舉,不諳世事。

  念頭電轉,簡北當即收斂心神,對著李恆光深深一躬,拱手朗聲道:「承蒙世子殿下不棄,簡北恭敬不如從命。」

  李恆光聞言大喜過望,爽朗大笑。

  他熱情地拍了拍簡北的肩膀以示親熱,隨即更是一把緊緊攥住簡北的手腕,目光灼灼看向病榻上的父親:「爹,您老作證。

  今日,孩兒便與簡賢弟結為異姓兄弟。從今往後,禍福與共,肝膽相照。」

  躺在病床上的裕親王,此刻面上帶著一絲欣慰的微笑,心中暗自說道:「恆光吾兒有眼力見,知道把握時機,趁著簡北尚未崛起之時就結交,這就是占據先機啊!孺子可教也!」

  老王爺微笑著點點頭,沙啞著嗓子道:「以後你們兄弟要多親近才行啊!」

  呃......

  畢如海靜立一旁,耳邊迴蕩著老王爺的肯定的話語,眼前看著那兩隻緊緊相握的手。

  他知道就在這一刻,一條無形的紐帶已然將簡北與裕親王府,牢牢地、密不可分地系在了一起。

  有了裕親王府的背書,簡北以後的官場沉浮、安身立命的根本就有了,誰若是再想對寒門出身的簡北攻訐,那就得先考慮考慮會不會引火燒身。

  誰能想到,裕親王世子竟然對他折節相交,而裕親王更是抱以滿腔熱忱地支援兒子與之結拜。

  簡北這個看上去木訥的傻小子,還真是傻人有傻福啊!

  李恆光目光掃過簡北,見他衣衫污穢不堪,散發著一股霉味、汗餿味的混合氣息。

  而且頭髮亦散亂油膩,看上去甚是邋遢。

  他一邊吩咐下人速速備齊結拜所需的物品,一邊轉頭對管家李大山沉聲道:「速帶簡兄弟沐浴更衣,務必要用府上最好的香湯、最舒適的衣裳!」

  簡北聞言,心中竟是一松,毫不推辭。

  自從進入那不見天日的地窖起,他便與整潔無緣,未曾安眠,更遑論洗漱?

  此刻心神稍定,頓覺渾身粘膩刺癢,那股子酸腐餿味連自己聞著都皺眉。

  一場酣暢淋漓的熱水澡,正是他此刻想要的事情。

  他欣然隨王府下人前往浴所。

  待他沐浴畢,換上王府備下的嶄新錦袍,梳理整齊髮髻,頓覺神清氣爽,連日來的疲憊彷佛被洗去大半。

  隨後,在下人恭敬的引領下,他來到了王府花廳。

  甫一踏入花廳,簡北便是一怔。

  只見先前那鋪天蓋地的素白孝幡已然撤去,廳內景象煥然一新。

  花廳正中央,一張鋪著大紅錦緞的香案赫然在目,其上三牲祭品擺放齊整,一對粗如兒臂的紅燭高燃,火光跳躍,將整個廳堂映照得亮堂而莊重。

  這結拜儀式的排場,竟是如此隆重!

  簡北心中瞭然,古人素重結義,一旦歃血為盟,禮成告天,雖非一母同胞,其情義之深、責任之重,更勝血脈至親。

  他嘴角微不可察地泛起一抹笑意,心中暗自頷首道:「也好,在這風雲莫測的世道,多個朋友便是多一條生路,多個兄弟更是多一份堅實的助力。

  既然李恆光看得起我,那我就與之斬雞頭、燒黃表,學一學那桃園結義的劉關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