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北給小十三注射了藥物,又成功用「反噬論」給自家水靈靈的小白菜簡淑,築起了一道三年「防護牆」,簡北心中那根緊繃的弦,才稍稍鬆弛了一絲。
然而,危機遠未解除。
他不敢有絲毫耽擱,立刻將注射青黴素的方法、劑量,以及最重要的皮試操作流程,事無巨細地傳授給了一旁早已被這「神藥」驚得目瞪口呆、態度也變得無比恭敬的太醫院醫官任平。
「此藥霸道,用法務必精準,皮試不可省,劑量不可錯,這三瓶藥,留與太醫院,專用於宮中染疫重患。」
他將三個密封好的小瓷瓶鄭重交給任平。
交代完畢,辭別武德,他轉身直奔漪梅園。
那裡,還有葉玉菡在鬼門關前苦苦掙扎,在等著他去救命呢!
此時此刻,什麼皇權威嚴,什麼皇子安危,什麼裕親王生命垂危,統統被他拋在了腦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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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心裡,只剩下那個清冷如月、卻讓他魂牽夢縈的身影。
若非葉玉菡也倒在了這恐怖的瘟疫之下,簡北捫心自問,他絕不可能爆發出如此驚人的毅力,在潮濕難聞的地窖里不眠不休、以命相搏,去挑戰這幾乎不可能完成的「神藥」提取。
是她的安危,化作了支撐他熬過無數個絕望黑夜的信念燈塔。
是她的名字,在他瀕臨崩潰時,給予了他壓榨出最後一絲潛能的瘋狂力量。
現在,藥,終於成了!
他,必須立刻回到她身邊!
簡北衝出宮門,翻身上馬,狠狠一鞭抽在馬屁股上。
駿馬吃痛,長嘶一聲,如同離弦之箭,朝著漪梅園的方向絕塵而去。
葉玉菡,撐住!我帶著藥回來了!
相比於裕親王的油盡燈枯、形銷骨立,以及小十三那深入肺腑、幾度瀕危的兇險疫症,葉玉菡的病情,確實在程度上稍輕了那麼一籌。
然而,輕症絕不意味著輕鬆。
那可怕的疫病也早已在她體內肆虐、侵蝕著她的生機。
同樣令人心悸的咳血症狀也出現了,殷紅的血絲染污了素帕,昭示著病魔對她身體的侵襲程度。
在這場與死神賽跑的較量中,除了藥物這外來的援兵,人體自身的抵抗力,往往扮演著關鍵的角色。
而這方面,葉玉菡無疑占據了一份難得的優勢。
葉家大小姐,正值青春韶華,如同含苞待放的名貴花卉。
她不像那些為了追求所謂「弱柳扶風」之美而刻意餓得形銷骨立的閨秀。
她發育得極好,身姿窈窕卻不失豐盈,骨肉亭勻,曲線玲瓏。
肌膚光澤溫潤,觸手所及,是健康飽滿的彈性,而非嶙峋的骨感——正是古人所贊的珠圓玉潤之態。
這人吶,身上還是得有點肉。
這樸素的道理,在太平歲月里或許只是關乎審美,但在疫病肆虐、生死攸關的時刻,卻成了保命的資本。
那些瘦骨嶙峋、如同乾枯柴禾般的身軀,一旦遭遇大病侵襲,便如同風中殘燭,搖曳欲熄。
他們缺乏足夠的能量儲備,身體連消耗自身以維持性命的「資本」都捉襟見肘。
病魔的侵蝕如同烈火燎原,很快就能將本就貧瘠的「燃料」燃燒殆盡,生命之火也隨之迅速黯淡。
反觀葉玉菡這般豐腴健康的體魄,那蘊藏在皮肉之下的、看似尋常的脂肪層,在此時卻成了寶貴的戰略儲備。
當病魔來襲,高燒消耗巨大,身體便會啟動應急機制,燃燒儲藏的脂肪,將其轉化為維持體溫、供給臟器運作、支撐免疫系統奮戰的能量。
這層無形的保護「軟甲」,在無形中為她抵擋著死神的鐮刀,爭取著寶貴的救治時間,成為她對抗疫魔、守護生命之火的最後一道內燃防線。
可別小看了身上多出的「幾斤肉」,關鍵時刻便是多出的幾分生機。
皮試很疼,葉玉菡的身體幾不可察地繃緊了一下,秀美如遠山的黛眉倏地緊緊蹙了起來。
那疼痛雖短暫,卻清晰無比地傳遞到她的神經末梢。
然而,她緊抿著蒼白的唇,硬是沒有發出半點呻吟。
她的目光,從始至終,都未曾離開過簡北的臉龐。
那雙因反覆發燒而略顯迷濛、卻依舊清澈如秋水的大眼睛,此刻正痴痴地、一瞬不瞬地凝望著簡北。
那眼神里,沒有對疼痛的恐懼,沒有對病魔的怨懟,只有濃得化不開近乎虔誠的對眼前人的信任。
彷佛只要能這樣看著他,再大的痛苦,都能化作虛無。
簡北的心,在葉玉菡蹙眉的瞬間,彷佛也被那無形的針狠狠刺中了。
他清晰地看到了她因疼痛而繃緊的細微動作,看到了她強忍的倔強。
再看著她明顯清減、瘦弱了許多的臉頰,曾經瑩潤的光澤被病容取代,下巴尖得讓人心疼……
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楚與憐惜,如同洶湧的潮水,瞬間衝垮了他心防。
心疼!
心疼得幾乎要窒息!
他的手指控制不住地顫抖,輕輕地撫上了她消瘦的臉頰。
指尖觸碰到那微涼而細膩的肌膚,感受到那清減了許多的顴骨輪廓。
他的嘴唇微微翕動著,喉頭像是被棉絮死死堵住,乾澀發緊得厲害。
他想說點什麼,想安慰她不要怕,想告訴她馬上就會好起來,想傾訴自己這些時日煉獄般的煎熬……
可那些話語,在胸腔里翻騰衝撞,到了嘴邊,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他只能徒勞地張合著嘴唇,眼中是濃得化不開的痛惜。
時間,在兩人無聲的對視與這笨拙的觸控中,彷佛凝固了良久。
終於,簡北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從那緊鎖的喉嚨深處,擠出幾句嘶啞的話語。
「我成功了,你會無恙的!我說過要與你同生共死,就一定會讓你好起來,不會讓你離開我!」
這樸實無華的誓言,化作一股暖流,瞬間衝垮了葉玉菡強忍的情感堤壩。
她的眼眶倏地紅了,像暈開了最嬌艷的胭脂。
那雙盛滿了柔情、彷佛能將人溺斃的秋水明眸,瞬間蒙上了一層晶瑩的水霧。
積蓄已久的、滾燙的淚水,再也無法抑制,如同斷了線的珍珠,大顆大顆地、無聲地順著她蒼白的臉頰滑落,迅速洇濕了頭下素色的枕面。
這一刻,身體上的病痛、皮試的刺痛、對死亡的恐懼……
所有的一切,彷佛都在這滾燙的淚水中融化、消散了。
心底湧起的,是難以言喻的欣慰,是劫後餘生的悸動,更是被深沉愛意包裹的溫暖與滿足。
得遇有情郎,如此待我,情深似海,生死相許,此生,夫復何求?
她望著他,被淚水洗過的眼眸里,光華流轉,只剩下痴痴地、濃濃的愛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