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噩耗傳來

  武德很累,主要是心累,這麼多天以來連軸轉,忙得腳後跟打後腦勺。

  每日裡批不完的奏摺,連睡覺都少得可憐。

  頂破天,每日他能有一個時辰的打盹時間就不錯了。

  帝都疫情牽掛著他的心,太醫院院令畢如海每日都有匯報摺子遞上來。

  看得武德心驚肉跳,他心中後怕不已。

  幸虧當初採取封城,否則真的會出大亂子的。

  目前的情況是,劃出來的隔離所人滿為患,粗略統計染疫者達萬人之多。

  武德看到這裡的時候,冷汗直流,上百萬人的城池,這要是不加控制、隔離,一旦擴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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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德真不敢想了,腦子裡浮現出「修羅場」、「鬼域」等字眼。

  也幸虧城中囤積的藥材充足,才沒波及更大範圍。

  即便是這樣,帝都一百零八個坊市,發現染疫的坊市有三十多個,幸虧及時把染疫發熱的都篩查出來。

  儘管這些人中大多只是發熱症狀的輕症患者,現在太醫院針灸、藥石介入的及時,沒有往重症方向發展,但是天知道能控制多久?

  一旦轉成重症咳血,那就只能等死!

  畢如海統計的重症人數三千,占據染疫者總數的三分之一,不過每天都有輕症轉重症者。

  武德放下手中的奏摺,嘆了口氣,「也不知道簡北那小子研究的到底怎麼樣了。」

  大太監高震遞過來一碗參湯,「陛下,用點參湯吧!」說到這裡,他頓了一下接著武德的話茬道:「陛下,您就放心吧。小簡大人總能給人驚喜,他既然在古籍殘卷中看過前人有先例,依著他的聰明勁,肯定能提取成功。」

  武德三兩口喝完溫熱的參湯,隨口苦笑搖頭道:「那小子就是小滑頭,你別看他憨厚木訥的樣子,心眼子多著呢。

  既然他現在上了磨,那就得在後面狠狠地用鞭子抽他。這樣才能把他的潛能都激發出來。」

  大太監高震聽到這裡,心中微微一顫,「沒想到陛下對簡北這麼了解,原來陛下對簡北「發狠」,竟然是抽打簡北的「鞭子」。

  就說嘛,依著陛下對簡北偏愛的程度,怎麼可能會突然翻臉無情,看來陛下對簡北這小子是真用心了。」

  就在這個時候,門外小太監突然雙手捧著一個奏摺急匆匆地走進來:「啟稟陛下,太醫院醫官任平上奏十三皇子病情。」

  「任平呢,他怎麼不親自前來?」

  「任醫官跪在東華門外,說自己戴罪之身不敢面君,恐惹陛下不悅。」

  武德聞言蹭的一下就從御座上站了起來,不等高震轉交,他就大步流星下了御座,一把從小太監手中搶過奏摺。

  武德翻開奏摺,逐字逐句地看,生怕疏漏了一個關鍵字。

  與其說這份摺子是匯報小十三病情的摺子,倒不如說這是一份請罪摺子。

  臣太醫院醫官任平,謹以戴罪之身,稽首泣血,百拜上陳。

  十三殿下染疫深重,疫毒如熾。臣奉旨診視,竭盡所能,竟至束手無策,實乃臣之死罪。

  臣自奉命以來,日夜守候,不敢頃刻離側。

  奈何疫魔凶戾,非比尋常!初時高熱如焚,尚能以犀角冰片強壓;現在竟咳喘如拽鋸,肺絡灼痛如沸!

  臣曾施以祖傳金針定喘之術,輔以「清瘟化毒湯」日夜灌服,然殿下龍軀震顫,藥石難入,金針所及,穴道竟如枯涸之井,針入氣逆,險釀大禍!

