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震匍匐上前爬到武德面前的御階下:「陛下,您要保重龍體啊!」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認準天天看小說,ᴛᴛᴋ.ᴛᴡ超讚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武德難掩哽咽,「高震知會皇陵修造處......在朕的陵寢地宮留一間給小十三放置梓宮,生前不能承歡膝下,到了那邊朕要他......」
不待武德把話說完,「陛下!!!」高震如遭雷擊,猛地抬頭,老臉瞬間慘無人色。
他爬行兩步,用盡全身力氣叩首,聲音抖得不成調:「陛下,按祖宗成法:未及弱冠、未封親王者夭折,不得入皇陵正穴,只可於妃園寢旁擇地祔葬,此乃太祖欽定之成法。
陛下,此事關乎國體祖制,萬望陛下三思!三思啊——!」
武德眼中閃過一抹狠厲之色,隨之起身狠狠一腳踢在高震的身上,直接把高震踢得翻滾出去十餘米。
「朕在百年之後,想看著自己的兒子都不行嗎?」
高震連滾帶爬又重新爬到武德腳邊叩頭:「陛下息怒,老奴多嘴,老奴該死,請陛下賜罪。」
武德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嘴裡囈語一般的喃喃道:「祖宗成法......」
他緩緩地蹲下身子,繼而一屁股坐在羊毛地毯上,就坐在高震的旁邊,一時間悲從中來,哽咽得像個孩子。
良久,武德止住哽咽,情緒平復了一下,然後探出枯瘦的手拍了拍高震的肩膀,嘶啞著嗓子輕聲說道:「高震吶,朕,今日......失態了,踢疼你了吧?」
高震身子微微一顫,白白胖胖的臉上露出一絲鄭重神色:「陛下對老奴的知遇之恩,老奴永生不敢忘卻。
當年若不是您把老奴從死人堆里救活並收入府中,老奴早就是一堆枯骨了。
莫說是踢老奴一腳,你就是取老奴的項上人頭,老奴也心甘情願的雙手奉上。」
武德聞言,眼神倏忽了一下,鼻頭髮酸,隨之一聲輕喚,「高震吶,你可知自朕坐上這把龍椅,這『九五之尊』的滋味何曾有過一日真正舒心?
這萬頃宮殿,金碧輝煌,可在朕眼裡,它就是個巨大的、冰冷的囚籠。
每日裡,奏章如山,朝堂如戰場,明槍暗箭,防不勝防。
朕如履薄冰,生恐怕行查他錯辜負列祖列宗。
所以,哪怕是遇到自己喜歡的物件也不敢露出半分欣喜。
生怕前腳剛夸一句,後腳就有人投朕所好。
遇到可心的人......朕更不敢表露分毫。
這龍榻之側,從來都是步步殺機,當年的寧妃朕只不過多寵幸了幾次......」
說到此處,武德帝的拳頭死死攥緊,「那祝融之火......燒得邪性。朕想想都覺得後怕,朕做夢都是她瀕死前的呼喊。
最後連......連一塊能辨認的骨頭都沒搶出來。
只剩下一捧燙手的焦灰,朕連抱著她哭一場都做不到!」
武德帝猛地仰起頭,淚水再次洶湧而出,「這份痛日日夜夜都在啃噬著朕的心!
朕是天子啊!卻連自己心愛的女人都護不住。
如今朕最鍾愛的小十三也將要離朕而去,難道上天這是給朕的懲罰嗎?
朕常常捫心自問,此生無愧列祖列宗,無愧大梁子民,更無愧於皇皇上天,可為什麼要這麼折磨朕?
朕想龍御歸天之後有鍾愛的兒子陪伴,也要受祖宗成法掣肘......」
武德帝那如泣如訴的袒露心聲,此情此景,堪稱亘古奇譚!
試想,一個處於九重之巔、口含天憲的帝王之尊,竟卸下心防,將滿腹的孤寂、痛悔與脆弱,向著一個身軀殘缺、匍匐塵埃的太監,如對至交故友般傾訴。
這主僕二人,一個是涕淚縱橫,字字泣血;一個屏息凝神,淨心聆聽。
待武德帝的悲聲漸歇,化作粗重的喘息,高震抬起頭緩緩地說道:「陛下老奴斗膽陳情,若陛下只想百年之後,有十三殿下常伴左右,只要不違背祖宗成法不就行了嗎?」
武德帝布滿血絲的眼睛猛然射出一道精光,「高震,你有何良策,快說!」
「其一,開國皇帝有祖訓:未及弱冠夭折者,不得入陵正穴。
然!民間古禮,大婚即成人!
