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 危機暗藏

  武德帝封城聖諭至,京師九門轟然閉鎖。

  坊市間,大批玄甲禁軍設定路障,森冷戈矛瞬間截斷縱橫街衢。

  一百零八座坊市之門隨著聖意下達次第合攏,坊外鐵騎巡梭似銅牆鐵壁,坊內里正保甲持簿厲喝如夜梟——「敢越雷池者,杖斃!」

  里正保甲更有一道律令傳入千家萬戶:舉發熱者,賞百文。匿疾不報,罪加三等。

  莫道百文微薄,在陋巷老嫗眼中,這是孫兒口裡的嚼穀;賭徒血絲密布的眸底,這是翻本的骰子;飢兒凹陷的肚腹前,這可是救命的炊餅。

  當「告發熱得錢百文」的銅鑼聲響徹街頭巷尾,無數雙熬紅的眼睛開始毒蛇般逡巡鄰舍窗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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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人,可換千文;百人,便是萬錢。

  「鐺——!西三坊丙字巷劉氏發熱!賞錢百文!」報喪般的銅鑼聲未歇,數名慘白麻布裹身的「抗疫吏」已如鬼魅破門。

  厚布蒙住口鼻,只露一雙雙冰錐似的眼,不由分說將那燒得癱軟的婦人拖出草蓆。

  「娘——!」稚子淒號剛起,便被皂隸鐵鉗般的手扼住脖頸。

  老翁撲跪塵埃,枯爪死死摳住門框竹篾,指甲崩裂處血混著木屑簌簌而落。

  他懂,這一去便是黃泉陌路,當年爹娘便是這般被裹屍布捲走的。

  「東市李家三郎高熱!」、「南坊孫寡婦咳血!」,報賞的嘶吼此起彼伏。

  剎那間,一百零八坊化作人間煉獄。

  壯漢被麻繩捆作粽子拖過石板路;

  老嫗哀嚎不止,孫兒哭到力竭,小臉憋成青紫嚷著要娘,只因母親咳血被帶走。

  千百道悲聲沖天而起,整個盛京城頓時化作人間煉獄。

  禁軍鐵盔下的眼睛裡閃著淚花,握刀的手在玄甲內難以抑制地顫抖。

  那拖行病患的慘嚎、骨肉分離的慟哭,刺痛著他們的心。

  「擅出坊門者,立斬!」

  他們接到的是死命令,在職責與人性之間——他們只是屠刀,無權憐憫。

  「武德武德!昏庸無德!天降罪罰!百姓背鍋!!」

  隨之又有人高喊:「昏君罪己!退位謝天!」

  一時間,坊市里鬧哄哄,一人呼,百人應;百人呼,聲浪震天。

  平康坊里正霍二牛面無人色,連滾爬撲向聲浪鼎沸處。

  他如喪考妣般衝進人群,「噗通」跪在塵埃里,額角撞向青石板砰砰作響:「張伯!李嬸!我霍二牛求各位活菩薩了!」

  額頭的血珠混著涕淚糊滿他扭曲的臉,「平日收稅修路,我霍二牛何曾虧待街坊?今日這一鬧是要剮我全家的肉啊!」

  他死死揪住一個年長者的破襖,哀嚎不已。

  張老漢形如槁木,渾濁老眼卻迸出駭人寒光:「二牛娃子,你是好孩子,這麼多年當里正沒少關照大家。」

  說到此處,他的手顫巍巍指向蒼穹,「可那龍椅上的,無道招天譴啊!祖宗規矩寫得明明白白——皇帝罪己退位,老天爺才肯收瘟神!」

  他嘶聲如夜梟泣血,字字血淚控訴:「你瞧瞧,不見罪己詔,只見禁軍的刀槍。

  這是拿凡鐵抗天威,天罰只會更凶更厲!」

  他猛地扯開衣襟,露出嶙峋胸膛:「我家五口,拉走四個,剩下我這把老骨頭。

  活著?不如撞死在坊門下,黃泉路上還能跟家人團聚。」

  張老伯說著就要撞死在坊牆上,霍二牛死死拉著不肯撒手。

  而此刻坊牆上的禁軍森冷的刀尖在哭罵聲中,不知不覺間悄然垂落三寸。

  誠然,張老伯的話,他們聽進心裡去了。

  一場危機,人心的危機正在悄然醞釀!

