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 詛咒王爺

  簡北說完,身形已然一轉,大步向外走去。

  這一趟裕親王府之行,若非是看在吳雪竹的份上,他簡北何至於上趕著自取其辱?

  這可真是熱臉貼上個冷屁股,人家根本就沒拿他當根蔥。

  他疾步穿過重重庭院,對兩側垂首侍立的僕役視若無睹,一路疾行來到王府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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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管家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面,大氣也不敢出。

  簡北在門廊下猛地停住腳步,霍然轉身,他朝著那臉色尷尬、欲言又止的管家拱了拱手:「有勞大管事,煩請回稟竹郡主就說簡某先行一步,就不去與她當面道別了。」

  說完,從僕役手中接過棗紅馬韁繩,撐著雨傘走進風雨中......

  管家站在門廊的陰影里,盯著簡北那逐漸被雨幕吞噬的背影,直到完全看不見了,才從牙縫裡狠狠啐出一口唾沫:「呸!什麼狗屁玩意兒!」

  他臉上強裝的恭敬早已褪盡,「當著芷芯姑娘的面,就敢紅口白牙詛咒王爺得癆病?真真是活膩歪了。

  要不是看在竹郡主的面上,就憑他今天這番作死的話,老子早就叫人把他那兩條狗腿打折,丟出府去餵野狗了。

  也不打聽打聽,裕親王府的門檻,難道是什麼阿貓阿狗都能踏的?」

  說到這裡,那管家哼了一聲,「也不知道這小子給竹郡主灌了什麼迷魂湯?竟哄得郡主那般信任他,親自領進府來招搖撞騙!

  郡主到底是年輕,心思單純,才著了這小白臉的道。」

  管家越想越覺得是這麼回事,他對著空蕩蕩的雨街,彷佛簡北還在那裡似的,惡毒地補上一句:

  「哼,想靠裝神弄鬼、危言聳聽攀上咱們裕親王府這棵大樹,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什麼德行?」

  顯然,這位大管家,與那位得寵的小妾芷芯,心思如出一轍。

  他們在心裡已經把簡北想像成一個招搖撞騙、心術不正的投機分子。

  他們覺得簡北故意將老王爺的病誇大成致命的肺癆,不過是其攀龍附鳳計劃的手段,先製造恐慌,再假意施救,以此博取恩寵,一步登天。

  畢竟這些年想走裕親王門路的人多了去了。

  你別看裕親王不管事,只是一個清閒的散淡王爺,但是架不住他在聖上、太后面前吃香啊。

  他若是想要推薦一個官員,只需要一句話遞到聖上、太后面前,那這個官員就能平步青雲。

  幾乎就在簡北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雨幕盡頭的同時。

  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夾雜著車輪碾過積水的聲響,由遠及近,疾速而來。


  「吁——!」車伕一聲嘹亮的呼哨,勒緊韁繩,四蹄矯健的轅馬口鼻噴著氣息,穩穩噹噹地站定。

  但看這一幕,就知道這一路駛來,馬兒可累得不輕。

  車簾一掀,一道身著正五品青袍官員的身影,踏下馬車。

  他肩上斜挎著一個紫檀木打造、銅角包邊、散發著淡淡藥香的碩大醫藥箱,那箱子本身便象徵著宮廷御用的尊貴。

  儘管細雨沾衣,他步履卻絲毫不亂,氣度沉穩如山。

  來人,赫然正是太醫院之首——院令畢如海!

  很顯然,畢院令乃是裕親王府的常客,更是為老王爺請脈問診的御用班底之首。

  那原本對著簡北背影啐唾沫、猶自憤憤不平的管家,一見到畢如海的身影,臉上的刻薄與怒容瞬間如同變戲法般消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滿臉堆砌的、近乎諂媚的恭敬笑容,他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搶步下階,躬身迎接,聲音拔高了八度,透著十二萬分的熱情:

  「哎喲!畢院令!您老可算到了!這大雨天的,真是辛苦您親自跑一趟!快!快請進!王爺和世子爺可都盼著您呢!」

  府門內外,所有侍立的下人,此刻無不屏息凝神,垂手肅立,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他們當然認得這位畢大人——這可是執掌整個太醫院、總管天下醫藥事務、常在御前行走的頂尖國手。

  其地位之尊崇,醫術之精湛,在帝都無人不知,無人不曉,是真正能直達天聽的御前紅人。

  畢如海的到來,瞬間驅散了那管家心裡的陰霾:首席大國手出面,老王爺的病有救了啊!

