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玉菡臉上那點嬌嗔羞惱的紅暈尚未完全褪去,卻意外看到簡北神色瞬間發生了變化。
她心頭猛地一跳,嬉鬧的心思瞬間消散無蹤,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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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臭小彘?你怎麼了?」
簡北沒有回答,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指下那跳動的脈搏上。
他的眉頭擰成一個疙瘩,臉色在昏暗的燈光下變得鐵青。
指下傳來的脈象——浮數而無力,細弱如遊絲。分明是外邪入侵、正氣耗損的虛弱之兆。更是疫毒初起、邪正交爭的典型脈象。
簡北只覺得腦中一片空白,葉玉菡竟然感染了,而且已經有了初期症狀。
自己這個與疫源小十三朝夕相處的人尚未發病,反倒是匆匆趕來的葉玉菡先倒下了?
她怎麼可能會發病,難道是在外面?還是說她來之前就已經接觸了病源?
葉玉菡被他凝重的神色和那幾乎要捏碎她手腕的力道嚇住了,掙扎著想要抽回手:「臭小彘,你弄痛我了,你幹什麼?給我把什麼脈?我又沒病,放開我。」
「別說話!」簡北猛地低喝一聲,他需要再次確認。
時間彷佛凝固,簡北閉目凝神,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指腹下的每一次微弱搏動都如同重錘敲在他的心上——沒錯,就是疫毒初起的脈象。
他緩緩睜開眼,看向葉玉菡的目光充滿了憐愛。
良久,他才艱難地開口,「玉菡從現在起你哪裡都不要去了,就待在這裡。這間藥房暫時就是你的居所。」
葉玉菡如遭雷擊,瞬間明白了。
她猛地縮回手,臉色「唰」地變得慘白如紙,聲音帶著尖銳的破音:「臭小彘!你什麼意思?你是說我身上有疫氣?我染上那該死的肺癆了?是不是?」
簡北看著她驚恐萬狀的眼睛,心如刀割,卻只能沉重地點了點頭:「別慌,玉菡,聽我說。
我剛才讓你去置辦的那些東西,正是為了提取能治療這疫症的關鍵之物。
有我在,我向你發誓,我一定能找到救你的藥,你肯定會沒事的。」
他試圖用自己的堅定給她力量。
然而,這近乎宣判的點頭和確認,徹底摧毀了葉玉菡最後的僥倖。
「不!」一聲悽厲的尖叫撕裂了藥房的寧靜。
葉玉菡猛地一把將毫無防備的簡北狠狠推開,她彷佛失去了理智般踉蹌著向後急退,一直退到冰冷的牆壁,退無可退。
她的背脊重重撞在牆上,震得藥柜上的銅鏡嗡嗡作響。
她死死盯著一臉痛楚、還想上前安撫的簡北,突然嘶聲尖叫。
「出去,臭小彘你給我出去,快出去,不要靠近我。」
眼看簡北又向前踏了一步,葉玉菡眼中瞬間迸發出一種近乎瘋狂的決絕。
她猛地拔下頭上的金簪,尖銳的簪尾毫不猶豫地抵住了自己雪白纖細的脖頸,滿頭青絲隨之散落。
「站住,你再敢往前一步,我立刻死在你面前,我說到做到。」
簡北的腳步停下了,他臉上的痛苦瞬間扭曲,死死盯著那點刺目的鮮紅和簪尾閃爍的寒光,一股悲憤和無奈湧上心頭。
「騙子!」他幾乎是咬著牙,從齒縫裡擠出這兩個字,聲音嘶啞,帶著一種被背叛般的痛楚,「你個小騙子!你騙我!」
葉玉菡被他這突如其來的指控和痛苦的神情弄得一頭霧水,心中又急又痛:「我沒騙你,我不是騙子。
你給我說清楚,我哪裡騙你了?
