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北終於成功提取出了珍貴的、承載著無數希望的青黴素。
這其中的過程,其心酸,其絕望,其艱難曲折,已無需贅言。
多少個日夜在陰暗潮濕的地窖里與看不見的病菌和死神搏鬥?
多少次在希望與毀滅的邊緣徘徊,以自身鮮血為引,在污穢中催生奇蹟?那混雜著腐敗油脂與血腥的氣息彷佛還縈繞在鼻尖……
這一切的付出與煎熬,都濃縮在了這十幾個小小的、密封嚴實的瓷瓶里。
用一句話來總結:皇天不負苦心人!
然而,有了藥還不夠,他需要注射針筒。
這東西在現代稀鬆平常,但在這個世界的大梁帝國卻是聞所未聞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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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有限,簡北決定直接面見武德。
在這個世界,如果連武德都幫不了他,那就沒人能幫他解決這個問題了。
再說了,武德憑什麼不幫他?這東西能救他兒子的命,武德老小子不可能不要兒子吧?
深吸一口帶著地窖霉味的空氣,他猛地推開了那扇隔絕內外、沉重無比的地窖門。
正午時分,刺眼灼目的陽光如同無數根燒紅的金針,猝不及防晃得簡北頭暈目眩。
簡北雙眼瞬間不受控制地湧出淚水,他猛地閉緊雙眼,下意識地抬手死死捂住,整個人踉蹌了一下,幾乎站立不穩。
那強光帶來的眩暈感,使得他足足緩了好幾分鐘,才勉強適應了過來。
當他終於能睜開酸澀流淚的眼睛,重新打量眼前的景象時,他瞬間再次懵了。
紅!
鋪天蓋地、觸目驚心的紅。
整個漪梅園的院門上、迴廊間、樹枝頭……到處都貼著、掛著碩大的、鮮艷欲滴的「囍」字。
紅色的綢緞如同奔涌的血河,纏繞著廊柱,點綴著窗欞。
就連門口那兩尊石獅子,脖子上都滑稽地系著兩朵大紅花。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喜慶的氣息,簡北徹底傻眼了,下巴都快掉到地上。
「我……我靠?什麼情況?」
他用力揉了揉依舊發花的眼睛,難以置信地低吼道,「老爹、老娘,你們搞什麼名堂?家裡辦這麼大喜事,竟然不通知我這個唯一的兒子?這也太過分了吧?我還是不是親生的了?」
一股沒來由地委屈和怒火瞬間湧上心頭,「等等,家裡到底有什麼喜事?給誰辦喜事這麼大的陣仗?」
就在他滿頭問號,幾乎要原地爆炸的時候,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眼前。
正是老油條莫問,他正指揮著幾個小廝往回收掛在門楣上的紅綢。
簡北忍不住出聲呼喚:「世伯!世伯!家裡到底發生什麼事情了?」
老油條莫問聞聲回頭,一眼看到面容憔悴、衣衫襤褸、渾身還散發著地窖特有「風味」的簡北。
他先是一愣,隨即臉上瞬間綻放出菊花般的笑容,三步並作兩步沖了過來,激動地拍著大腿:「哎喲喂!我的小彘啊!你可算是出來了。
你還不知道吧,天大的喜事,潑天的富貴砸你家頭上了。
府上小姐簡淑被當今聖上欽點,於昨日嫁與十三皇子殿下,行大婚沖喜之禮,這可是天家恩典,光宗耀祖哇。」
莫問唾沫橫飛,繼續道:「還有還有,陛下親自主婚。覺得老爺夫人身份不夠顯赫,當場就下了聖旨。
加封你娘李氏為一品誥命夫人,鳳冠霞帔;加封你爹簡二爺為一品光祿大夫,榮銜顯位。
嘖嘖嘖,這排場,這恩寵......
你們簡家,算是徹底抖起來了!」
他說著,又遺憾地咂咂嘴:「可惜啊可惜,這麼大的場面,這麼大的喜事,本來府上張燈結彩,還等著你出來給簡淑小姐送嫁呢。
可你之前不是嚴令御刀衛,天塌了也不准打擾你製藥嘛?
