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1章 伴君如伴虎

  紫光殿裡的燭火搖曳,武德臉上陰晴不定。

  下面人剛來報告:三日前輪值的通政使黃永明死了。

  死於疫病,而且不止他一人死亡,全家四口全都染疫而亡。

  簡北聞聽此言心中不禁倒吸一口冷氣:如果真的是疫病還好說,可就怕不是疫病啊!

  三天,才過去三天而已。即便是染疫也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死於非命啊。

  要知道小十三染疫十多天了,也不過渾身發熱高燒不退而已,還遠沒到要命的階段。

  黃永明三天前還在當值,怎麼就突然疫病發作不治身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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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且屍體還在御刀衛趕到之前,被平康坊的里正拉去亂葬崗焚燒?

  這尼瑪看似合理,卻也是疑點重重,這一切都太過於巧合。

  簡北能想到這些,老謀深算的武德更能想到這些,而且他想到的遠比簡北更加深刻更加複雜。

  「來人,把待詔房格日新拿下!」武德嘴唇顫抖著,冷冷地發出一道口諭。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殿門外,一名小太監已連滾帶爬撲入,額頭「咚」地砸在金磚上,聲音抖得不成調:

  「陛下,待詔房庶吉士首領格大人,他,他懸樑了。

  留下一紙絕筆,言稱在積壓的五品以下官員的奏摺中找到了簡大人的求藥摺子。

  雖然是通政使黃永明瀆職釀禍,但是其身為上峰,負有監察之責,沒有及時發現奏摺,害十三皇子被疫病折磨,實在是罪不容恕,愧對天恩,只能以死謝罪!」

  額......

  這緊隨而至的「死訊」,如同一記悶棍狠狠砸在武德帝顱頂。

  他身子猛地一晃,重重跌回龍椅,玄色袍袖拂落案頭一方硯台,殷紅的硃砂墨汁如潑血般濺上蟠龍柱。

  「死了?畏罪自盡?好一個體面謝罪!好一個乾淨利落的『交代』!」

  那聲音里的寒意,讓滿殿燭火都為之瑟縮!

  簡北認識格日新,當初他被武德欽定為庶吉士,初入待詔房時,就是格日新接待的他。

  那個時候的格日新,看上去待人溫潤有禮、做事精明幹練。

  原本簡北還想著,好好的跟他親近一番,方便以後做事。畢竟人家是自己的頂頭上司,可是陰差陽錯簡北沒有入職庶吉士。

  也就沒有跟格日新繼續接觸,說來兩個人也就一面之緣。

  疑雲此刻在心頭瘋狂聚集,若真是格日新監管不到位以至黃永明疏忽瀆職,致十三皇子藥石無門,其罪當誅!畏罪自戕尚在情理。

  然而,這「死訊」來得太過巧妙!

  黃永明一家屍骨未寒,餘燼尚溫,這唯一的、可能知曉奏摺是怎麼回事的頂頭上司,竟也緊隨其後「自掛東南枝」?還留下一封「罪己明志」的絕筆信?

  不是簡北陰謀論,而是這一切都太過於巧合,巧合的都讓人不敢相信。

  怕就怕格日新不是畏罪自殺,而是一個被推出來頂包的替罪羊。

  這麼分析的話,這件事背後牽扯的人和事兒絕對非同小可。

  人就這麼死了,所謂死無對證,饒是武德天下至尊,也無可奈何。

  沒有證據,沒有線索,皇帝又能怎麼樣?也只有乾瞪眼、生悶氣的份兒。

  武德帝一甩玄色龍袍把寬大的袍袖背在身後,高大的身影在燭火搖曳的紫光殿內來回踱步。

  武德猛地停在巨幅輿圖前,目光掃過萬里河山,他臉上的肌肉突突地跳個不停。

  倏地——!

  武德猛然轉身,來到面前探出手掌一把抓住簡北的衣領,力道之大,幾乎將簡北拽離地面。

  那雙曾睥睨天下的龍目,此刻竟赤紅充血,而且閃現著淚花。

  「簡青陽!!」武德的聲音嘶啞欲裂,噴出的氣息帶著一股灼熱之意,「朕只問你一句,朕的小十三,還能撐多久?」

  簡北心神巨震,因為在這一刻,帝王威儀在武德身上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只是一個為寵愛的小兒子擔憂的老父親。

  簡北衣領勒緊的窒息感,遠不及眼前武德那如山的父愛給他帶來的衝擊大。

  都說九重宮闕寒似鐵,可這無情天家,竟也流淌著滾燙的血脈親情。

  「陛下!臣必竭盡所能......」簡北話音未落,已被更暴烈的咆哮打斷:「朕不要空話!朕要確切的天數!!」

  武德帝額角青筋暴突,如虬龍盤踞,淚水終於衝破堤防,混著汗水滴落在金磚地面上。

  簡北喉頭髮緊,「陛下,若能控住熱毒驚厥,或許還有一個月。」

  「一個月?」武德帝口中喃喃重複著這句話,攥著衣領的手驟然失力鬆開,整個人如被抽去脊樑,踉蹌後退。

  那曾面對泰山崩摧亦不改顏色的帝王,此刻大顆淚珠竟似斷線之珠,毫無阻滯地滾落臉頰。

  這文治武功冠絕大梁的千古一帝,終究敵不過白髮人將送黑髮人的剜心之痛!

  「陛下!龍體為重啊!」大太監高震趕緊上前攙扶住武德搖搖欲墜的身軀。

  「老奴信小簡大人!更信皇天仁德,必佑十三殿下轉危為安。」

  武德帝猛地推開高震,赤紅如血的雙眸如同地獄熔岩噴發,死死釘在簡北臉上!

  那目光不再有淚,只剩下焚盡八荒的暴戾與孤注一擲的瘋狂:

  「簡北!!朕——命你!三日!只給你三日!

  若煉不出神藥耽誤了朕的小十三,朕——誅你九族!!」

  額日!~

  簡北心頭猛然劇顫,後脖頸子嗖嗖冒涼氣,腦瓜皮發麻。

  雷霆雨露俱是天恩,伴君如伴虎啊!古人果真誠不我欺!

  尼瑪的,你以為老子不想早點提取出抗生素?你為你寵愛的小兒子擔心,難道老子就不為心愛的女人擔心?

  葉玉菡倒在病榻上高燒不退,已經兩天沒吃東西了,簡北只能以口度一些湯藥、米油維持生命機能,看著心愛的女人受罪,簡北的心如刀絞,他比誰都希望儘快搞定抗生素。

  然而,提取抗生素哪裡有那麼簡單?

  尤其是在古代這種簡陋的條件下提取,說白了運氣的成分更大。

  武德老小子愛子心切可以理解,可你也得尊重科學好不好?

  提取抗生素豈是上嘴唇一碰下嘴唇,說提取就能提取出來的?

  一個月時間都不一定夠,尼瑪的張嘴就是三天!

  這不是扯王八犢子呢嗎?

  打死和尚要和尚,講點道理好不好?

  簡北此刻心裡把武德家祖宗十八代的女性都問候了一遍,可是也只能是在心裡發泄一把不滿罷了。

  面對盛怒的武德,簡北也只能捏著鼻子咬著牙應承下來!

  所謂匹夫一怒,血濺五步;帝王一怒,流血漂櫓。

  這可不是開玩笑的,這個時候跟武德頂著干,恐怕當場就得見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