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北簡單的洗漱了一下,換了一身官服,騎著棗紅馬直奔皇城。
長街之上每個路口,都有玄甲禁軍把控。
刀出鞘、弓上弦,儼然一派如臨大敵的樣子。
馬蹄鐵踩在青石板的聲音,在空曠的街道上迴蕩著。
還別說,武德賜予的金批令箭還真是好使,這一路之上毫無阻攔,封控的甲士看到令箭,立刻搬開路障放行。
一直暢通無阻的來到皇城的東華門外。
一聲厲喝傳來:「止步!違令者射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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箭樓上的厲喝破空而來,簡北猛勒韁繩,棗紅馬唏律律一聲長鳴停了下來。
簡北高舉金批令箭,高聲斷喝:「御賜金箭,如朕親臨,阻者殺無赦!」
一陣甲葉響動,一名身材高大的玄甲武士,手按著腰刀快步走上前來。
「來者何人!?」
「十三皇子師——簡北!速速開門,我有十萬火急之事要面見陛下!」
若是在尋常時候,深夜闖宮門,這些守護的玄甲武士早就動手把人腦子打成狗腦子了。
不過,現在乃非常時刻,武德有嚴令:但凡是有十萬火急之事,不得阻攔,第一時間送至紫光殿。
所以,那甲士驗看金批令箭之後,雙手奉還。
能有武德御賜金批令箭的人,能是一般人?
這怕是得國公以上爵位才有的待遇吧?
這樣的人可是不能輕易得罪的,得趕緊放行啊!
那甲士朝著後面揮了揮手,耳輪中只聽見吱呀呀的聲音響起,東華門轟然開啟。
簡北把棗紅馬交給宮門守衛,大踏步的走了進去,直奔紫光殿。
武德現在是白天在勤政殿上班,晚上在紫光殿休息。
雖說說是休息,但是也沒真正放心地休息過,能打個長盹就是不錯的了。
說實話,武德最近也沒閒著,偌大的帝國,千頭萬緒,就靠他一人下決斷,每日處理的案牘堆積如山。
這對於一個年過六十的老人來說,武德就像是一台高速運轉的機器,這說起來是一個很殘酷的事情。
都道皇帝好,可誰又能看得見皇帝的苦?
都說天子乃萬乘之尊,手握乾坤,享盡人間極貴。
可誰曾看到,那九重丹陛之上,囚著的竟是個被萬里江山吸髓熬油的囚徒?
大太監高震端來一碗參湯,「陛下,喝點參湯吧!」
武德放下手中的硃筆,接過溫度適中的參湯咕咚咕咚大口喝了起來。
紫光殿內燭影幢幢,參湯的微溫尚未從喉間滑落,大太監高震又開口道:「陛下龍體為重,且歇息片刻。」
話音未落,武德帝已將玉碗飲空,隨手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的湯漬。
「高震吶,京畿疫氣可還壓得住?」
高震腰彎得更深,語調平穩得聽不出一絲波瀾:「回陛下,內閣軍機坐鎮,太醫院並諸藥署晝夜不息,城中大藥鋪存材盡歸排程。各處奏報皆言......坊市井然,萬民同心,陛下聖心可安。」
武德帝喉頭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未置可否。
枯瘦的手卻悄然探入龍袍闊袖,摸出一個羊脂玉般的細頸瓷瓶。
指尖輕磕,一枚赤紅如血、龍眼大小的丹丸滾落掌心,異香瞬間壓過了參湯餘味。
他仰頭吞下,喉結艱難滾動,彷佛咽下的不是丹藥,而是一塊灼炭!
「呃......」
他的喉嚨發出一聲滿足的呻吟,隨之猛地後仰,將整個身子縮排龍椅之中,雙目緊閉。
剎那間,蠟黃的麵皮竟泛起一層詭異的酡紅,豆大汗珠爭先恐後地自額角、鬢邊滲出。
武德的手下意識地扯開了胸前明黃領口,露出嶙峋的鎖骨,一股夜幕下的涼意襲來,武德感覺很舒服,身子一下子彷佛通透了許多。
恰在此刻,殿外響起一個洪亮的聲音。
「陛下!臣簡北求見!」
龍椅上正閉目養神的武德,眼睛驟然睜開,眼底爆射出一道精光,乾裂的嘴唇竟因激動而微微顫抖:「快!快!請進來!」
武德話音未落,沉重的殿門「吱嘎」開啟。
簡北一步踏入,只覺得一股濃烈的令人作嘔的腐敗甜腥氣撲面而來。
簡北身形一僵,胃裡瞬間翻江倒海,差點沒把他熏暈過去。
尼瑪,這味道,竟比他漪梅園地窖里那些培育的黴菌還要霸道、還要刺鼻百倍。
他強忍著眩暈抬眼望去,只見紫光殿這等莊嚴之地,此刻竟如一個巨大的腐爛水果窖。
十幾隻碩大的竹筐散亂堆疊在蟠龍金柱旁、御階之下。
裡面盛滿了各種腐爛變質的貢果:嶺南的荔枝淌著膿汁般的黑水,西域的葡萄乾癟如蟲蛀的眼窩,江南的蜜桃膨脹潰爛,霉斑在其上勾勒出鬼畫符般的紋路。
真是日了狗了,那股甜膩中裹挾著酸腐、混雜著酒糟般發酵氣息的惡臭,正源源不斷地從這些「貢品」中蒸騰而出,瀰漫了整個殿堂,與昂貴的龍涎御香混雜在一起,這味道真尼瑪叫一個酸爽。
武德老小子這是在搞什麼鬼名堂?也不知道老傢伙在這樣的環境裡是怎麼待下去的。
這毅力、隱忍能力,遠非常人所能及啊!
就在簡北詫異到無以復加的時候,武德急迫的聲音響起:「簡青陽,你那......克制疫情的救命神藥,叫什麼來著?是否製作完成了?」
簡北趕緊收回心神,「陛下,臣,慚愧,菌株培育極為困難,暫時還沒遇到可用神藥菌株。」
武德聞言,臉上的笑容瞬間僵硬在臉上。
「啊,哦,既如此,你不坐鎮地窖培育菌株,夤夜闖宮所為何來?」聽武德說話的聲音難免露出一絲失望之意。
「陛下,十三皇子殿下沉疴不起。臣之未婚妻葉玉菡亦高熱瀕危。
他們二人皆需犀角引火歸元,強續生機。
臣三日前泣血上奏求藥,然而奏摺如石沉大海,沒有半點音訊。
臣實在等不得了,只能深夜闖宮門,萬望陛下開天恩,賜下犀角救命!!」
簡北話音未落,只見武德蹭的一聲從龍椅上站了起來,嘴唇翕張好半天才出聲:「什麼?朕的小十三也染了瘟疫?這是什麼時候的事情,朕怎麼不知道?」
武德的嗓音尖厲,咆哮如雷!
「高震,你個狗奴才,簡青陽的奏摺呢?你怎麼不送到朕的面前?」
此言一出,高震身子一顫,隨即噗通一聲跪在地上叩頭如搗蒜:「陛下,老奴冤枉啊!
老奴從未收到過小簡大人的求藥奏摺,否則,就是借給老奴一百個膽子也不敢拿十三皇子的性命開玩笑啊!」
武德眼中閃過一抹狠厲之色,他盯著高震抖成一攤爛泥的身影看了半天。
武德震天的吼聲響起:「傳通政使,立刻滾來見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