  今觀殿下,面若金紙,氣若遊絲,胸中壅塞之聲如破敗風箱,咳喘間已見粉紅血沫,此乃肺葉將萎、生機斷絕之惡兆。

  臣遍查《疫疹一得》《傷寒金匱》,翻爛《肘後備急》,竟尋不得一絲續命良方。老朽此身,空負四十年岐黃虛名,面對龍嗣垂危,竟如盲人瞎馬,寸步難行。

  臣自知罪孽滔天,陛下以萬金之軀託付,臣竟無能護持,致龍血危殆,此罪一也。

  學藝不精,空耗太醫院庫藏奇藥,難挽殿下於倒懸,此罪二也。

  更兼驚擾聖心,使陛下憂思如焚,此其罪三也。

  臣之朽骨,萬死不足贖其罪。臣待罪於宮門之外,靜候雷霆天罰。

  然臣泣血叩首,非為乞生。殿下之疾,恐已在膏肓。臣冒死泣告:陛下當早為殿下考慮後事。

  萬望陛下保重龍體,節哀順變!

  臣任平,肝腦塗地,難報君恩於萬一,唯伏地待誅,涕淚盡血!

  臣任平頓首百拜

  伏乞聖鑒

  武德看後,腳下一個踉蹌,倒在隨後趕來的高震懷裡。

  「陛下......快傳太醫!」大太監高震尖聲厲吼!

  高震手忙腳亂把武德攙扶到御座上坐下,掐人中、按虎口一陣忙活。

  終於,武德悠悠醒來。

  「傳旨!任平辜負朕意,斬立決,其家人流放三千里。」

  雷霆雨露俱是天恩,任平的命運武德一言而決,等待他的是斷頭台。

  「是!老奴這就去安排人傳旨!」

  就在高震轉身的剎那,一聲悽厲到不似人聲的嗚咽響起,武德此刻如同一隻受傷的孤狼,悲鳴聲令人毛骨悚然。

  一股寒意瞬間湧現在高震的心頭,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他駭然回望,只見武德帝一手捂著胸口,另一隻手,竟如瘋魔般狠狠捶打著堅硬的紫檀龍書案!

  這一刻武德,沉浸在無邊的絕望與即將失去愛子的悲痛中。

  高震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額頭「咚咚」地死命磕下,聲淚俱下:「陛下!陛下息怒!保重龍體啊陛下!」

  此刻的武德,已經絲毫沒有君王的威嚴,他哭得很壓抑,哭得肝腸寸斷,哭得撕心裂肺......

  良久,武德終於止住哭聲,嘶啞著嗓子道:「高震吶!」

  高震連滾帶爬著上前,「陛下,您有何吩咐老奴?」

  「任平伺候朕幾十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小十三的事情,朕不怪他。朕,不能寒了人心!」

  高震揮手讓人去傳旨,不過卻也心頭巨震,很顯然他沒想到,武德在關鍵時刻會修改旨意。

  要知道帝王言出法隨,聖意豈能朝三暮四?哪怕他是錯的,也沒人敢質疑。

  可是現在武德修改了自己的旨意,就這份自我糾錯的態度,豁達大度的心胸,很難能可貴啊!可不是所有的帝王都能做到武德這樣。

  「高震吶,簡青陽那邊還沒有訊息嗎?」武德止住悲聲,輕咳一聲清了清嗓子道。

  「回陛下,臣安排了快馬傳驛,並且下了死命令,一旦漪梅園有了訊息,必須第一時間送到陛下面前。」

  武德看了看大殿一角的沙漏:「離朕給簡北下的三天之期的命令,還有一個時辰,這天馬上就要亮了。

  小十三的病情加重,恐怕是等不到簡北製作出救命藥了,說到底,還是小十三福薄......」

  說到這裡,武德擦乾眼淚,沉聲問道:「裕親王那邊如何了?」

  高震面色凝重得一批,「陛下......裕親王比十三皇子的病情還要嚴重,現在只剩下一口氣,若不是用老山參吊著一口氣,恐怕早就駕鶴西去了。」

  武德面色變了又變,良久方道:「傳旨內庫,把朕給太后準備的那隻千年老山參送過去,能延緩一刻也是好的。」

  說完,武德身子彷佛脫力了似的,一下子癱軟在龍椅上,痛苦地閉上了眼睛,兩行清淚悄然滾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