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德的怒火升騰,整個人都要氣冒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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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最寵愛的小兒子染疫,命懸一線需要犀牛角降溫退熱,可是簡北的緊急求藥摺子居然沒送到武德面前。
這尼瑪往小了說是瀆職,往大了說就是謀害皇子,那是要抄家滅族的。
順便說一句,大梁帝國三品以下官員是沒有奏摺直通御前資格的。
一般都是要先把奏摺發往通政司,經過通政司分門別類以後,挑揀緊要的交給通政使代為轉交到紫光殿。
其他不重要的事情,則由內閣處置。比如,臣子的賀表,或者臣子上表謝恩的摺子,諸如此類,通政司的刀筆吏會做一個目錄交給武德。
武德看到目錄就知道某個臣子上表謝恩,某個臣子給自己上了賀表。
說實話,這些摺子都是固定的格式,遣詞用句基本雷同,只需要看一下目錄,就明白摺子的內容了。也就沒有必要混雜在緊要政務奏摺中讓武德批閱、增加工作量了。
再順便說一句大梁帝國的通政使這個職位並不是固定的,而是由武德身邊的庶吉士輪流擔任。
目前武德身邊的庶吉士是一個二三十人規模的團隊。
除了留任的老人之外,還有新近庶吉士:簡北、林謙、王炯、鄭照鄰、梅峰這六個,不過值得一提的是簡北雖然身兼庶吉士的名頭,一天都沒有在待詔房工作過。
反而是陰差陽錯之下他成了軍機處行走兼十三皇子的老師。
格日新作為庶吉士待詔房的房頭,他負責庶吉士每日人員輪換和工作安排。
若要查詢三日前的通政使是誰,只需要找到他檢視值班人員輪換日誌即可。
所以,當武德的旨意到待詔房的時候,格日新不敢怠慢,立刻就拿出檔案檢視。
「黃永明!」日誌上寫的清清楚楚!
格日新大聲道:「速傳黃永明見駕,他家在平康坊糞坑胡同走到頭右手邊的那個籬笆院。」
話音未落,就有兩名御刀衛躬身領命而去。
此刻的紫光殿內,武德帝心憂幼子命懸一線,豈容片刻蹉跎?
他大手一揮沉聲說道:「速傳內閣,立取犀角,輔以防疫湯劑,遣人急送漪梅園,不得延誤分毫。」
犀角,此物乃退熱鎮魂之聖品,其珍稀如龍鱗鳳羽,縱在太平年景,十兩金難易半錢犀,其珍貴程度可見一斑,根本就不是升斗小民能奢望的。
而今疫病橫行,此物更成閻王爺面前的免死金牌。
一般情況下,只要能止住身體發熱,腦子不被高燒燒壞掉,活下去就還有一線希望。
所以,黑市牙郎持角待價,非朱門金牒不得叩門。
那是豪門大戶的最後一線希望,所以價格那是一日十變,水漲船高。
而宮廷醫藥署統轄的犀角,也是看人下菜碟,先緊著那些患病的、位高權重的人使用,比如裕親王。
朝廷大員或者家屬患了病,就得上摺子申請,然後就是按資排輩,誰的官職高、背景深,率先批覆使用,若是職位不高又沒有背景的官員,那你就等著慢慢走流程吧。
至於能不能批覆的下來,或者批覆下來的時候你還活沒活著,那就全看天意了。
這個時候,權力的作用就體現出來了。
武德一道口諭傳至內閣,首輔崔炎驚起,額角冷汗未拭,已厲聲點將太醫院一名醫官攜犀角、湯藥,乘做他自己的的朱輪馬車飛馳漪梅園。
簡北見武德干預,心中長出一口氣,小十三和葉玉菡有救了。
最起碼能先把高燒穩定住,不至於燒壞腦子。下面就看自己能不能儘快培養出菌株了。
紫光殿內的簡北,此刻被那濃烈到令人窒息的腐爛甜腥氣熏得幾欲昏厥,他強壓著翻騰的胃液,目光掃過殿內堆積如山的腐敗貢果,「陛下這些發霉長菌之物,莫非......是為臣預備的培養基?」
武德帝聞言一愣,紅潤的臉上掠過一絲窘迫之意。
說實話,他之所以準備這些東西,只不過是那日吳雪竹闖宮急諫,言辭間提及「簡北正於地窖中,自腐霉穢物內提取抗疫神藥」。
武德立刻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他想:既然簡北能從腐物中提取克疫「神藥」,那這蘊含「神藥精華」的腐爛貢果本身,難道就不能抵禦疫病?
武德下意識地覺得將它們堆滿紫光殿,可築起一道隔絕瘟神的腐敗壁壘。
他甚至隱隱期盼,那濃郁到令人作嘔的霉腐氣息中,或許就飄散著肉眼難見的、足以殺滅疫氣的「神藥靈氣」!
「咳......」
武德帝乾咳一聲,掩飾自己的尷尬。
簡北這麼問,他從中聽出了一絲不對勁的苗頭。
神念一轉,他抓到了簡北話里的要點:原來這些發霉的東西只不過是培養基啊!
他的目光掃過那些流淌著黑水、爬滿各色詭異霉斑的果筐,臉上略帶尷尬,不過卻也趕緊順著簡北的話往下說:「簡青陽啊,朕聽聞你在地窖中以腐爛發霉之物煉藥,便想著......幫你多收集一些。
你看這些果子,可還堪用?」
簡北心中雪亮,武德帝搜羅這滿殿腐果的緣由,絕非其方才那番牽強的說辭。
然而帝王金口玉言,便是錯謬,亦是「聖心獨運」!
他豈能戳破這層「聖意」?縱是給他萬顆虎膽加身,他也斷然不敢『羞辱』武德啊!
簡北偷瞄了一眼龍椅上那強作鎮定的武德:這老小子,扯起謊來都不帶眨巴眼的。
不過也好,你都這麼說了,那我要是不接著,豈不是對不起你的美意?漪梅園現在正好缺少腐爛發霉之物啊!
「臣!謝陛下隆恩!」
簡北猛然躬身,「臣正苦尋上佳霉變之物不得,陛下聖心燭照,竟早備下如此豐沛培養基,實乃天助大梁!
此物於臣,真如久旱甘霖,雪中送炭!」字字懇切,把武德帝捧成了未卜先知的聖主。
武德帝暗自長吁,那點尷尬被簡北甩過來的台階悄然抹平,然而他的好奇心還是占了上風:「簡青陽啊,」他身體再次微微前傾,心頭升起一個大大的問號,「那神藥,當真能自這等穢物之中淬鍊而出?」
「陛下容稟!」
簡北神色肅然,「臣幼年偶得一本醫道殘卷,其上確有明載:腐霉之中,潛藏克疫玄機,然非其本體可御瘟,需以秘法淬其精華,凝為抗生素,方成破疫神鋒!
只可惜那殘卷所述淬鍊之法,略有殘缺,臣不得已只能摸索、試錯。」
武德帝緩緩頷首,心中那點僥倖的泡影徹底破滅,只剩一聲無聲的暗嘆:原來如此,朕竟鬧了好大一個笑話!
與此同時,武德再看那些腐爛發霉的貢果,已經心生嫌棄。
原來在他看來是能抵擋瘟疫的神藥,現在在他心裡分明是一堆堆招引蠅蛆、潰爛流膿的穢物。
多看一眼都覺污穢,多吸一口便欲作嘔。
「來人!!」
武德的聲音不自覺提高了一些,大手一揮頗有一種棄之如敝履的感覺。
「速將這些......培養基,統統給朕即刻送往漪梅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