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意外發現

  漪梅園地窖深處,悶熱潮濕,唯有長案上幾盞油燈投下搖曳昏黃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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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簡北直起僵硬的腰背,輕輕放下最後一個培養皿。

  視野里,那些承載著希望的培養皿裡面的菌株,沒有發生奇蹟。

  而現在距離武德設定的「三日之限」,只剩下不到一個時辰了。

  夜色這個沉重的帷幕,正一點點被天邊迫近的微光撕扯開縫隙。

  簡北知道,天色一亮,便是屠刀落下之時,這漪梅園中,每一個呼吸著的生命,都將人頭落地。

  還有,更遙遠的上灣村,那些流淌著同一血脈的簡氏族人,那些或許連名字都叫不全的叔伯兄弟、稚子老弱,他們同樣在劫難逃。

  八百里加急的快馬,只需兩天兩夜便能將索命的聖旨送達青陽縣。

  也就是說,當他在這裡確認失敗的那一刻,遠在千里之外的滅族倒計時,便已殘忍地啟動。兩天後,簡氏祠堂門前,恐怕將會血流成河。

  「該死的皇權至尊!該死的天下一人!該死的言出法隨!」

  無聲的詛咒在簡北心中翻湧,他恨不得將武德宗廟裡的列祖列宗都拖出來鞭笞一遍,然後當著他們的面問候武德十八代所有女性。

  然而,憤怒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對他目前的處境而言並沒有卵用。

  簡北的目光最後一次掃過長案,其中一個被標記為「癸未七」的培養皿里,那原本沉寂的菌絲邊緣,似乎泛起了一絲極其微弱、卻迥異於旁的色澤?那變化細微得如同幻覺,卻又緊緊的牽動著簡北的心神。

  其實,如果武德能再給三天。不,哪怕只有一天。

  或許,僅僅是或許,這點微光就可能呈現野火燎原之勢,孕育出足以逆轉乾坤的生機。

  然而,這個世界上沒有如果,也沒有或許......

  這感覺,讓人很崩潰,讓人感覺很無語,無語到荒謬。

  就好比你屏息凝神,眼睜睜看著一位傾國傾城的絕色佳人,在你面前,纖纖玉指緩緩解開羅衫的系帶,褪去一層層華美的外裳、輕盈的襦裙、柔軟的褻衣……

  那冰肌玉骨已若隱若現,誘人的曲線呼之欲出,眼看就要將那最極致、最令人血脈賁張的風景毫無保留地呈現於你眼前……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那佳人卻驀地停手,抬眸對你嫣然一笑,眼波流轉間帶著一絲戲謔對你說:「哥哥,真是不巧,時辰到了呢。」

  你說要加鍾,她說規則就是規則,不存在加鍾,時辰到了一切就結束了。

  你說這是不是氣死個人?你就說這是不是很扯淡?

  整個漪梅園早已被武德派遣來的御刀衛圍成了鐵桶。

  站在簡北身後不遠處就有兩名御刀衛,他們身上的甲冑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幽光,刀鞘摩擦甲冑的細微聲響昭示著他們無時無刻不在防備著,看樣子他們可以隨時拔刀。

  而地窖入口處,也有兩名御刀衛如石雕般站在那裡。他們二十四小時分三班輪換。

  就連簡北內急要出去一趟,身後也必定跟著至少一個影子,那亦步亦趨的姿態,與其說是護衛,不如說是押解重犯。

  這讓簡北感覺非常不爽。

  「他娘的!」

  一股邪火在簡北胸腔里橫衝直撞,「老子是在給你們所有人的生命努力,老子沒日沒夜守著這些破碟子,熬得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為的是什麼?」

  他感覺自己像個徹頭徹尾的傻子,像個被圍觀的獵物。

  這些握著刀把子的人,他們防的是什麼?防他逃跑?在這天羅地網裡能逃到哪裡去?

  還是防他毀了這些菌種?這些菌種,此刻就是他們自己唯一的生路,又怎麼忍心去損毀?