  聞聽太醫院院令畢如海駕臨,裕親王世子李恆光再不敢怠慢,竟親自迎出內院。

  離著老遠,便堆起十二分的熱情。

  「哎呀呀!畢院令,您可算是來了。大駕光臨,有失遠迎,恕罪,恕罪啊!」

  他快步上前,姿態放得極低。這可跟初見簡北的時候完全是兩個態度。

  畢如海雖貴為太醫院之首,但在裕親王這等超品勛貴府邸,也不敢拿大。

  他連忙快走幾步,對著李恆光深深一揖,姿態恭謹:

  「下官畢如海,拜見世子殿下,殿下言重了,折煞下官了。」

  一番虛禮寒暄過後,李恆光親自引著畢如海,在一眾僕役簇擁下,向後院內宅裕親王的病榻行去。吳雪竹自然也憂心忡忡地跟在後面。

  一踏入那瀰漫著濃重藥氣的內室,吳雪竹的目光便急切地掃視四周,秀眉瞬間緊蹙,心中咯噔一下:

  「簡哥哥呢?他明明在李管家的帶領下來給外公診治了,怎麼不見人影?」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她猛地扭頭,目光如炬,直射向垂手侍立在一旁、神色有些閃爍的管家李大山。

  順便說一下,李大山的老爹李狗子乃裕親王親兵,曾戰場捨命救主,王爺為報恩,提拔其子李大山為管家。

  「李大山!」吳雪竹的聲音透出一絲慍色,「本郡主請來的神醫呢?人在何處?」

  李大山被吳雪竹銳利的目光刺得一顫,慌忙躬身,臉上露出恭敬之色,不過話語卻支吾起來。

  「回……回郡主的話,那位……簡神醫他……他已經走了。臨走時讓小的給您帶句話,說……說就不與您當面道別了。」

  「走了?」

  吳雪竹的明眸中瞬間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詫與困惑,「他怎麼就走了?可曾為外公診過脈?外公的病情,他到底如何說的?」

  不等李大山回話,只見小妾芷芯蓮步輕移,走到吳雪竹身側,唇邊泛起一絲邀功的笑意:

  「竹郡主說的,是方才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毛頭小子?」她語速輕快,彷佛在說一件極其可笑的事情。

  「他呀?算哪門子的『神醫』?我看連《本草藥典》都未必識得全。能治什麼病?不過是個招搖撞騙之徒罷了!

  我看他形跡可疑,言語無狀,便直接把他攆走了。」

  似乎覺得這還不夠,芷芯又換上一副語重心長、彷佛全然為吳雪竹著想的模樣,補充道:

  「郡主啊,您年紀輕,心思單純,依我看,您就是被那巧舌如簧的小子給矇騙了!」

  她刻意加重了語氣,目光掃過在場的李恆光和畢如海,「您是沒瞧見,醫家講究望、聞、問、切,他什麼都沒做,甚至連王爺的病榻都沒靠近一步,就在這外間,隔著帘子聽王爺咳嗽了幾聲……」芷芯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絲憤怒之意。

  「他竟敢就紅口白牙地詛咒王爺,說什麼王爺患的是……是肺癆絕症?您聽聽,這像話嗎?

  郡主,您說說,這等居心叵測、妄言詛咒的狂徒,我把他攆出府去,難道有錯嗎?」

  她頓了頓,眼神凝視著吳雪竹,彷佛也在向世子李恆光和大內御醫畢如海表明自己的立場沒問題。

  「若非是顧忌著郡主您的顏面,我早就命人將他拿下,直接扭送順天府大牢,治他個妖言惑眾、詛咒親王的死罪了。

  我看他……哼,十有八九是存了不可告人的險噁心思!」

  芷芯的話語如同連珠炮般砸下,將簡北描繪成一個徹頭徹尾的騙子、狂徒、甚至心懷不軌的人。

  她成功地轉移了焦點,將自己無理驅逐的行為包裝成「維護王府尊嚴」的壯舉,更將矛頭隱隱指向了引薦簡北的吳雪竹「識人不明」。

  整個內室,瞬間一片死寂。

  李恆光臉色變幻不定,畢如海則捋著鬍鬚,若有所思地看向裡間病榻。

  吳雪竹的臉色,已是由驚詫轉為震驚,繼而湧上難以抑制的憤怒,甚至還帶著一絲恐慌。

  她喃喃自語:沒想到簡北的診斷,竟然如此嚴重?

  太醫院院令畢如海聞言身子猛然一震,顫抖著嗓子急切地道:「誰?郡主方才說的是誰?」