誰敢違抗?
所以......
唉,錯過了,真是可惜了了!」
莫問後面的話,簡北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簡淑嫁給小十三那個小王八蛋了?」
簡北只覺得一道九天驚雷,不偏不倚,正正劈在他的天靈蓋上,把他整個人劈得外焦里嫩。
他腦子裡嗡嗡作響,只剩下莫問那句「簡淑嫁與十三皇子」在瘋狂迴圈播放。
這……這……這他娘的算怎麼回事?
他那乖巧可人的小淑兒,嫁給了小十三那個小王八蛋......沖喜?
這小子一眨眼老母雞變鴨,搖身一變成了自己的妹夫了?這尼瑪上哪說理去?自己這個老師還怎麼當?
簡北眼前一黑,彷佛看到一幅無比荒誕的畫面:他板著臉訓斥小十三功課不認真,小十三嬉皮笑臉地回一句:「大舅哥,都是一家人,別那麼較真嘛……」
「嘶——!」
簡北倒抽一口冷氣,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這他媽簡直是羊羔子爬奶奶——不論輩了啊!亂了套了!師道尊嚴何在啊!?
一股難以言喻的、混合著震驚、荒謬、哭笑不得、還有那麼一點點自家水靈靈的小白菜被豬拱了的鬱悶感,瞬間湧上心頭。
他下意識地抬手扶額,只覺得額角青筋突突直跳,滿腦袋都是黑線。
武德老小子親自主婚,而且婚禮早在昨天就舉行了。事成定局,木已成舟,無法挽回了。
儘管簡北多麼不樂意,可最終也只能咬牙切齒地認了。
「小淑兒在自己的刻意調教下,她識文斷字、宅心仁厚、有思想有格局,她是那麼優秀,儘管脾氣有點大,但是說到底還是便宜小十三這個小王八蛋了!」
忽然,簡北眉頭一皺,面色大變:「來人,速速備馬,我要去見陛下!」
......
當簡北帶著他那簡陋的圖案和說明,將需求說給武德聽時,武德的眼神只是微微一閃。
作為帝國的當家人,他當然知道自己家有多少『家底』。打造一套這樣的針具對帝國工匠來說應該不是什麼難事。
要知道,早在西漢時期,那些技藝超凡的匠人,便已能鍛造出纖細精妙、直徑僅0.3-0.5毫米的炒鋼針具。
而梁帝國,上承大漢雄風,融匯千年技藝精髓,其冶鐵鍛鋼、精工巧作之能,早已在無聲中更上一層樓。
只是此前,從未有人提出、也無人想到需要製作「針筒」這等奇巧之物罷了。
武德沒有半分遲疑,立刻降下嚴旨。
帝國最頂尖的能工巧匠被火速召集。
有了簡北那針筒、活塞、針頭連線的圖示,這些深諳金屬塑形、精於毫釐之工的匠師們,瞬間便心領神會。
「按圖索驥,即刻製作不得有誤。」皇命如山。
於是,在武德的驅動下,在能工巧匠爐火匠心的錘鍊下,依據簡北的描述和圖示,符合要求的金屬注射針筒以及配套的、細如毫芒的精鋼針頭,竟在令人難以置信的短時間內被打造出來。
當這套泛著金屬光澤、帶著新鍛火氣的原始注射器具,被小心翼翼地呈送到簡北面前時,他深吸了一口氣。
他不得不驚嘆於古代頂尖匠人那巧奪天工的手藝。儘管受限於材料,針筒無法像玻璃般透明,無法直觀看到藥液動態,但那些心思縝密的工匠們,竟在金屬筒壁外側,精細地蝕刻出了清晰的刻度線。
更妙的是,他們用一根纖細的金屬指標,巧妙地連線著內部的推藥活塞,使得活塞的位置能透過指標尖端,在外部刻度上實時、精準地指示出來。這份匠心,極大地彌補了無法透視的缺陷。