  ......

  漪梅園地窖深處,霉斑在昏黃的油燈下蔓延開來,看上去如同鬼爪。

  一張長長的條案上,放滿了培養皿,簡北正對著這些培養皿一籌莫展之際,一聲呼喚傳來。

  「哥!」

  簡淑帶著哭腔闖了進來,「小十三又燒起來了,燙得厲害,人都迷糊了,直說胡話。」

  簡北猝然從霉綠菌斑堆中抬頭,布滿血絲的眼睛紅紅的,彷佛地獄爬出的修羅。

  他甩開沾滿穢物的麂皮手套,「冰,用冰鎮他額頭。犀角呢?還沒尋到?」

  「菡姐姐說京師所有藥鋪都被紅封條釘死了,藥材全押進皇城,統一調配。你遞進宮的求藥摺子石沉大海啊,一點兒訊息都沒有。」

  簡北猛地看向皇城方向,武德難道不管自己的兒子?這不應該啊!

  現在小十三都咳血了,而葉玉菡也已經發病,現在高燒不退。最要命的是,他辛辛苦苦待在地窖里,細心照看的青黴素菌株仍在陶罐里沉寂。

  這該死的菌株什麼時候能培育出來啊!?

  值得慶幸的是,漪梅園除了他們兩個人發病,就沒有其他人再發病。

  說來也是萬幸,看來,身體的免疫力強、抵抗能力強,還是有好處的。

  尤其是簡北,他直面小十三,又跟葉玉菡「度氣之吻」,可是竟然一點兒都沒事。

  簡北覺得自己體內的那股暖流功不可沒!

  簡北緩緩起身,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已然是入夜時分。

  他現在的模樣很嚇人,眼睛布滿了紅血絲,看上去眼珠子都是紅的。

  十幾天下來幾乎是不眠不休,偶爾打個盹兒也會從噩夢中驚醒。

  他的髮髻有些凌亂,已沒了往日一絲不苟的樣子,身上散發著黴菌的氣息,混雜著一絲汗餿味,衣服也髒兮兮的,看上去活像從垃圾堆里剛爬出來似的。

  菌株沒那麼快培養出來,可是眼下小十三的高熱不退這是個大問題。

  不能再等下去了,得親自去一趟皇城,面見武德,求一些犀牛角來入藥。

  否則,不等菌株培養出來,小十三就嗝屁了,即便是後期能製作出青黴素也無濟於事了。

  簡北想到這裡,「淑啊,你照顧菡姐姐和小十三辛苦了,雖然目前為止你還沒染上疫症,不過不要僥倖,防護措施一定要做到位。

  烈酒浸泡過的口罩和麂皮手套要帶上,還有要時時用烈酒消毒!」

  「嗯,哥,你放心吧。我把地窖里的烈酒都搬出來了,家裡每一處我都潑灑了烈酒消毒。

  你聞聞外面,全都是酒味兒!」

  簡北點頭:「好,做的好!」

  小丫頭簡淑一開始很不捨得那些窖藏的醉仙釀烈酒,要知道那些酒可是很值錢的,一罈子最低也能換十兩雪花銀子,這麼好的瓊漿玉液就這麼潑灑在地上,這是很浪費的好不好?

  不過,經過簡北的嚴厲的斥責,她也想開了,錢不錢的無所謂,先保住命才是最要緊的。

  於是簡淑很是豪氣了一把,儘管潑灑的時候,她的肉都是疼的,可還是當了一次『視金錢如糞土』的小富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