  這份戒備與敵意,如同冰冷的針,密密麻麻扎在心上,比地窖的寒氣更刺骨,讓他憋屈得快要炸開。

  「老子在為你們拼命,你們倒好,防賊似的防著老子!真他娘太過分了。」

  然而,這憤怒,終究只能在他自己的五臟六腑里翻江倒海,於他目前的處境而言並沒有卵用。

  一絲一毫的卵用都沒有。

  這些御刀衛,是武德手中最冷酷無情的刀,然而,憤怒歸憤怒,依舊沒有卵用。

  這些人只聽從武德命令,時間一到,估計這些傢伙動起手來不會絲毫手軟。


  他們的職責,就是確保劊子手的刀足夠快,足夠准。

  一想到此,簡北的心都在滴血。

  老爹,老娘,這二老操勞一生,臨了卻要跟著自己這「出息」兒子受這滅頂之災。最讓他心如刀絞的,是那個還裹在襁褓里的小簡丫。

  那個粉團兒似的小人兒啊!

  她才剛剛睜開懵懂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著這個對她來說還一片混沌的世界。

  她不懂什麼是死亡,什麼是株連九族。

  她只會用那雙純淨無垢的黑亮眼睛看著你,然後咧開粉嫩的小嘴兒,發出咿咿呀呀的聲音,綻放出世間最天真無邪、毫無保留的笑容。

  那笑容像初春的第一縷陽光,能融化最堅硬的寒冰。

  可就是這樣一個對任何人都構不成絲毫威脅的小生命,就要被迫向這個她還沒來得及認識的世界,懵懂地說「拜拜」了。

  他甚至……甚至還沒能親耳聽到她軟軟糯糯地叫一聲「哥哥」。

  這個念頭像極了一把刀,狠狠捅進簡北心底最柔軟的地方,再狠狠攪動。

  怒火翻滾之下,簡北體內的那股暖流,竟在他四肢百骸間不受控制地悄然奔湧起來。

  簡北感到胸口一陣發悶,氣血上涌,皮膚下像有無數細小的火苗在灼燒。

  他煩躁地、近乎粗暴地一把扯鬆了衣領,地窖里那帶著霉味的冰涼空氣直接灌入,在涼氣的侵襲下,簡北體內的燥熱才稍稍褪去了些。

  地窖里死一般的寂靜,只有油燈燈芯燃燒時偶爾發出的輕微噼啪聲,以及簡北那顆心因為憤怒而劇烈跳動的聲音。

  倏地,一陣極其細微的「窸窸窣窣」聲,鑽入了簡北的耳中。

  他下意識地、帶著警惕猛地回頭,銳利的目光掃向地窖門口那兩個如同門神般守著的御刀衛。

  那兩人身姿挺拔,手按刀柄,目光如炬地直視著簡北的方向。

  當簡北的目光與他們對上的一剎那,兩人立刻像是被燙到一般,飛快地移開了視線,重新聚焦在別處,彷佛什麼都沒發生,什麼都沒聽見。

  但那細微的「窸窸窣窣」聲並未停止!

  那聲音一直持續著,帶著一種奇特的節奏感,像是某種嚙齒類生物在用尖牙和利爪刮擦著什麼堅硬的東西。

  簡北的心猛地一沉,他幾乎第一時間就斷定,那窸窸窣窣的聲音絕對不是御刀衛弄出來的。

  因為他們那副刻意迴避、充耳不聞的模樣,反而證實了或許他們根本沒聽到這聲音。

  這就奇怪了!別人聽不到,而自己卻能聽得到。

  簡北忽然眼前一亮,他貌似明白怎麼回事了。

  這一定是自己體內的那股暖流在「作怪」,沒想到暖流還能激發自己的聽力,這倒是意外的發現了。

  簡北憑感覺,聲源的源頭應該來自上面。

  他猛地抬起頭,循著那「窸窸窣窣」的聲音,抬頭向地窖上方看去。瞬間,簡北瞪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