你要說不清楚,我這輩子再也不理你了。」
簡北雙目赤紅,死死盯著她,一字一頓地重複著她不久前那刻骨銘心的誓言,「你說要跟我同生共死,可是你現在讓我出去,讓我眼睜睜看著你獨自面對這該死的疫症,是什麼意思?這就是你的『同生共死』嗎?」
「……」
葉玉菡如遭重擊,握著金簪的手猛然一顫。
她願意為他死,卻無法忍受他因她而死,她可以承受疫症的痛苦甚至死亡,卻無法承受他可能因靠近她而染病的後果。
就在葉玉菡被這靈魂拷問擊中、心神劇震、淚水模糊視線的一剎那。
簡北體內那股暖流瞬間甦醒,他以意念驅動暖流悄然灌注雙腿經脈。
只見他的身影快如閃電,一個箭步衝上前去。
葉玉菡只覺得眼前一花,握簪的手腕驟然傳來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一愣神的功夫,那隻金簪已然易主,穩穩落入了簡北的手中。
「你,唔——!」
葉玉菡驚愕的質問還未來得及出口,所有聲音便被簡北驟然覆下的雙唇強勢地、不容抗拒地封緘。
這是一個混合著咸澀淚水、滾燙體溫與孤注一擲決心的吻。
簡北的手臂將她顫抖的身軀死死箍在懷中,彷佛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里。
他的吻帶著一種瘋狂,霸道地撬開她的貝齒,貪婪地吸吮著她的丁香小舌。
一吻良久,簡北才稍稍退開寸許,額頭抵著她的額頭,鼻尖觸著鼻尖,灼熱的呼吸交融,他赤紅的雙眸死死鎖住她迷濛含淚的眼,聲音嘶啞低沉的宣告:現在你的疫氣,已然被我『度』過來了。我們現在才是真正的血脈相連,同生共死。你休想再推開我。
葉玉菡被他吻得幾乎窒息,腦中一片空白,心臟在胸腔里狂跳,一股甜到心坎里的暖流,隨著簡北霸道的宣誓,洶湧地衝垮了她所有的心理防線。
是了……
既然避無可避,那便一起沉淪。
葉玉菡此刻安靜了下來,同時心中生出一絲歡喜——他終於,用最霸道的方式,將她牢牢綁在了身邊,生死同命。
這冰火交織、痛樂相生之感,讓她渾身戰慄,卻又甘之如飴。
短暫的喘息後,葉玉菡依偎在簡北寬闊的胸膛上,感受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
她抬起頭,淚眼婆娑中帶著一絲歡愉之色,她纖細的手指無意識地揪緊了他胸前的衣襟,她聲音輕顫:「小彘,你真的能從那黴菌里,提取出救命的神藥嗎?」
簡北低下頭,看著懷中人兒那滿是信賴的眼神,那柔弱無骨、惹人憐惜的模樣。
簡北的指腹托起葉玉菡的下頜,迫使她盈滿淚水的眼眸與自己那雙燃燒著火焰的瞳孔深深對視。
他極其鄭重地、如同在神前立誓般,用盡全身的力量點了點頭。
「玉菡,看著我的眼睛,仔細看著。」
他溫暖的掌心,小心翼翼地捧起她淚水漣漣的臉頰,如同捧著一件稀世珍寶。
指腹極其輕柔地拂過她紅腫的眼瞼,拭去那不斷滾落的溫熱的淚珠。
「瘟疫這把收割人命的鐮刀,此刻不僅懸在你的頸側,也同樣高懸在我的頭頂。
我會窮盡畢生所學,用完最後一絲氣力,去搏那一線生機,去造那救命的藥。
成了,便是蒼天垂憐,你我攜手共看人間春色,自是皆大歡喜。
若是敗了黃泉路上,幽冥河畔,也必有我簡北,緊緊牽著你的手,一步不離地陪著你,護著你。縱使魂飛魄散,也定為你劈開那魑魅魍魎。如此,你心中,可還有懼?」
「嚶嚀——」
葉玉菡喉間發出一聲如泣如訴的嗚咽,彷佛全身的骨頭都被他這番撼天動地的誓言抽走了。
她整個人徹底軟倒在他堅實溫暖的懷抱里,一顆心徹底融化、沸騰。
再也沒有恐懼,再也沒有彷徨。
她抬起婆娑的淚眼,仰望著他稜角分明、無比溫柔的臉龐。
她那雙曾盛滿狡黠與靈動的眸子裡,此刻只剩下一往情深。
她的聲音輕軟得如同春日柳絮,「死生契闊,與子成說。得遇郎君如此,玉菡此生已無憾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