若為十三殿下尋一賢淑閨秀,行沖喜之儀,焚香告廟,禮成婚配,則殿下於禮法上,便是成丁之身,何來夭折之說?
另外,民間沖喜冥冥中自有玄機,說不定大婚之喜,真能衝散邪祟,助殿下熬過此劫。」
武德眼中精光四射,頻頻頷首。
「其二,祖訓又言:未封親王爵者,不得入陵正穴。
此條於陛下而言,存乎一念之間。
您只需下旨加封十三殿下為親王,賜金冊寶印,昭告天下即可。
名分既定,入陵之阻,豈非迎刃而解?」
高震說完,深深伏下身子,額頭緊貼地面的金磚。
「陛下,老奴僭越妄言,此乃死罪也!
然老奴實在不忍見陛下痛心,若此法能稍解陛下之憂,縱使老奴立時被千刀萬剮,也甘之如飴!請陛下聖裁!」
武德拍了拍高震的肩膀:「高震吶,起來吧,朕恕你無罪。」
「謝陛下隆恩!」
就在這個時候,紫光殿門外,傳來任平的聲音:「太醫院醫官任平覲見陛下!」
原來是醫官任平謝恩來了,只見任平正了正官帽,撣一撣官袍上的塵土,邁步躬身一路快走來到武德面前。
他雖未聽見武德先前泣血的傾訴,但武德和高震關於擇女給小十三「沖喜」的隻言片語,卻是聽了個真切。
他不由得眼前一亮,任平的心頓時一陣狂跳。
再看任平在距離御階數步之遙處,猛地跪下,一個頭重重磕下。
「陛下!老臣任平,叩謝陛下天恩!
適才斗膽聽聞陛下為十三殿下沖喜之事憂心,老臣覺得有一件事不得不稟報陛下面前。」
武德看了一眼前來謝恩的任平,「說吧!」
於是,任平就把小十三和簡淑的事情言說一遍。
武德聽得眼珠子都瞪圓了,他這個兒子是什麼樣的人,別人不知道,他可是太了解了。
你別看他平時彷佛根本就對小十三不管不問,一副漠不關心的樣子,可是實則小十三的一舉一動都沒逃過他的眼睛。
都說知子莫若父,兒子是個什麼尿性,當爹的無疑是最了解。
生性放蕩不羈愛自由的小十三,那麼多大儒名師都管教不了,一個黃毛丫頭能管教的了?武德初聽都感覺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在他印象里,小十三就是一個整天上躥下跳把後宮攪鬧的不得安寧的混世魔王,可是誰能想到居然被一個黃毛丫頭管教的服服帖帖。
武德雖然有點不信,可是看任平說的有鼻子有眼,他又不得不信。
武德看過簡北的家庭背景調查,他知道那個叫簡淑的女孩子是簡北的嫡親堂妹。
簡北身為朝廷命官,血脈相連的簡淑跟著哥哥簡北生活,如此說來,簡淑的出身也算是官宦之家。
皇子配官家小姐,那麼身份上就沒有隔閡了。
可是就怕是剃頭挑子一頭熱,人家若是不同意,那也不好強求不是?
畢竟強扭的瓜不甜,小十三現在病的奄奄一息,正常人家誰會讓自己家的女兒嫁給一個將死之人守一輩子活寡?
簡北的身份比較敏感,武德對他寄以厚望,最關鍵的是他現在正在全身心地研製克制疫病的救命神藥,一旦惱怒起來撂了挑子,那可不是鬧著玩的。
武德把最後的希望都壓在簡北身上了,可以說簡北就是疫病最後的一絲亮光,如果連這最後的希望都沒了,武德堅守皇城也就沒有意義了。
順便說一句,武德早在疫情之初就把太后、皇后以及得寵的妃子還有未成年的皇子、公主們,悄悄轉移到遠離喧囂的寒林書院去了。
武德頓覺腦仁疼!
怎麼辦呢?
倏地,武德嘴角泛起一抹不為人察的陰鷙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