在武德皇帝灼灼目光的注視下,簡北取來最烈的燒酒,一絲不苟地、反覆沖洗擦拭著冰冷的金屬針筒、細如毫芒的針頭以及光滑的活塞。
接著,他小心翼翼地將那淡黃色的青黴素溶液,透過針頭,緩緩吸入了針筒之中。
他走到十三皇子李恆思的榻前。
此刻的李恆思服了草藥,好不容易才睡著。
他的面色慘白如紙,氣息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彷佛隨時會消散。
簡北屏住呼吸,找到合適的靜脈位置,穩住心神,將那針尖,極其輕柔地刺入皮膚,給小十三做了個皮試。
簡北觀察了一會兒,見沒有過敏反應,才開始經脈推注。
他全神貫注地將針筒內的藥液,以最均勻的速度,緩緩推進了小十三的血管之中。
整個過程,武德皇帝的眼睛一眨不眨,死死盯著簡北的每一個動作。
直到簡北拔出針頭,用沾了烈酒的棉布按住針眼,武德才猛地撥出一口憋了許久的氣,聲音帶著一絲顫抖:「簡青陽,這神藥已然進入思兒體內,是否即可藥到病除?」
簡北將用過的針筒小心放在一旁消毒過的托盤裡,聞言,臉上卻沒有半分輕鬆,反而眉頭緊鎖,露出一種極其凝重、欲言又止的神色。
他微微側目,偷瞄了一眼滿臉期待、如同抓住最後一根稻草的武德,心中卻暗自冷笑:「哼,藥到病除是肯定的。
抗生素就是用來幹這個的,不過你讓老子不痛快,老子也不能讓你老小子痛快了。
你一句話就把老子辛辛苦苦養得水靈靈的妹妹,變成你家小崽子的媳婦了。
兩個半大孩子,青澀得跟沒長熟的生蘋果似的。
現在硬湊到一起,能結出什麼好果子?幸虧是現在還沒圓房,否則將會結出苦果啊!」
他深知古代醫療條件之惡劣。
簡淑年紀尚小,身體遠未發育成熟,骨盆狹窄,若過早婚育,那簡直是闖鬼門關。
別人他管不著,但簡淑,他絕對不能讓小十三這臭小子現在就「摘果子」!
打定主意,簡北臉上憂色更濃,對著武德深深一揖,聲音沉重而充滿憂慮的道:「陛下,藥石之力,非是仙丹,哪有立竿見影之速?
況且此藥霸道絕倫,恐有反噬之患!」
「反噬?!」
武德眼中的期盼瞬間被巨大的驚懼取代,臉色驟變,一副憂心如焚、焦慮萬分的模樣,「是何反噬?可有克制之法?」
簡北心中暗笑,魚兒上鉤了。
他面上卻更加嚴肅謹慎:「回陛下,克制之法,確有其道。
只是需十三皇子,在用藥之後三年之內務必保持純陽之體,元陽不可有絲毫泄露。
唯有如此,方能依靠體內純陽之氣,固本培元,抵禦藥力反噬,化險為夷。
倘若在此期間元陽一泄……」簡北搖搖頭,語氣沉痛而篤定,「則身體根基動搖,抵抗之力盡失,反噬之禍恐難抵擋矣!」
武德皇帝聽完,那緊鎖的眉頭,就像是被春風拂過的水面,瞬間舒展開來。
方才的焦慮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如釋重負、甚至帶著點啼笑皆非的輕鬆。
「朕還當是何等兇險難解的克制之法。原來竟是如此簡單,不就是讓思兒清心寡欲,守身三年嗎?此事交給朕!」
他心中已然有了盤算:無非是加派心腹內侍嚴加看管,隔絕一切誘惑,別說三年,就是五年,他也有辦法讓兒子當個純陽童子雞!
簡北看著武德那副「包在我身上」的篤定模樣,強忍著嘴角快要壓不住的笑意,心中一塊大石終於落地,又給自家那顆水靈靈的小白菜,爭取到了三年寶貴的成長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